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54、第五十三章：涟漪❀ 原来……不

　　艾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立感包裹着她。她甚至懒得点灯，径直走向角落的小洗漱间，用冷水狠狠扑打着脸颊，试图洗去那份粘稠的不安。

　　就在她用毛巾擦着脸，心情低落到极点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艾拉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紧。会是……老师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抱着一小包东西的莉娜。

　　令艾拉有些意外的是，莉娜身上并没有穿着旧制服，而是穿着伯爵府内仆役的浅灰色服装，表情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眼睛很亮，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艾拉，晚上好。”莉娜的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快看！我现在是仆役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我能进来坐一会儿吗？”

　　艾拉看着这样的莉娜，心中的戒备和沉重莫名消散了一些。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莉娜走进房间，好奇又克制地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属于艾拉的私人空间，然后将手里那个用干净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我…我用攒下的津贴买的。”莉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块香皂……嗯……味道很清淡，是雪松味的……我觉得，可能…可能会适合您。”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看您最近好像很累……希望这个能让你洗漱的时候放松一点点。”

　　艾拉看着那块被精心包裹的、散发着淡淡雪松清香的香皂，再看着莉娜那双写满了“希望你喜欢”又怕被拒绝的眼睛，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连日来的疲惫与孤独感，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宣泄口。

　　“谢谢……”艾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摸向那份小小的礼物，指尖感受到香皂微凉的触感和柔软的布料，“我很喜欢。”

　　莉娜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莉娜坐在床边，开始小声地、甚至有些兴奋地讲述她这几天作为仆役的所见所闻——打扫中的趣事、严厉却心软的女仆长、某个总是搞砸事物的新仆役……她的声音轻柔，像溪流潺潺，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和艾拉心中的部分寒意。

　　艾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弯一下嘴角。这种简单而纯粹的陪伴，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说着说着，莉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个……艾拉……其实我……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扭扭捏捏，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如果……如果您以后有空的话……能不能……”

　　看着她这副害羞又可爱的模样，联想到她之前总是渴求触碰的行为，艾拉心中一动，一种混合着感激、怜惜和想要安慰对方的冲动涌了上来。也许就给她……一个吻，让她开心？自己以前是否对她太过吝啬和残忍了？

　　鬼使神差地，艾拉俯身过去，温柔地吻住了莉娜还在嗫嚅着的唇角。

　　那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接触的吻。带着清晰的、温柔的慰藉意味。

　　莉娜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艾拉稍稍退开，看着完全呆住的莉娜，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理所当然”：“好了。这样可以吗？”

　　莉娜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果子！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结结巴巴地慌乱道：“不不不…不是的！艾拉！我…我不是想要这个！…听说您要去王都了，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写封信？随便写点什么都可以…您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事情…我…我就想收到您的信…”

　　艾拉：“…………”

　　空气瞬间凝固。

　　艾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原来……不是要亲亲？是……是想要信？

　　巨大的尴尬和羞愧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居然……居然会错意到这种地步！还自作主张地亲了上去！

　　“对、对不起！”艾拉猛地向后弹开，手忙脚乱，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以为…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原本羞窘万分的莉娜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艾拉从指缝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瞄着笑得肩膀都在抖的莉娜，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茫然。

　　莉娜笑了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脸颊依旧红红的，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温柔和放松。她看着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一样缩着的艾拉，心里那点失落和羞涩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情绪。

　　“没…没事的，艾拉。”莉娜轻声安慰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真的没关系。那个…信的事，您不用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开始笨拙地转移话题，试图缓解艾拉的尴尬。

　　艾拉慢慢放下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着莉娜温柔的笑脸，看着她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好感悄然在心间蔓延。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莉娜的头发。

　　“嗯…写信…我知道了。”艾拉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有空…我会写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宠溺意味的摸头，让莉娜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她小声地、近乎嘟囔地抱怨了一句：“艾拉…好狡猾……”

　　明明拒绝了她的心意，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这种让她无法抗拒的温柔。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沉溺其中，慌忙站起身：“很…很晚了！我该回去了！艾拉您早点休息！”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但离开时的脚步，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轻轻关上。

　　艾拉独自站在原地，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莉娜发丝的柔软触感。她抬头看了看桌上那块雪松味的香皂，又想起刚才那场巨大的乌龙和莉娜最后通红却带着笑意的脸，忍不住也轻轻笑了一下，心中的阴霾和孤独，似乎被这意外而温柔的插曲驱散了不少。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