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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院沉冤,千年咒契 漫天红绸狂 ...

  •   漫天红绸狂乱翻飞的刹那,整座前院婚宴的风骤然静止。

      不是自然气流的短暂停歇,是荀寂熹抬手铺开的绝对规则之力,硬生生封死整片空间所有流动。

      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一名玩家肩头,像灌满了千万年沉积地底的冰水,寒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骨髓发僵、血液流速滞涩。一股无形、蛮横、不容抵抗的拉扯力道凭空诞生,缠绕住十人残存的身躯,将所有人双脚拖离红毯半寸,彻底剥夺自主行动的资格。

      场内九人,无一例外,尽数沦为被随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江烬野一身赤色强攻灵力疯狂冲撞周身束缚,S级天赋全力爆发,赤色光浪层层炸开,可触及那层淡红规则屏障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深海的星火,转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他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无力,征战星际副本数十载,他从未这般束手无策。

      沈逾白同步催动精神本源,细密如蚕丝的精神触手向外铺展,试图撕裂禁锢、探查周遭破绽,可精神力刚离开躯体三尺,便被庾枕棠弥散整片天地的幻境之力狠狠弹回,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颅顶,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大片冷汗,眼底泛起一层眩晕的白雾。

      秦砚舟下意识撑开防御屏障,淡金色护罩裹住自己、温知许与昏厥的顾星燃,可那层看似坚固的屏障,在本源力量面前薄如蝉翼,仅仅片刻便布满细密裂纹,沉重的压迫感透过屏障层层碾压,压得他肋骨隐隐作痛,喉间腥甜翻涌,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硬扛。

      其余几人更是毫无反抗余地,宋寻弋的潜行天赋被空间锁死,身形无法隐匿分毫;温知许掌心的治愈微光刚一浮现,便被阴冷咒力吞噬;季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悲悯;傅烬辞跪在地面,神魂还残留着方才幻境剥离秘密的撕裂剧痛,只能被动任由力量拖拽,眼底深处的算计与野心,被一层厚重的忌惮死死掩盖。

      前院的一切正在飞速消融。

      青幽幽摇曳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漫天垂落的大红喜绸如同褪色流水,顺着房梁缓缓消散;整齐伫立、动作机械的傀儡宾客躯体渐渐透明,化作细碎红雾随风散去;方才浸透周祈言鲜血的红毯,那片刺目的暗红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恢复成均匀暗沉的绯红,仿佛方才鲜活生命消亡的惨剧,从未在此上演。

      礼乐声戛然而止,欢声笑语、宾客道贺、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全部清零。

      偌大的婚宴庭院,转瞬空旷死寂,只剩一条被厚重暗红绸幔层层遮蔽的月洞门,横亘在视野尽头,门洞深处漆黑浓稠,像一头蛰伏千年、专门吞噬闯入者魂魄的巨兽,散发着死寂、阴冷、绝望的厚重气息。

      荀寂熹十指牢牢扣住庾枕棠的掌心,两人并肩缓步向前,大红婚服的衣摆垂落在空无一人的红毯上,步履从容平稳,不疾不徐。

      他们是这片时空夹缝唯一的主人,是婚冢本源,是规则本身,是缠绕千年共生咒契的双生怨主。方才那句“随我们入内院一游”,从来不是主人招待宾客的温和邀约,是审判者下达的最终宣判。

      宣判所有侥幸存活的闯入者,彻底踏入这座婚冢最深、最凶险、藏着所有苦难真相的核心禁地,直面千年前埋葬他们爱意与性命的牢笼。

      拖拽众人的无形力道缓缓放缓,九人的双脚重新落定在地面。

      脚下触感骤然一变,不再是前院柔软华贵、浸染喜香的红毯,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粗糙、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青灰色古青砖。砖缝之间滋生大片暗绿色霉斑,地下积存的潮湿潮气源源不断向上翻涌,踩上去刺骨寒凉,顺着鞋底一路蔓延至膝盖,冻得人四肢僵硬发麻。

      抬眼望去,内院的景象与前院虚假盛大的婚宴形成割裂般的惨烈对比,处处只剩破败、荒芜、沉寂、无边无际的苍凉。

      高耸的青砖围墙爬满枯死发黑的老藤,扭曲虬结的枝桠死死扒附墙面,枝杈分叉尖锐狰狞,像无数双枯骨爪牙,牢牢禁锢整座院落,不让分毫气息外泄。两侧延伸的回廊木质雕花尽数朽烂,原本鲜艳的朱红漆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发黑、被潮气侵蚀腐烂的原木底色;所有窗棂尽数破损,糊窗的宣纸早已化作飞灰,空洞漆黑的窗洞错落排布在墙体之上,远远望去,如同无数双空洞无神、死死凝视众生的鬼眼。

      这里没有摇曳红烛,没有烫金喜字,没有婉转婚嫁礼乐,没有麻木傀儡宾客。

      半分婚嫁大典的喜庆氛围都不存在。

      这里只有埋葬两条鲜活性命的沉冤,被门阀方士封压百世的滔天恨意,缠绕魂魄永世无法消解的刻骨执念。

      这才是【魏晋婚冢·双生同契】最真实、不加修饰的原貌。

      前院铺天盖地的红绸、盛大宴席、满堂宾客,不过是庾枕棠以幻境编织出来的虚假体面,用来给初入副本的玩家留一线短暂苟活的假象;而这片荒芜死寂的内院,才是千年前荀寂熹与庾枕棠相拥赴死的终局之地,是他们魂魄被禁魂咒牢牢锁死、日夜重复死亡回忆、承受世人唾骂与误解的千年囚笼。

      众人落地站稳,全场死寂,无一人敢轻易挪动半步。

      顾星燃依旧软软倚靠在秦砚舟怀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浅淡,面色青白交杂,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即便深陷昏厥,躯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显然在无意识的梦魇之中,依旧被极致的恐惧裹挟,无法挣脱。

      傅烬辞瘫跪在青砖地面,方才被幻境丝线剥离全部心底秘密、遭规则之力撕裂神魂的惩戒还未完全消退,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乌黑发丝黏在苍白脸颊两侧,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沫,原本温和无害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深处的算计、野心、谋划被一层厚重的骇然与忌惮覆盖。

      他身为星际特殊研究所培养多年的卧底特工,遍历数十处高危副本,手握专门针对本源魂魄的秘术,自认心思缜密、擅长伪装、能轻易拿捏所有人性弱点,可方才短短片刻的惩戒,让他彻底认清现实——在这两位诞生于千年执念、自身即是副本规则的怨主面前,人类所有阴谋、秘术、算计,都渺小得如同尘埃,不堪一击。

      傅烬辞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心底蛰伏千年的夺核计划暂时压下,眼下他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只能暂时收敛锋芒,静待合适的轮回时机。

      “这里……就是副本标注的禁地内院。”宋寻弋压低气息,身形本能压低至阴影之中,瞳孔微微收缩,极致警惕地扫视四周每一处角落,“这里的空间波动强度,是前院婚宴的数十倍,整片区域每一寸砖瓦、每一缕空气,都浸透了千年咒力残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规避。”

      他的A级空间潜行天赋对空间波动感知最为敏锐,踏入内院的瞬间,便察觉到四面八方缠绕成密不透风罗网的阴冷束缚之力,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整片咒纹,所有人的行踪、心思、隐秘,尽数暴露在双主的感知之下,毫无藏匿的可能。

      沈逾白抬手死死按住突突刺痛的眉心,脸色依旧惨白,精神本源受创带来的眩晕感久久无法散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沉重,为所有人点破两层院落的本质区别:“这片区域是副本本源核心所在地,幻境浓度、规则压强、沉积千年的怨念,全部达到峰值。前院是编织出来、供外人观赏的戏台,这里,才是囚禁他们二人千百年的坟冢。”

      短短一句话,落进所有人耳中,让整片内院的寒凉气息又厚重数分。

      季临渊独自站在队伍最后,目光缓缓扫过荒芜破败的回廊、枯黑扭曲的老藤、布满霉斑的青砖地面,心口一阵阵窒息般发闷。其余玩家心底翻涌的是恐惧、焦躁、求生欲,唯独他,心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是跨越千年、沉甸甸压垮灵魂的无尽悲伤。

      他的高阶共情精神天赋,能直接感知环境中沉淀的情绪本源,无需任何人讲述过往,便能模糊触碰到这片土地承载的全部痛苦。

      “他们就是死在这里。”季临渊嗓音微微发颤,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千年前,两族门阀将二人围困在这座私定终身的小院,逼他们决裂、认罪、互相背叛。他们宁死不从,相拥自刎于此。死后魂魄没能离开此地,当年参与构陷的世家请来方士,布下永世禁魂咒,将二人魂魄牢牢锁在这座宅院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被迫重复目睹自己惨死的画面,重复承受世俗唾骂与家族污蔑,生生世世,困在这场永远无法圆满的虚假婚典里。”

      这番直白的叙述落下,全场再无一人开口,所有人心底都滋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与酸涩。

      江烬野收敛了周身所有暴躁戾气,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沉凝一片。他一生征战,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异兽、阴险狡诈的背叛者、血流成河的厮杀战场,从来无所畏惧,可此刻他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这种轮回不灭、死亡无解、永世无法解脱的宿命绝望,远比正面厮杀更让人崩溃。

      陆衍辞抬眼,目光穿透整片残破庭院,牢牢锁定庭院中央相依而立的两道红衣身影。

      荀寂熹与庾枕棠背对一众玩家,大红婚服的艳丽色彩,在满目枯黑、破败、荒芜的景物衬托下,刺眼得近乎惨烈,像两抹永不褪色的血色烙印,死死钉在这座埋葬他们尸骨与爱意的孤宅之中。

      千年光阴流转,王朝更迭、人世湮灭,唯有他们二人,一身婚嫁喜服,固守这座无边无际的囚笼,岁岁年年,从未离开。

      “你们倒是比过往的客人,多了几分观察力。”

      庾枕棠轻柔舒缓的嗓音,在空寂辽阔的内院缓缓回荡,没有任何回音,不散不灭,温柔的声线却能穿透所有人的意识,牢牢扎根心底。

      他缓缓转过身,眉眼依旧清润柔和,容貌清绝如玉,可眼底那层常年用来伪装包容世间虚妄的薄雾,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淀千年的疲惫、凉薄,以及看透万千众生贪妄痴愚的漠然。

      “前院那场盛大婚宴,是我给所有闯入者预留的最后体面。”庾枕棠轻轻侧过眼眸,视线缓缓扫过跪地虚弱的傅烬辞、昏厥不醒的顾星燃、神色各异、心思千差万别的剩余七人,“安分守己、谨守规则的宾客,可以短暂苟活,安安稳稳看完一场我编织出来的虚假圆满,暂且不必直面藏在婚典之下的血腥与苦难。”

      “可惜,千年轮回三千七百余次,从来没有一批客人能够真正安分。”

      他唇角浮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苦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人心生来便带着贪、妄、躁、诈四种劣根。总有人按捺不住窥探禁地的好奇,总有人觊觎我们魂魄本源蕴含的力量,总有人肆意扰乱婚典秩序,总有人妄想以蝼蚁般微弱的力量,斩断我们缠绕千年的执念。”

      荀寂熹紧随其后转身,眸底覆着万丈寒霜,周身源自副本本源的规则威压缓缓向外铺展,压得整片内院的空气彻底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

      “既然你们执意踏足禁地,无视婚典所有规矩,那便好好看一看,藏在这场虚假婚嫁之下,被世人掩埋千年的全部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荒芜内院轰然剧烈震颤。

      地面青砖缝隙之中涌出细碎暗红微光,无数细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自地底疯狂蔓延、攀附、交织、涌动,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纹铺满整片庭院地面、斑驳墙壁、朽烂梁柱、枯黑老藤。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如同千年未干涸的血网,层层叠叠,牢牢锁死整座宅院的每一寸空间,彻底断绝所有逃离的可能。

      【千年禁魂咒·全貌解锁】
      【副本终极底层规则公开】
      【双主共生契公示】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一字一句清晰烙印在每一名玩家的脑海深处,字字千钧,容不得半分质疑与侥幸。

      【规则本源:荀、庾二人,身死同一刹那,鲜血交融同一片土地,魂魄以咒术紧密缠绕,缔结永世共生契。】
      【千年门阀咒术封缚效果:一魂尚存,另一魂永不湮灭;一魂遭受创伤,另一魂同步承受同等剧痛;若单一魂魄被外力斩杀,剩余魂魄将引动时空回溯,重置整片副本,所有伤势、死亡、破坏尽数归零。】
      【副本诞生根源:二人刻骨铭心的爱意、不白之冤、沉积不散的恨意、跨越生死的执念力量过于庞大,冲破天道轮回秩序,自行开辟独立时空夹缝,化作不受天幕主神管控的独立囚笼副本。】
      【三层通关条件完整补全,层层嵌套,缺一不可:
      1.表层条件:同一时间零点零毫秒绝对同步双杀荀寂熹、庾枕棠二人;
      2.深层条件:彻底瓦解、磨灭束缚二人魂魄的千年共生禁魂咒;
      3.终极完美条件:化解二人跨越千年的执念,让他们自愿放下一切,挣脱咒契,踏入轮回往生。】

      三层条件完整铺展的刹那,在场所有玩家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千万年来星际玩家口口相传、视作唯一生路的“同步双杀”,原来仅仅只是一层用来迷惑所有人的虚假表象。

      即便真的有人能精准把控毫秒之差,完成零时差同步斩杀,只要地底束缚魂魄的千年禁魂咒没有彻底消解,二人交融共生的魂魄便会瞬间引动时空回溯,肉身重新凝聚,婚冢场景重置,所有死亡、伤痛、破坏全部抹除,副本永远不会崩塌。

      这座SSS级封禁副本,从根源上就不存在简单通关的可能。

      世人千百次前赴后继,赌上性命、天赋、全部底牌去追逐那条虚假生路,到头来,不过是一次次亲手重启这场千年轮回,给两位被困的怨主,平添一场又一场无谓的闹剧。

      江烬野喉结重重滚动,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绝望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征战无数高危副本,向来坚信以力破局,可此刻连最基础的破局路径都被彻底堵死,浑身力量无处施展,只觉得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包裹自身。

      沈逾白指尖冰凉一片,长久以来埋藏心底的疑惑终于得到完整解答,他终于明白为何历届星际顶尖公会、天赋强者组队闯入婚冢,最终尽数全员覆灭,无一人成功脱身。所有人都被流传的表层通关条件蒙蔽,所有人都忽略了深埋地底、束缚双主魂魄的千年咒契。

      陆衍辞心神剧烈震颤,大脑飞速运转,将从入局以来所有遭遇的伏笔一一串联:周祈言出言不敬瞬间身死、顾星燃欺瞒主上深陷幻境精神重创、傅烬辞窥探禁地暗藏贪念遭神魂惩戒、无数幻境轮回反复重置场景……所有无解的绝境,所有无法突破的死局,根源全部落在这道魏晋门阀布下的千年共生禁魂咒之上。

      他们从来不是来闯关试炼的挑战者,只是闯入他人千年苦难之中,妄图夺取机缘、斩断相守的不速之客。

      荀寂熹与庾枕棠,本是乱世里两情相悦、只求安稳相守的世家子弟,却被世俗礼法、家族权斗、世人偏见联手逼死,死后魂魄还要被咒术锁死在死亡之地,永世不得轮回,爱意被囚,恨意滋生,执念层层封压,日复一日承受轮回折磨。

      庾枕棠垂眸望向地面纵横交错、如同血色脉络的咒纹,轻柔的嗓音缓缓铺开千年前那段不为人知、满是血泪的过往,语气平淡得如同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淀千年的悲凉。

      “千年前,正值魏晋乱世纷争。颍川荀氏门阀权倾朝野,外戚庾氏手握后宫势力,两族本是世代交好的姻亲世家,朝堂之上互为依靠。”

      “可世人能容忍朝堂权争、党派厮杀、沙场征伐,能接纳所有世俗定义里的爱恨纠葛,唯独无法接纳,荀、庾两族嫡长子,彼此倾心、私定终身,想要相守一生。”

      他轻轻抬手,指尖虚虚拂过身侧荀寂熹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那是独属于二人之间,跨越生死、隔绝千年的温柔。

      “礼法不容我们,世俗流言唾骂我们,两族长辈视我们为家门污点,朝堂政敌抓住这段私情大肆构陷,编织无数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二人身上。”

      “两族长辈为保全家族声望、巩固朝堂势力,彻底割裂我们之间所有牵连,逼迫我们断绝情意、互相揭发对方罪责、当众认罪忏悔,以此平息外界流言。”

      荀寂熹垂眸,牢牢握紧庾枕棠微凉的手掌,指节用力到泛白,清冷低沉的声线缓缓接续,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却藏着积压千年、从未消散的滔天戾气。

      “我们不降,不认,不分,不叛。”

      “世间所有人联手,想要拆开我们,逼我们互相憎恨、互相伤害,那我们便顺了他们的意——一同赴死。”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字句之间却藏着足以撼动时空的决绝。

      “我们躲进这座私下定下婚约的内院,相拥自刎,同一息断气,同一滴鲜血落在这片青砖之上,同一刻躯体失去生机,一同埋骨于宅院后院的荒土之下。”

      “可那些构陷、逼迫我们的人,依旧不肯罢休。”

      “为彻底抹去这段令两族蒙羞的私情,杜绝后世有人缅怀我们、记挂我们,两族共同出资,请世间顶尖方士,在此地布下永世禁魂咒。”

      “咒术锁住我们交融的魂魄,切断往生轮回的通道,让我们生生世世困在当年赴死的这座小院,日复一日重复目睹彼此惨死的画面,日复一日承受世人闯入带来的惊扰与伤害,永世不得解脱。”

      话音落下,整片内院陷入死寂,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季临渊眼眶彻底泛红,心口酸胀发疼,眼眶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心底所有对抗、戒备、求生的念头尽数消散,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悯与心疼。

      世人妖魔化他们千年,将他们视作嗜杀恶鬼、副本Boss,视作可以斩杀刷分、掠夺机缘的工具,可剥开所有可怖的表象,他们不过是两个被乱世、礼法、家族、世人联手碾碎,死后还要被咒术囚禁千年的可怜人。

      无数星际玩家怀揣着通关、拿积分、夺本源力量的目的闯入这座婚冢,一次次出手攻击、出言冒犯、窥探禁地,本质上,都是在不断打扰两个苦命人的安息,不断撕开他们早已愈合千百次的陈年伤疤。

      何其残忍,何其讽刺。

      天幕连接全域星际直播,亿万观众同步观看内院真相,弹幕瞬间彻底炸裂,刷屏速度遮蔽整片虚拟光屏。

      【我彻底破防了,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才是受害者,根本不是天生凶煞】
      【世人容不下他们的爱恋,杀了他们,还要下咒锁死魂魄千年,换谁都会滋生无尽执念】
      【之前所有冲进来想杀他们拿奖励的玩家,全部都是在往两人伤口上撒盐】
      【原来流传的同步双杀只是陷阱,共生咒不解,杀多少次都会瞬间重生,难怪三千多批队伍全灭】
      【婚厄二字,厄从来不是前来闯关的玩家,而是困住他们二人一生、永世不休的苦难】
      【千年前只是想要相守,就要付出性命、魂魄永囚的代价,太不公平了】

      漫天滚动的弹幕,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荀寂熹与庾枕棠眼底。

      千年来,世人的唾骂、诋毁、妖魔化言论占据了绝大多数,直至今日,才终于有亿万旁观者窥见掩埋在时光尘埃之下的完整真相。

      可这份迟来的理解,太过微弱,也太过遥远。

      迟了整整千年,轻得抵不上他们千万日夜承受的分毫痛苦。

      庾枕棠微微垂眼,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到近乎虚无的苍凉笑意。

      “世人长久以来,都以为这座婚冢副本,是天道降下、用来试炼众生善恶的炼狱。”

      “可他们从来不会深思,我们才是被困在此地、永无出头之日的囚徒,这座宅院,是天道留给我们,永不落幕的刑场。”

      荀寂熹缓缓抬眼,覆满寒霜的冷眸扫过全场残存的七名玩家,眼底仅存的温柔尽数留给身侧的庾枕棠,看向外来闯入者的目光,只剩冰冷刺骨的杀伐。

      “你们闯入我们与世隔绝的囚笼,怀揣利刃与贪念,妄图斩杀我们、打破婚典、掠夺魂魄本源的力量,千年以来,来来往往的无数队伍,皆是同样心思。”

      “我们早已看倦,也早已厌倦。”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遍布的血色咒纹骤然暴涨、腾空、剧烈翻腾,狂风卷动外院残留的红绸涌入内院,漫天红绸疯狂飞舞缠绕,将整片荒芜庭院包裹成血色牢笼。

      庾枕棠掌控的幻境之力、荀寂熹执掌的规则之力、地底千年沉积的怨念、束缚魂魄的咒力、二人交织的刻骨恨意与执念,全数彻底解封,副本正式进入狂暴第二阶段。

      【副本第二阶段:千年沉冤·全员审判正式开启】
      【当前剩余存活玩家:7/10】
      【阶段强制规则:所有惊扰婚主、妄图破坏二人相守的闯入者,需偿还千年惊扰之罪】
      【本阶段无安全区域、无喘息缓冲、无规则警告,直至全员陨落,或是副本时空重置、开启新一轮轮回婚宴】

      呼啸狂风席卷整座院落,天地间光影剧烈变幻。

      残破回廊、墙头、窗沿、门洞四周,无数半透明的古老虚影缓缓浮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视野。

      是千年前参与围堵、构陷、逼迫二人赴死的官服族人、冷漠长辈、执剑士兵、布下禁魂咒的方士。

      他们面容冰冷憎恶,手中持握古旧刀剑、长矛、木杖,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场内所有玩家,重现当年围杀荀寂熹与庾枕棠的惨烈场景。

      这些怨念凝聚而成的残影,目标从来不是双主,而是所有闯入婚冢、惊扰二人轮回的外来玩家,是荀寂熹与庾枕棠用来清算千年惊扰之罪的载体。

      “小心!这些是怨念具象化的残影,拥有真实物理与神魂双重杀伤力!”沈逾白骤然厉声提醒,精神力全力铺开,试图预判残影攻势,可精神本源受损,预判范围大幅收缩。

      无数残影同步发起冲锋,古旧兵刃裹挟着千年阴冷戾气,朝着七名玩家的方向轰然劈砍而来。

      秦砚舟没有半分犹豫,魁梧身躯瞬间挺身挡在队伍最前方,A级防御天赋全力催动,淡金色厚重屏障在身前撑开,死死护住身后温知许、昏厥的顾星燃与身形单薄的季临渊。

      铛——

      万千兵刃狠狠砸落在防御屏障之上,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内院,坚固的屏障瞬间布满细密裂纹,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蔓延。

      秦砚舟浑身剧烈震颤,胸腔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他死死咬紧牙关,双臂发力,硬扛住源源不断的攻势,声音粗重沙哑:“屏障撑不住,残影杀之不尽,持续消耗我们体力与天赋,再僵持下去全队都会被耗死!”

      江烬野眼底戾气暴涨,S级强攻天赋全力爆发,赤色灵力在掌心凝聚成狭长锋利长刀,身形猛然前冲,凌厉斩击接连劈出,迎面数道残影瞬间碎裂成淡红雾气。

      可仅仅片刻,碎裂的残影便在地底咒纹的牵引之下重新凝聚,源源不断的虚影从围墙、枯藤、门窗缝隙之中涌出,数量只增不减,永远无法彻底肃清。

      宋寻弋身形极致压低,A级潜行天赋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影穿梭在无数残影攻势的缝隙之间,目光飞快扫视内院每一处角落,疯狂搜寻能够暂时躲避、缓冲攻势的隐蔽点位,可整片区域被血色咒纹完全封锁,没有任何一处安全掩体。

      温知许半蹲在地,双臂环护住昏迷不醒的顾星燃,掌心持续释放微弱的治愈微光,不断缓冲众人被残影兵刃划伤带来的皮肉、神魂创伤,可整片空间的咒力持续压制治愈天赋,微光效果微乎其微,她自身精神力持续透支,脸色愈发苍白,身躯摇摇欲坠。

      陆衍辞S级精神天赋全面铺开,冷静梳理全场局势,快速调度所有人站位,清亮冷冽的声音穿透狂风与兵刃碰撞的巨响:“全员聚拢抱团!不要分散突围!残影是幻境具象,无法彻底根除,长久僵持只会被持续消耗,必须寻找幻境破绽!”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庭院中央相依而立的两道红衣身影,缓缓抬眸。

      庾枕棠轻轻抬眼,温柔婉转的声线穿透漫天厮杀与狂风,清晰传入每一名玩家的意识深处,平静宣判所有人注定的结局。

      “你们心心念念想要通关副本,想要活着回归星际,想要逃离这场名为婚厄的轮回。”

      “可你们从来没有静下心思考过——千年以来,被困在这座无边囚笼、日夜承受苦难与孤寂的,从来都不是你们这群短暂闯入的过客。”

      “是我们。”

      荀寂熹指尖轻轻向上一抬,整片内院的时空瞬间彻底冻结。

      漫天飞舞的红绸、冲锋而来的怨念残影、破空袭来的刀剑长矛、所有人身上流转的天赋灵力、呼啸肆虐的狂风,尽数僵止在半空,一丝一毫都无法挪动。

      整片时空彻底凝固,万物静止,唯有荀寂熹与庾枕棠二人,依旧拥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所有玩家躯体僵硬、血液停滞、呼吸断绝,意识尚且完整留存,却连转动眼球、颤动指尖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只能被动感知、聆听眼前一切。

      荀寂熹淡漠的目光扫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一众玩家,清冷平淡的嗓音缓缓响彻整片死寂内院:“轮回,该重启了。”

      庾枕棠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淀千年、化不开的寒凉漠然,轻声附和:“嗯,新一轮婚宴,该重新开场了。”

      漫天红绸朝着所有人席卷覆盖,腾空而起的血色咒纹铺天盖地,浓郁暗红的雾气一点点吞没所有人的视野。

      所有人的意识被无形力量强行拉扯、剥离、向下沉坠,感官逐步消散。

      视线彻底被暗红吞没之前,所有人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红烛虚影之下,荀寂熹与庾枕棠十指相扣、相依相守的红衣身影,是他们跨越生死、永世无法圆满、万劫不复的千年宿命。

      婚厄无尽,轮回不休。
      凡生人闯入此地,皆为供二人消磨孤寂的祭品。

      这场横跨千年、爱恨纠缠、无解无终的血色悲剧,仅仅走完最黑暗的中段,新一轮轮回的序幕,即将再次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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