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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学子读书时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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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色彻底降临,医馆的技术核心人物终于采药回来了,只见他头发花白,面部略带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衣着干净简单,整个神情看上去与这小镇子里一些整日奔忙讨生活的人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风尘仆仆的辛苦气,只有淡定和祥和,姜衣也猜不出他的年龄,给人一种岁数绝对已经不小却很精神奕奕的感觉。
老大夫了解了姜衣的情况后问道,“你能吃苦吗?早起天不亮上山采药,病人无论什么时间需要大夫,都要起身前去医治,病人什么脾气秉性都有,难缠起来你一个女孩子也难以招架。你可行?”说毕,他用手碾着白花花的胡须看向姜衣。
姜衣连忙点头——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吃点苦又算的了什么呢?
只见大爷回屋拿出了一摞子医书放在了小桌子上,对着姜衣说道,“先把这些书都背下来。”
姜衣看了一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见那些书皮上写着:《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难经》,《甲乙经》……别说是背下来,里面好多字她都认不全,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不过,想了想自己的肚子,她咬了咬牙,依然说道,“好。”然后就抱起书啃了起来。
可这医书哪里是那么容易背下来的,姜衣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了,可每次想放弃,她都想着吃了人家的饭,高低得坚持住,坚持不住就像来时一样,满大街要饭吃去。就这样,起早贪黑的坚持了三个月,不明白的地方就麻溜的请示身边的大神,姜衣终于勉强把这些书的意思搞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要说背下来可难如登天。姜衣背了三个月的医书后都有点抑郁了。
经过这仨月的相处,老大夫觉得姜衣品性过关,虽然每天经常性的望着天空发呆,给人一种痴呆涅傻的恍惚感,但是大方向上还过得去,勉强算是个可造之材,馋懒奸滑只占了个“懒”字,用孟辰的话就是,扶的上墙的烂泥或者是还可以雕雕看的朽木。
又过了仨月,老大夫在院子里听姜衣背诵《黄帝内经》,姜衣磕磕巴巴的背了不少也忘了不少,不过,即使如此,老人家仍然满意的点点头,“学医方面,姜衣比孟辰灵光不少。”姜衣大喜。
终于挑了个好日子行了拜师礼,姜衣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起码可以在这里糊口了。从此后姜衣改口叫他们师父和师兄师嫂,在这里,姜衣终于有了一种家的感觉,觉得自己不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饭碗的问题解决了,姜衣这才松了口气,有闲心仔细打量起这间医馆。
医馆的门面看上去和普通医馆区别不大,门口的两侧挂了一副木刻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门匾上写着“孟氏医馆”几个鎏金大字,进了大门就是卖药的铺面,墙上满满的药匣子装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墙上贴着“十八反”和“十八畏”。西侧有个角门,走过去里面就是平时师父看诊的地方,物品摆放的整洁有序,一张方桌上放着腕枕以及简单的笔墨纸砚,这间诊室非常简单,通向后院有一面墙,墙上挂的是一幅药王孙思邈的像,往里面走还有一间休息室,镂空的窗棱,休息室内有个暗门,走过了暗门墙壁后面豁然开朗,虽是普通的家居小院,却布置的像小型园林,一面小湖中坐落一间凉亭,一条蜿蜒的小路围着小湖,沿着湖边走,一共会遇到三间小楼,都有二层高,第一间是师父住,第二间是师兄师娘,第三间原来堆满了杂物,姜衣来了之后便把一楼收拾出来让给了姜衣,然后师父琢磨着在院子里再盖一间房子好堆放杂物。
姜衣看了之后心里暗想,师兄一家真是财不外露啊,前边医馆的门脸朴素的不能再朴素,后面的院子住起来真不是一般的舒心,亭子,小湖,小楼,满园的花草树木,这种建筑若是放在现代,能住得起的人怕是年薪都高的姜衣无法想象了,姜衣住下之后,享受到了现代居住环境无法想象的舒适,每天都偷偷的开心。
后院还有两只雪白可爱的兔子,名字取得随意——大白和小白,指不定什么时候跑出来拌住姜衣的脚。
这个村子附近有座山,叫估叶山,山势奇伟,灵药颇多,大爷隔三差五的去山上采药,偶尔也带着师兄一起。
时间一长,姜衣发现,这间医馆比姜衣想象的更加有人气和声望,师父的医术颇高,医德亦为人敬仰,所以生意非常的红火,不光是村里人,就连临近村子、乃至四里八乡的村民有了疑难杂症都会奔来这里瞧病。中医这行当,需要的就是大量的实践病例,姜衣跟着师父在医馆看病,在中医方面居然开了窍,虽说只是粗浅的学了师父的医术,可看很多基础疾病已经没有问题了。
师父虽然医术高超,可是两个徒弟却资质平常且不思进取。孟辰虽然是师兄,可为人大大咧咧,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学医也是浮于表面,从不走心。姜衣更不用说,本是美术生出身,现改行学了中医,更是艰难困苦。两人便这样在师父的光环下混日子。
姜衣有次偷偷问孟辰,你随师父行医多年,怎么医术却如此平常。孟辰对姜衣翻了个大白眼,说,“你还不如我呢,简直是一百步笑五十步,但是以我现在的水平,基本也可以独当一面了,你的水平就不知道了。你知道降龙十八掌吧?其实原来叫降龙二十八掌,师父教出来的有些徒弟完全学不会全套掌法,于是由二十八掌变成二十七掌,二十六掌,二十五掌。。。最后是十八掌,再到后来一掌也不剩,我们学医目前看来也是这副样子。 ”
姜衣听过之后,心中有所触动,觉得自己如此怠惰,真真是辜负了师父的医术。于是便潜下心来,夜夜苦读。其实人世间的一切值得学习的东西——医术也好,文章科举也好,刺绣也好,琴棋书画任一科目也好,无论哪一门,前提是有悟性,之后会发现一旦钻研进去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越是学进去越觉得有趣味。
姜衣每天勤勤恳恳,在医馆积累经验,晚上挑灯夜读,白日里,有时跟着去山上采草药,余下的时间便潜心研究医术,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有师父解答,由于心里盘算着以后就以此为生了,学医时也算是颇下了一番功夫,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没想到,医术便在这些日子里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可随着相处时间的久长,姜衣的很多邋遢习惯也逐渐暴露,比如东西总是乱七八糟的,最开始师兄收拾了一间空屋子给姜衣住,可是被姜衣住过的屋子就热闹非凡,床上地上都是书籍、纸张、衣物,平铺来开,姜衣需要什么直接弯腰去捡,有次姜衣的门锁怎么也打不开了,找了工匠打开锁之后,工匠往姜衣住的屋子里略瞧了一眼,就紧张兮兮的喊道,“怎么屋子这样乱,快看看是不是丢了什么。”师兄毕竟对姜衣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所以倒也淡定,“姜衣啊,今天你算是立了一功,贼人光顾时,定是看见你的房间之后便走了,以为被同行提前下过手。”姜衣害臊的不行,于是稍稍整顿了一下内务,也小有提升了一段时间。
这日午后,来了一位胳膊骨折的病人,骨折处还不停的流血,姜衣见他脸色煞白,再不止血就危险了,姜衣心下慌的很,她想,骨折都是西医处理的比较好,这病找师父能治么?别给耽误了。只见师父一脸淡定,吩咐姜衣把研磨好的墨鱼骨和丝瓜叶,按照1:9的比例混合好,然后敷在流血处。结果没多一会儿,血止住了。姜衣一声暗叹,自己没见过世面了。师父把患者骨头接好后,又让姜衣用穿山甲,丁香皮,土当归,百草霜,枇杷叶根等几种药材若干两熬制了一锅黑膏药,姜衣看那锅膏药瞬间就想到了黑玉断续膏几个字。
糊好膏药后,师嫂便用布条把患者伤处给好好固定住了,师父看那布条绑的结实又平整,赞赏的说了一嘴,“还是女娃干活细致。”
话音未落,只见孟辰从里屋出来,脚步没站稳就问道,“谁把刚打下的谷子就这么晒在院里了,被路过的鸟吃了不少。”姜衣疑惑不解问到,“怎么回事?我刚晒的,晒这个还需要个人看着啊?”
师父叹道,“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啊。”
“晒谷子要么看着要么拿个网子罩上啊!你干过活没啊?”孟辰翻了个白眼。
“哦哦,这活我真没干过啊,网罩在哪里?要不师兄你去看着吧。”
孟辰恨不得把姜衣撵走,让她哪来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