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意未尽时 [穿书]》临霁垚垚

11、第11章 相比云

　　相比云磐的梦魇，裴执因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中的那场惨案。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梵轻蕴与顾长歌之间的误会与悲剧根源，都埋在惨案的真相里。若能提前将之查清，后面的很多地雷剧情便会迎刃而解。而且那场惨案之中，莫名死去的还有一个云磐很在乎的人，当时的云泽国太子云曌。

　　摄政以来，云磐并非没有怀疑过大战史记，只是一旦明面彻查，牵连之人涵盖皇室、朝堂、世家甚至仙门，刚刚稳固的政治格局恐会被破坏。所以即使心存疑虑，她也始终没有动手，只是将部分证据按下保存。

　　前有魔族因果，后有前太子之死，裴执因不相信云磐会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勤政殿再次陷入安静，映在白玉石阶上的晨光缓缓移动，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直到裴执因的膝盖跪得发麻，才听见云磐缓缓开口，

　　“平身罢。”

　　“裴少史正，你有几分把握？”

　　裴执因心中一松，她知道云磐决定赌一次。

　　“臣有九成把握，愿替殿下查明当年惨案真相。”

　　“只是魔族因果一事，最终所指乃上玄门。臣思来想去，唯有以弟子身份进入其中，方能调查因果源头。”

　　“可如今拜师大会报名已于昨日结束，臣无能，故而求助于殿下。”

　　云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龙案。她打开案上的紫金长匣，从中取出一枚金色琉璃玉简，递到裴执因面前，

　　“拜师大会之事，本宫会给上玄门一道口谕，你直接去玄清镇参加即可。”

　　“此物名为云章简，每日将查得的消息传入其中，无论身在何处，本宫都能收到。”

　　“裴少史正，本宫可不喜欢失望。”

　　裴执因双手接过玉简，恭敬行礼，

　　“臣裴执因领命。”

　　“定不负殿下所托。”

　　她知道，查清十六年前惨案不过是云磐给她的一次机会，只有牢牢抓住，才有资格真正成为她的棋子。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未来的云泽女帝，整个云泽国最粗的一条大腿，若能抱紧，怎么都不会亏本。

　　裴执因刚准备告退，却听见云磐的声音，

　　“裴少史正，那双灰紫色眼睛，可有根除之法？”

　　裴执因脚步微微一顿，如今她刚刚取得云磐的信任，若说得太多，难免惹人生疑，

　　“臣无能，但若日后有所发现，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云磐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裴执因暗暗松了口气，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磐的问题出在哪里。

　　创作之初，云磐是裴执因除了女主之外最喜欢的女二角色。她年仅十岁便有勇气直面魔王夜修那神魔修为的威压，在众人恐慌时疏散云都百姓，手持长刀挡在百姓身前。

　　可惜，夜修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天生具有摄魂之力，云磐识海受创，若非她意志足够坚定，早已沦为痴傻之人。可即便如此，那段记忆依旧像一根钉子般深深扎进她的识海深处，夜夜发作，反复折磨。

　　千年医修闻人家曾替她诊治，却始终找不到病因。只能借助安神阵、静魂珠与诸多灵药强行压制，治标不治本。

　　天地不生无解之局，至毒之处，必藏生机。能修复云磐识海并帮她摆脱梦魇的解药，正是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中逃跑的魔王坐骑、如今躲着养伤的妖皇猰貐角中的玉露。

　　这也是当初裴执因没有圆回的伏笔之一，导致原书完结时，云磐仍被梦魇折磨。

　　裴执因摇了摇头，眼下先去拜师梵轻蕴才是重中之重，这解药没准还是未来的一个有利筹码。

　　当她看到宫门外的那道熟悉身影，裴执因快步跑了过去，

　　“母亲！”

　　裴问悬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如何？”

　　“长公主答应了，给上玄门传了口谕。”

　　裴问悬早就算出女儿会得偿所愿，她掐指捻诀，替两人换下官袍。随即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泛起层层金色涟漪，带着裴执因化作流光朝玄清镇飞去。

　　*

　　玄清镇的中心广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修行者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考核法阵悬浮在广场半空，六色阵纹明灭沉浮、缓缓流转，将晴朗天空映得流光溢彩。

　　裴执因和裴问悬刚落到上玄门驿馆门前，便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闻人蘅与沈管事。

　　沈管事一早收到裴问悬的千里传音，知道裴执因要参加拜师大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很快压下震惊，用有限的时间为少主收拾了些衣物和必需品。此刻等在这里，便是期望在裴执因入考核大阵之前给她。

　　毕竟历届拜师大会的考核都是在烬月秘境杀妖，想到这还是少主第一次没有旁人伺候，在野外待一天一夜，少主又从小极爱干净，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一旁的闻人蘅听到消息，也是既想埋怨她大病初愈便冒险，又心里满是担忧，所以与沈管事一同前来。

　　裴问悬一落地，早已等候在上玄门驿馆门口的顾渊，便感受到了她身上毫不遮掩的大乘期气息，又看见一旁容貌与她有三分相似的裴执因，立即迈步上前行礼，

　　“久闻裴史正大名，门主收到圣人口谕，特命顾某在此恭候二位。”

　　裴问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一旁的裴执因忍不住暗暗撇嘴，果然是趋炎附势的仙门败类模样。

　　两人一同迈入驿馆，随着顾渊顺着楼梯向楼上走去，而闻人蘅与沈管事则被安排在大堂等候。

　　方一踏入房间，裴执因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靠窗而坐的白衣女子身上。女子乌发如瀑，仅以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天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本就冷白如玉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仿佛察觉到有人注视，梵轻蕴淡淡抬眸，一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望了过来，偏偏眸色清寒如雪，像盛满了漫天星光，却又隔着万里冰川。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半分。

　　裴执因心头感叹，不愧是自己笔下的大女主，冰肌玉骨，风华绝代，当初写书时用在她身上的形容词，此刻竟觉得没有一个夸张。再看两眼，她恐怕都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她默默移开视线，目光转向屋中另一位仙尊。那人神态闲散，嘴角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似的笑意，定然是陆停匀了，她亲手写出来的佛系闲散仙尊。这次拜师大会他会收下厨修古璇为徒，从此走上发胖与减肥无限循环之路。

　　另一边，顾渊将裴问悬请到主座，并亲手奉上灵茶，态度热情得仿佛多年故交，

　　“这位便是裴家少主吧？”

　　“未满双十便已踏入筑基中期，如此资质，当真是百年难遇。”

　　裴问悬微微一笑，

　　“顾仙尊谬赞了。”

　　裴执因抿着灵茶，心里连翻几个白眼，谁知顾渊忽然话锋一转，

　　“若是裴少主不嫌弃，不如直接拜入老夫门下如何？如此也免得进入烬月秘境吃苦一遭。”

　　“老夫定倾囊相授，绝不会埋没这等天资。”

　　裴执因刚喝进口中的灵茶险些喷出来，她连忙咽下，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放空的梵轻蕴，这老登是要干嘛，她可没空陪他在这闹了。

　　于是，裴执因放下茶盏，故作惶恐道，

　　“顾仙尊厚爱，执因受宠若惊。”

　　“只是因圣人口谕，执因已破例跨过报名阶段，心中本就十分愧疚。若再占去旁人的拜师名额，实在于心难安。”

　　“况且，若不能凭自身本事通过考核，实在辜负圣人与母亲的期望。”

　　顾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感觉到熟悉的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

　　一旁的陆停匀见状差点笑出声，连忙轻咳一声打圆场，

　　“裴少主此言有理，年轻人嘛，总归要自己历练历练。”

　　“拜师大会也快开始了，不如我们一同下楼？”

　　顾渊只得将满肚子的不爽与遗憾压了回去，点了点头。

　　梵轻蕴垂眸饮茶，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生出几分烦躁。

　　辰时，上玄门驿馆便收到门主晏无尘的千里传音，一声圣人口谕，裴家少主裴执因便无需报名，直接参加拜师大会。

　　她向来不喜这种事。上玄门立宗三千年，无论世家嫡系，还是寒门散修，既来拜师，便该站在同一起点。而不是凭借一句圣人口谕，便凌驾于规则之上。

　　梵轻蕴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十六年前，同样是一道圣人口谕，让她与家人被魔王掳走，成为俘虏。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裴执因跟着裴问悬走了进来。

　　梵轻蕴抬眸，那双熔金色的眼瞳让她怔了一瞬，竟然是金山岭和同福客栈的那名少女。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中疑虑更浓了几分。

　　今日丑时，她收到考核大阵的震动警示，前往玄清镇南侧查探，结果在玄清湖畔，发现一具与之前乌狰死状一样的墨鳞水虺干尸。

　　而偏偏，昨日裴执因也出现在玄清镇的同福客栈。

　　梵轻蕴垂下眼睫，将疑问压回心底，随人下楼前往考核广场，又看到旁边护卫模样的人将另外一个乾坤袋别在裴执因腰间。

　　她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在她看来，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吃苦、受伤、生死搏杀更是常事。

　　而眼前的裴执因，只是拜师考核，法器、符箓、丹药便准备得满满当当，仿佛不是去参加考试，而是踏青游玩。

　　梵轻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失望，异能觉醒又如何，若习惯依赖外物，终究难成大道。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裴执因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却比先前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