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59、第五十八章：暗流与苍白❀ “我知道一

　　王都的夜宴，在金碧辉煌的白鹿宫中举行。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香水与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衣着华丽的贵族们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穿梭、寒暄。

　　艾拉穿着一身崭新的、纹饰简洁却做工精良的深蓝近黑礼服，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后，显得格外不羁。她紧跟在莉亚娜身侧一步之后，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灰色眼眸深处仍难掩一丝属于边陲之地的审视与警惕。

　　莉亚娜·维尔尼亚无疑是今晚的焦点之一。她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蓝丝绒礼服裙，金色长发一如既往，左侧一丝不苟地编成一股精致的发辫用银饰固定于耳后，其余发丝如瀑般垂落右肩，既保留了干练，又融入了晚宴的奢华。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而自信的微笑，从容地与上前问候的贵族们周旋。她的举止无可挑剔，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权力的中心。

　　“那位就是独角兽家族的领主，一向明哲保身……旁边是他的夫人，热衷于慈善，”莉亚娜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在艾拉耳边低语，语气平静，“穿墨绿礼服、试图与财政大臣搭话的是狮鹫家族的二子，激进的革新派，满口空想……”

　　艾拉默默记下，目光随着莉亚娜的提示移动。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轻蔑，甚至还有几分隐藏在礼貌下的幸灾乐祸。莉亚娜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从容，偶尔还会为一些相对友善的人物解释艾拉的身份，语气笃定地介绍：“这位是艾拉，我的贴身护卫。”言语间充满了维护与展示的意味。

　　“护卫？......真看不出来，她已有几分贵气了。”

　　“仅仅是护卫就如此出众，不亏是维尔尼亚伯爵阁下。”

　　“......不知道有人愿意邀我共舞一曲吗。”

　　一位贵族小姐压抑着兴奋的语气，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在艾拉身上，把她看的身体一僵，最后在莉亚娜的示意下，艾拉主动上前邀舞，姿态端正得体，那位小姐立刻心花怒放般嘴角上扬，两人融入进舞池之中，艾拉将以熟练的舞步流畅施展，作为少数成为领舞方的女性，引来更多年轻女士的注意。

　　良久后，她显得有些焦作与疲惫，结束后与对方行礼，快速贴回莉亚娜身侧。然而她仍能感觉到，自己引来了不少炽热的目光，无论她们走到哪，那些目光都追随而来。

　　突然，一位身着华丽礼服、胸前缀着咆哮白狮家徽的中年男性带着几位随从走近时，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维尔尼亚伯爵，许久不见。”白狮领主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淡，目光扫过莉亚娜，“没想到你还有勇气回到王都。”

　　“法比安公爵。”莉亚娜微笑颔首，笑意却未达眼底，“王都的繁荣一如既往，我为何不能回来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法比安公爵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只怕有些老朋友，不太愿意见到‘叛国者’的女儿吧？”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要害。艾拉感觉到莉亚娜挽着她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甚至更明亮了些，仿佛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过时笑话。

　　“公爵阁下真会开玩笑。”莉亚娜的声音清朗而从容，没有丝毫波动，“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无可指摘的言行，重塑它应有的光辉。过去的阴影，不该成为阻碍王国前行的枷锁，您说呢？”

　　就在这时，艾拉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冰冷而充满兴味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她循着感觉望去，只见在法比安公爵身后几步外，站着一位同样穿着骑装式改良礼服的少女。

　　她看起来与艾拉年纪相仿，身高相仿。一头纯白的微卷长发肆意披散，毫不打理，却自带一种狂放不羁的气场。她的礼服主调是白与红，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蔑视的冷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某种极艳的血红色，此刻正像打量猎物般，饶有兴趣地上下扫视着艾拉，从头到脚，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侵占性。

　　“这位是？”莉亚娜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眉头蹙起。

　　“小女菲奥娜。”法比安公爵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性子顽劣，让伯爵见笑了。”

　　菲奥娜·法比安。

　　她没有理会父亲的介绍，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艾拉面前，血红色的眼眸几乎要钉进艾拉的灰色瞳孔里。

　　“黑发……灰眼睛……像头野狼。”菲奥娜的声音偏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语气却充满了玩味的评价，“你就是维尔尼亚新得的……那条‘忠犬’？”

　　她的用词极其无礼，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艾拉灰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但她牢记着莉亚娜的教导，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她，身体微微绷紧。

　　“法比安阁下。”莉亚娜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言辞。”

　　菲奥娜这才像是刚看到莉亚娜一样，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冷笑加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杀人犯’的女儿开始教导别人注意言辞了？真是……有趣的讽刺。”

　　说完，她竟不再多看两人一眼，仿佛失去了兴趣，转身懒散地融入了人群，那头银白色的乱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法比安公爵似乎对女儿的言行习以为常，只是敷衍地说了句“失礼”，便也带着人离开了。

　　短暂的冲突看似结束，却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猎鹰家族的一位年轻女性成员适时出现，与莉亚娜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表达隐晦的关切，并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宴会继续进行。艾拉始终保持着警惕，她能感觉到那道猩红?色的目光，时不时地从人群的某个角落再次投射过来，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兴味。

　　中途，艾拉觉得有些气闷，征得莉亚娜同意后，独自一人走向连接宴会厅的露天阳台，想透透气。

　　阳台上空无一人，清冷的夜风拂面，稍稍驱散了厅内的奢靡之气。她刚扶着冰冷的石栏深呼吸几下，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开始不适了？”

　　艾拉猛地回头。

　　菲奥娜·法比安正懒洋洋地倚靠在阳台入口的门框上，双手环胸，深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

　　“跟着一个家族蒙羞、靠摇尾乞怜才保住性命的破落伯爵，有什么前途？”菲奥娜一步步走近。眼中闪烁着一种扭曲的光芒。

　　“……你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般的亲昵，“我知道一些……能让人忘却世俗烦恼的极乐之地。在边陲待了这么久，不渴望见识真正的盛宴吗？”

　　她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过艾拉的耳廓，“或者……我们也可以找点更刺激的乐子。啊——那些偷窃、欺诈、无恶不作的蛆虫。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撕成碎片……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