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顾长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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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手握明昭剑，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场恶战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灵力。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一头筑基后期、距离化蛟仅差一步的墨鳞水虺，竟会在顷刻之间变为干尸。
他望着此刻跌坐在地的神秘女子，心中震撼难平。
他只看见一道天雷落下，那女子横空出现，接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上一秒凶威滔天的墨鳞水虺，下一秒便坠落殒命。
如此手段，已超出他的认知。
想到这里，顾长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朝少女走去。
走到近前时，他方才注意到手中仍握着明昭剑，于救命恩人面前持剑而立，实在失礼。
他神色一肃，连忙将明昭剑收入剑鞘，又整理了一下被妖兽撕裂的衣袍，这才郑重上前。
月色之下，他朝着裴执因深深行了一礼，
“在下顾长歌，今日若非仙友出手相救，只怕已葬身妖腹。”
“救命之恩，顾某铭记于心。”
他漆黑眸子里盛满感激，
“敢问仙友尊姓大名？”
“来日若有机会再见，今日之恩，顾某定当涌泉相报。”
见顾长歌郑重行礼，还唤她救命恩人，裴执因不由愣了一下，掌心中刚刚摸出的元婴一击符忽然变得有些烫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轻咳一声，默默把手中符箓塞回乾坤袋，转手拿出两颗圆润如玉的回灵丹。
裴执因吞下一颗，温润药力瞬间流入四肢百骸，原本因强行突破而躁动不安的灵力逐渐平复，经脉中的酥麻刺痛也减轻不少。除此之外，那股药力流转至心脉，竟如春雨洗尘一般，将刚刚吸入体内的妖毒涤荡干净。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站起身，将另一颗递向顾长歌，
“我叫裴执因，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墨鳞水虺的妖毒若不及时清理，日后会留下隐患。”
既然杀不了，那就换个思路，先与男主搞好关系总归没错，万一日后要抱大腿。
顾长歌微微一怔，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即便他不懂丹药，也能看出此丹绝非凡品。这样的丹药，莫说寻常散修，便是在上玄门内门弟子之中，也称得上珍贵，而对方竟如此随意地送给自己一颗。
顾长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磨损严重的剑鞘，想起自己乾坤袋里仅剩几块的下品灵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不该伸手，
“多谢裴仙友好意，只是......”
裴执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疑惑，一颗不够？也是，想和主角搞好关系怎么能这么小气？
她十分果断地收回手，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玉瓶，“哗啦哗啦”五颗饱满的丹药滚落掌心，加上先前那颗，整整六枚上品回灵丹。
这次，她二话不说，直接全部塞进顾长歌手里。
“我身上暂时就这些了，你拿着。”
顾长歌彻底愣住，手里的六枚丹药忽然变得重如千斤，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毫无保留地送他东西，还是价值不菲的上品丹药。
月光下的少女神色坦荡自然，一时间，心中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暖意。他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郑重道，
“此恩，顾某必不敢忘。”
随后拿起一枚服下，丹药化开的瞬间，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如逢甘霖，短短数息之间，灵力竟恢复了八成之多。
裴执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顾长歌心里有多“壕”，这些回灵丹本就是闻人蘅平日里塞给她养身体的。在她眼里，这无非就是恢复灵力、顺便解毒的药丸，根本谈不上有多珍贵。
夜色沉沉，除了湖风吹动地上碎石滚动的声音，再无动静。看来那位送信之人，多半不会出现了。
顾长歌压下心中的遗憾与疑惑，再次朝裴执因郑重行礼，
“今日之恩，来日必报，顾某先行告辞。”
见裴执因轻轻点头，他这才转身朝玄清镇方向而去。
待顾长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玄清湖畔重新恢复寂静。
裴执因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闷得喘不过气。
男主顾长歌没有死，那么今日拜师大会上，他会在众人瞩目之下拜入上玄门，成为梵轻蕴唯一的亲传弟子，然后与她相知、相爱，最后再亲手将她杀死。
而她自己呢，裴执因缓缓低下头，看着手臂上残留的炭黑雷痕，眼睛逐渐湿润。原本周详的计划、回家的期望如今都被粉碎，而原先掌握主动权的她，已然走至绝路。
若想阻止顾长歌与梵轻蕴相爱，如今只有先顶替他成为梵轻蕴的唯一弟子这一条路。因为梵轻蕴喜静，她的鸣心崖结界重重。即使是内门弟子，也无法不经允许靠近鸣心崖半步。
而更绝望的是，拜师大会昨日便已截止报名，什么都晚了。
裴执因忽然觉得有些委屈，自己穿书而来所做的一切，到头来仿佛都是笑话。她缓缓蹲下身，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忽然想起裴问悬，出门时，她为自己整理好被风吹乱的鬓角，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若在外面遇到麻烦就回家，母亲替你解决。”
湖风吹过，眼眶积压许久的酸涩终于决堤，一滴滴眼泪砸落在泥地里。
当时的裴执因并未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知晓一切，没有什么无法解决。
可直到此刻，无助几乎将她吞噬，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非常渺小。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望向云都的方向，月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带着无尽狼狈。
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疾风符，灵力注入，符纸自燃化作粉末。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一路朝云都裴府方向飞去。
*
夜色沉沉，裴府却依旧灯火通明，层层楼阁在月光下连绵起伏，檐角悬挂的长明灯散发着柔和光晕，将整座千年世家映照得温暖而安宁。
裴执因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建筑轮廓，心里感觉莫名安定。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落到裴问悬居住的主院。身影刚刚落地，数十名暗卫瞬间现身将她团团包围，一时间长刀出鞘，灵力翻滚。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如此狼狈不堪之人竟然是......
“少主？”
众人眼神中满是震惊，连忙收刀，齐齐跪地行礼。
主院卧房之内，裴问悬缓缓睁开双眼。她原本在打坐调息，可一股熟悉气息忽然闯入神识范围。
因儿？
裴问悬眉头微蹙，她此刻不该在玄清镇等待观看今日的拜师大典吗？为何会深夜返回云都？一丝莫名不安爬上心头。
她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推门而出。可当她看清院中被一众暗卫跪地包围的身影时，脚下猛然顿住。
月光之下，少女眼中蓄泪、脸颊沾满炭灰，衣服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黑色。原本如墨瀑般垂落腰间的长发，此刻一缕一缕的杂乱卷曲翘起，整个人仿佛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
裴问悬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执因，自幼到大，她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裴问悬顾不上询问缘由，几步上前，将少女紧紧抱进怀里，见裴执因在她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微微发抖，她声音放轻、小心翼翼，
“告诉母亲。”
“究竟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裴执因闻到熟悉的沉香气息，感受着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温暖怀抱，一路强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她死死抓住裴问悬后背的衣衫，肩膀哭得一抽一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母……母亲……”
“求求你……帮帮我。”
裴问悬的心几乎被她哭碎了，她抬手轻轻落在裴执因后背，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
“不急，先进屋。”
“有什么事，慢慢同母亲说，母亲在。”
裴问悬将人带入内室，吩咐侍女备热水，又命人向皇宫递了早朝告假的折子。
比起问清缘由，更要紧的是先让女儿缓过来。
水汽氤氲，暖雾弥漫，裴问悬替裴执因洗去脸上的炭灰，那熟悉的精致小脸终于重新显露出来，只是眼尾和鼻尖仍泛着浅浅的红。
裴问悬借着替女儿梳洗，悄悄将神识探入她的经脉，却意外察觉到气海中残留的天道气息，虽已消散大半，但那凌驾于天地灵力之上的威压让她指尖微钝。
她压下心中震惊，见裴执因已平静下来，才缓缓问道，
“因儿，告诉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又需要母亲为你做什么？”
裴执因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她如今不能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是为了改变梵轻蕴的堕魔死局而来。可面对真心待她的至亲之人，她又不愿撒谎，
“母亲，拜师大会报名已经结束，可我想拜上玄门仙尊梵轻蕴为师。”
“求母亲帮我。”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眼下还不能同母亲明说。但请母亲信我，待来日时机成熟，我一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您。”
裴问悬替她梳发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女儿前所未有地认真，也是第一次如此求她办一件事。
她垂下眼，短短几息，无数利弊得失已在心头思虑一遍。
拜师大会报名已止，四大仙门规矩森严，尤其上玄门最重章法，若要临时加名，绝非一句话便能办成。
更何况，梵轻蕴她略有耳闻，此人性情清冷，从未收徒。即便她以裴家家主身份出面，也未必能让那位仙尊点头。
可这些都不是最难的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