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徐楝》织缘

2、关于徐媛的曾经（中） “徐媛，迟

　　“徐媛，迟到啦！”
　　高考出分的这天早上七点，徐媛被林蔓的呼喊声惊醒。
　　匆匆忙忙起床洗漱，随手梳理好头发，习惯性摸向床尾没有找到熟悉的校服外套，她才想起高中生活早已经结束了。
　　推开窗户看，林蔓正坐在电动车上朝她招手：
　　“快下楼吃拌粉！”
　　像以前很多个仓促的早晨一样，徐媛心下虽然感叹着被她给捉弄了，身体却很听话得迅速出了门。
　　粉面馆的老板是对老夫妻，这些年岁数大了以后天再热也不舍得开空调。头顶老风扇摇着头嗡嗡得转，一股股热风吹得人昏昏沉沉。
　　林蔓最爱吃这家的卤粉，加上几大勺老板秘制的剁辣椒，再往碗边淋一圈镇江香醋，整个碗里汤汁红彤彤的，配上绿油油的韭菜和白花花的米粉，看起来鲜香酸辣。
　　徐媛则更爱拌粉，配料不加炸豌豆，而是放上花生米和鲜甜的萝卜干，配上浸满肉汤的油豆干，浇一小勺卤汁，佐以店里每天现炒的酸菜，拌开以后风味十足。
　　两人对对方的照顾总是默契十足，你拿餐具，我端碗碟，还不忘互相喂一口自己的米粉。
　　期待满满地尝完拌粉，林蔓竖起大拇指：
　　“好吃！不过我尝着有点淡，你快试试我这个酸辣口的，于欣晗上次吃完一直说还要再吃一回。”
　　徐媛的口味在春县相对清淡，这一口米粉呛得她脸颊通红，几大口豆奶才缓下来，把对面的林蔓逗得哈哈大笑，
　　“你还笑，我都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你什么时候带于欣晗来的？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林蔓低头嗦口粉，断断续续回答她：
　　“前几天早上啊，想吃粉，给你发消息来着，你没回。正好她醒了，我就跟她一起来了。”
　　徐媛用筷子慢悠悠地卷起米粉送到嘴边，拌粉没有加醋，她的语气却酸溜溜的：
　　“还是你们能吃到一起去，我就吃不来这么辣的。”
　　“吃不了你就少加一点嘛！”
　　“但是那天……”
　　徐媛想起那天晚上，想问林蔓，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作罢。
　　“哎呀好了好了，赶紧吃完回去查分数了。”
　　早饭很快吃完，林蔓迅速收好东西，脚步飞快地走出店门。徐媛在后面追，却发现总是隔着那么一点距离，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回家的路上林蔓没再说话，无论徐媛怎么开口叫她，都只有风声在耳边回答。低下头，前座的人背部绷直，两人中间好似要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虽然没有搞清楚原因，但她终于确定，林蔓生气了。
　　直到关上大门的前一刻，她才听到林蔓再开口：
　　“一会查完分跟我说一声，明天一起回学校。”
　　徐媛没有回答，她们之间总是这么微妙，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又好像犯不上生气，只是心里总不太舒服。
　　“好在明天又会恢复正常吧。”
　　她这么想。
　　春高的惯例是在高考出分之后统一返校，以班级为单位分发毕业证和学籍档案。当然，也少不了同学间的交流，比如互相询问高考成绩。
　　高中三年一共分了四次班，同学情谊实在是没多少。再说学校早就将高考成绩排好名次，面对“竞争对手们”的追问，徐媛大多只是回以标准的微笑。
　　于欣桐到的比较晚，把徐媛从人群里拽出来时，她还保持着尴尬的笑容。
　　一双手伸到眼前，她总算放松下来，掏出档案袋，长叹一口气：
　　“你终于来了！”
　　再次走上状元路是跟林蔓、于欣桐一起回家，徐媛站在两人中间，听她们默契地聊着自己不知道的话题，只觉得天空好蓝，树叶好绿，好想旺旺。
　　右肩有熟悉的温热触感，回头见到初中同学陶嘉嘉笑意盈盈的脸，那份无处安放的局促终于找到落脚点。
　　“你们先走吧，我有话要跟徐媛说。”
　　看陶嘉嘉没有客套寒暄的意思，那两人识趣地默默走开，她就这样自然地逃脱出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陶嘉嘉看出她的窘迫，并不打算多问，而是开启了新的话题：
　　“你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去哪里上学？”
　　“我想去桐大。”
　　一枚篮球滚了过来，稳稳停在脚边，陶嘉嘉弯腰拾起它，抬手高高抛向球场，落回喧闹的人群。
　　“好巧，我也去桐大。”
　　填报志愿那几天，家里鸡飞狗跳，爸妈高兴坏了。来往不多的亲戚们不断来电，有的是关心，有的是指导，大意总是劝说父母：要选个本地的学校，女孩子上学要离家近，不然以后容易嫁到外地受欺负，父母老了也没人照顾。
　　徐媛想了几天，实在是不明白上学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所以只是嘴上应承着，悄悄把志愿都填上了省外的学校。
　　终于，录取结果下来这天，家庭矛盾大爆发。
　　拟录取界面上赫然显示桐市大学，父母的反应比预料中更严重。
　　爸爸气的浑身发颤，质问她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就私自决定；妈妈拉着她的手声泪俱下，说担心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劝她退学复读，重新选个本地的大学；弟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抱着旺旺坐在她身边。
　　徐媛终于不再隐忍，全盘托出：
　　“我的目标不在省内，就算不是桐大也只会是海大江大。我从来没想过让一群不相干的亲戚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何况他们也根本不是为我好，敢这么插手我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瞧不起你们吗？”
　　房门“砰”地关上，隔开父亲对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指责，隔开母亲对她“迟早要栽跟头”的讽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变得静悄悄。她的眼泪在脸上渐渐风干，留下灼热的泪痕。
　　弟弟爬到床沿，凑到她的跟前，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
　　“姐姐，妈妈说你以后要去桐市，很久很久才会回来，那我可以来你房间里看漫画吗？”
　　“不可以，我在不在这都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进来。”
　　“可是旺旺就经常自己进来，妈妈还说你更喜欢旺旺不喜欢我。”
　　徐媛从这双澄澈的眼睛里，望见她追逐已久的那颗纯粹热忱的真心。
　　她想起从前大人们总爱逗她：“以后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现在看来，那不是玩笑话。
　　这些年来，她交出优异的成绩讨父母欢心，却成为他们向外炫耀彰显教育成功的资本；献祭自我扮演温顺的孙女，只换来爷爷奶奶的规训打压；就连徐媛这个名字也不过是精心挑选的枷锁，只为了让她听话懂事，乖巧地走入那座牢笼。
　　她把委屈和恨意归咎于无辜的弟弟，却轻易得到渴望的真情。
　　这一刻，她最后一次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做这个委曲求全的徐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