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莫离》Marea

2、逆光 晴光烫眼，

　　阳光太亮，亮的有些不讲道理。
　　顾莫离闭上了眼睛，一层薄薄的光照在他的眼皮上。窗帘只拉伸了一半，那束光正好铺满了空座椅。
　　脑海中人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人都不在了，他还在妄想什么。
　　他睁开眼，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都太亮，刺眼。
　　桌子上有半杯水，他想将水倒掉，杯壁是热的，而水却是凉的。
　　他手指一滑，水洒了半桌子。
　　那张废弃的稿纸被水浸湿，顾莫离用手拿起那张稿纸，
　　上面写着“暮色沉，青瓦下。古言辞倚着朱栏听雨，萧兰珏立在庭中，剑尖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许久未动。”
　　废弃的稿纸，似乎被它的主人揉捏了很多次。
　　他重新闭上眼，眼眶酸得厉害。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呼吸很稳，一下，一下。胸口没有起伏，只是气息进出。喉咙里有点干，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天。
　　水还在往桌沿下滴。一滴，停顿，再一滴。频率很固定。他听着那个声音，没数。声音不大，但在屋里很清晰。
　　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屋内只有水珠从桌沿滴落的声音，很慢，很规律。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他又抬起眼，看向窗外。阳光暗了，天空被乌云包裹。
　　又要下雨了……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的尘埃落回原位。那摊水的边缘开始收缩，留下一圈淡淡的水印。
　　顾莫离终于放下了杯子。动作很轻，杯底接触桌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收回手，
　　视线从桌面移开，落在虚空中的一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张绷紧的鼓皮。
　　只有眼睫毛，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雨声把屋里的死寂顶替了，却又制造出一种更深的空洞。他没动，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雨下得更急了，雨柱顺着玻璃蜿蜒流淌，把窗外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屋里的霉味被这湿气一蒸，更加浓郁。
　　顾莫离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的侧边来回刮蹭。那里有一层薄茧，是以前握笔磨出来的，现在却显得多余而可笑。
　　他听着雨声，忽然想起渡平安写过的一段话，关于雨的。
　　“这世上的雨，落下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有的人听雨，有的人等伞，有的人，只是在数着雨点砸在自己棺材板上的数目。”
　　那时候顾莫离没懂。
　　现在他懂了。
　　雨还在下，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这世界被水洗过一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他闭上眼，听着雨声将自己一点点掩埋。那持续的、单调的噪音，像是最好的遮蔽，盖住了胸腔里那点细微的、碎裂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