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黑户 “我会藏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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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了厅堂，坐到边角的矮榻上，陈绾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瑶身上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若非是相貌上隔山差海，一个是月下昙花，一个是烈焰海棠，她便真以为容瑶是师承张知微。
陈绾棠接过小雪递来的紫皮果子，刚咬一口，“嘎吱”一声脆响，她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小雪，阿顺呢？”
小雪弯身倒了盏茶水递过去：“阿顺哥哥出去买东西了，说是前几日就要买的，再不买就要挨罚。”
陈绾棠边品茶边感慨：“这小子记性是真好啊。”
见小雪又剥了颗橘子要往她嘴里塞，陈绾棠偏头躲过，急忙打住：“行了行了，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玩的，别一直伺候我了，你也吃点。”
“我在吃了，姑娘。”小雪轻轻点头，片刻又给她剥了两颗开心果。
陈绾棠：“……”
过了会儿，诸位宾客都已落座，涂钦斯凑到坐在主位的老者身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宣布书会正式开始。
众宾起身，陈绾棠有样学样端起茶盏与大家隔空相碰，仰头一饮而尽。她刚准备坐下，就见那个蓝衣飘飘的背影向这边靠拢。主家都朝她这边来，这下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她垂眸，状似在整理裙角，眼角余光静静打量四周。
那日涂钦斯所言她喜爱读书，所以才邀她前来，她对此将信将疑，只当他是想拉她来凑人数，可看着涂钦斯那一副老学究似的模样，她又难以相信他会是这种好面子之人。
果不其然，真有蹊跷。
涂钦斯携一白发长须老者，缓步上前，他拱手施礼：“陈姑娘几日不见，容颜更秀，恕涂某几日前的冒昧，其实此番邀请陈姑娘前来——”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陈绾棠适时抬起头，睁着纯良无害的眼睛：“涂老板，这是说的哪里话？”
涂钦斯正待要解释什么，腰侧被老者一戳，高声吼了一嗓子：“欸，小涂，后边去！”
话音未落，涂钦斯挺拔的身子弯了下来，毕恭毕敬地退到后面。
“陈姑娘，我师伯有话对你说。”
从未见过涂老板这般吃瘪的模样，陈绾棠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问出第一句话：“这位是？”
那老者横眉一笑，捋着长如柳枝的白须，慈爱地看着她：“小丫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陈绾棠眼皮跳了跳，看老头年纪这么大了，又不好让人下不来台，只好干笑两声，直奔主题：“您要同我说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老者叹了口气。
“那就长话短说。”陈绾棠笑。
“容老夫我想想。”片刻后，那白须在老者手里编成了麻花状，“有了……”
突然，“咔嚓”一声。
“小心！”一声尖叫，“快躲开！”
声音来自头顶，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一根横梁断了，灰尘簌簌往下落。
悬悬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陈绾棠被一股大力往后拽：“姑娘，快退！”
“砰——”的一声巨响，房梁砸地，荡起一圈细小灰尘。
“啊啊啊啊！房要塌了！”
满厅的人纷纷起身，争相往院子里跑。
尘埃落定之际，陈绾棠愣愣地站在那里，缓慢眨了两下眼睛，这才发现心跳顶在嗓子眼，快要蹦出来似的。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小雪，眼圈倏地红了：“小雪……”
转过身，不过几步的距离，只见圆柱重重压在一人身上。
那人灰袍大褂，只用一根檀木簪随意束发，就是方才同她说笑的老头。
若是再慢一步，被压的就是她了，陈绾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来人！快救师伯！”
话音未落，陈绾棠第一个扑了过去，想要抬起那柱子。可单靠她的力量，未能撼动柱子半分，小雪紧接着上前：“姑娘，我力气大，让我来。”周围那群早已躲在房檐外的公子哥见一时半会不会再有重物砸下来，零星两个上前一起帮忙抬木救人。
“来来，大家一起出份力。”
几人合力将木头挪开，只见老者胸腹贴地，露出的半边脸色苍白无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血迹，碎发粘黏在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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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声之人便是涂钦斯。原来早在房梁掉落的刹那，不远处的容瑶直冲而来，拉开了他。
涂钦斯扶起容瑶：“你没事吧？”
听出他话里罕见的关切，容瑶心中开心，将酸麻的手藏在背后，轻轻一笑：“涂钦斯，我没事。”
“快起来。”
“嗯。”起身之际，容瑶的虎口处被涂钦斯的指甲划过，她眉头微皱，忍不住轻“嘶”了声。
那声音极细微，容瑶怪不得涂钦斯，可看着涂钦斯留给她的背影，他的注意转瞬落到地面上，她心里又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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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钦斯三步并作两步，踉跄上前，搂着老者的肩膀：“师伯！”
容瑶在他身后安慰：“师伯会没事的。”
“师伯，师伯，你醒醒！”涂钦斯红了眼眶，原先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你还没……你别死！你别死！”
他伸出颤巍巍的食指去探老者的呼吸。
“咳、咳……”
嘶哑的干咳声让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涂钦斯颤抖的手指慢慢找回了重心。
“你这鳖孙！”老者缓缓睁开眼，捋着胡须就要撑地起身，“老夫今年都快八十了，你这是咒我死呢！”
众人：“……”
涂钦斯破涕为笑：“师伯别这样说，快请来……”
“还不过来扶着点？”老者将干枯的胳膊抬起来，五指张开，用力去抓涂钦斯的小臂，只是有些浑浊的眼珠瞟向站在一旁的陈绾棠：“这位姑娘……”
对上老头意味深长的视线，陈绾棠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她莫名有种猜测，这老头是故意演这一套，像是有什么要紧话要和她说，可这轰然倒塌的房梁又说不过去，总不能配合他演。
就在这时，一小厮匆匆挤过人群，膝盖点地：“报！门外官兵来查！没、没能拦住。”
厅外众人惊魂未定，门外啪啪脚步声已然响起。
转眼间，五大三粗的官兵闯了进来，领头的扫视一圈，举起一个官牌：“奉顺天府令，查聚众议论。最近流民闹事，凡聚众活动都要报备。你们这书会，谁办的？”
“哎呦——！”
话音骤然中断，只见——原本都要起来的老者“啪叽”一下，手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下去，头部紧紧贴回冰凉的地板，似乎是怕自己的模样不太真实，还吐出舌尖，瞪大半边眼珠。
涂钦斯看着落在半空的手：“……”
官兵：“……”
陈绾棠：“……”
这老头是不是有表演型人格。
看着围满人的院落，陈绾棠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脚步在原地挪动。她是该立刻跑啊，还是该马上跑啊？
“师伯，你先歇着。”涂钦斯做了个口型，将师伯放平在地面，起身拱手，面上再次挂上一副得体的笑容：“官爷大驾光临，实乃草民之荣幸，只是我这院内书会可在前几日就已报备过来，官爷莫不是忘了？”
领头的一听，面色马上不虞起来：“怎么？顺天府的指令难道有误？”
“不敢不敢。”涂钦斯赔着笑，目光转向趴倒在地的师伯，“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官兵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吼着粗犷的嗓门：“说！别磨磨唧唧的。”
“只是草民几日前便拜托我师伯去报备过。”
“你师伯？在哪？”
涂钦斯眼珠滴溜溜向下转去。
“没有就是没有，一个大男人狡辩什么？”领头的只淡淡扫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头，便满不在乎背过身，朝周边随行递眼色，“去，把这里围着，例行检查。”
“是！”
眨眼间，小兵们向四周散去。
“所有人不许动，拿出户页来，挨个核实身份。”
话落，前厅顿时乱了。有人随身携带，从里衣口袋掏出；有的一拍掌，焦急道：“这谁会带着？都在家里啊！”
“就是！就是！”有人应和，“官爷，你们这检查也太突然了，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准备时间？”
“少废话。”
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横在众人身前，现场噤声。
那人立刻闭了嘴。
兵荒马乱之际，陈绾棠心突突跳起来，脚像是粘了强力胶粘在原地。那当官的口中说的“户页”是什么？在记忆里她也搜寻不到半分影子。难道是和身份证一样的证明？想到这，她不由思量起自己的处境，无家无戚，在这车遥路漫漫的古代她是一个黑户的状态。这种情况，无论到哪，就算是有三寸不烂之舌都难以解释清楚。
黑户……
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原以为糊弄过去张知微，讨个住处活着就行。可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张知微，没有身份，她怎敢在这街上肆意游走？！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人拽了下，低头一看，正对上那老头的口型，不断说着“快走、快走”。
陈绾棠心里一紧，假意捂着小腹，扯住小雪的袖子，挤眉弄眼，悄悄向后退去。
陈绾棠在小雪耳边低声一句：“跑！”
本以为悄无声息退到红柱后就万无一失，可一个官兵眼尖，喝道：“站住！”
陈绾棠转过头，嘿嘿一笑：“官爷，我去趟茅厕。”她朝后一指，“上完我就回来。”
官兵小跑到领头的身旁，三言两语说了些什么，领头的转脸，皱起粗眉问涂钦斯：“这姑娘可有来头？”
“官爷说的是……？”涂钦斯转身之际，粗木红柱将陈姑娘的身影尽数遮盖。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瞥见师伯的眼神时改了口：“回官爷，草民并未知晓，只是一喜爱读书的姑娘。”
领头的眼一斜，冷声下令：“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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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官兵还是慢了一步，穿过书铺出来，左顾右盼见不到人影，随手抓住卖农家菜的大婶，厉声追问：“喂，大婶，刚刚有没有看见两个女的从里头跑出来？”
卖菜的大婶被抓得手腕疼，抓起一把芹菜狂拍官兵的手：“哎呦喂，疼，松开、松开。”
官兵皱着眉头照做：“有没有见过？”
大婶扔了芹菜，揉着手腕：“见过什么？”
“从书铺里出来的两个女的。”
“女的？”大婶拖着尾音，猛地睁大眼睛，“有啊！怎么没看到！偷了我两把大葱就往西边跑了。”
官兵：“……”
“菜都蔫了还卖，丧良心的。”官兵丢下一句，刻不容缓的朝西边奔去。
无辜大婶：“……”
你丫的！都是来你们这群臭当官的来了才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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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头的动静小了很多，陈绾棠这才拉着小雪从书架后面绕出来。
“姑娘，我们躲起来干什么？”小雪脸上有不解，眼里却有一丝兴奋。
“嘘！”陈绾棠食指抵在唇边，左瞅右看，压低声音道：“今天不转了，我好像摊上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小雪望着窗外的天色：“那阿顺哥哥……”
陈绾棠想了想：“你和阿顺有户页吗？”
小雪点头：“当然了姑娘。”
“那就没问题。”陈绾棠缓缓松开了握着小雪的手，“小雪，我没有户页，需要躲起来，你在这附近等等阿顺，然后一起回宅，明白吗？”
“明白。”小雪问，“那姑娘要去哪？”
“我？”
“笨蛋。”陈绾棠拍了下她脑袋，说：“我会藏起来，不告诉你。”
小雪：“……啊？”
陈绾棠说完，没给小雪反应的时间，随意抓起一本书，遮着脸，径直冲出书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黑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