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后装修专属别墅》风扶意

5、礼物 跟什么人通

　　对于管家孙伯而言，方明荷是绝望时期遇见的贵人，短短几年相处足够让他为这家人一辈子尽心尽力；

　　对于程静思的“舅舅”周启川而言，方明荷是领养人家庭里善心的姐姐，相伴成长的恩情足够让他守着方家的产业等她的孩子长大。

　　可惜程静思对方明荷本人无甚印象。

　　他从旁人的怀念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冠之以世俗或文学里儿子对待母亲应有的情感，同时深刻地意识到周围人都希望着他长成母亲的模样，而他很遗憾地只继承了一双形似的眼睛。

　　“不如带点富贵竹走？”花店婆婆的话打断了程静思的神游，“人人都要信点风水祈祷自己发达啦！发财树和金桔太厚重了，很多年轻人嫌老气，买几支富贵竹回家拿水瓶养着，又清雅又吉利，刚刚好！”

　　“我不养。”程静思说。

　　“是那个妹妹想养！”婆婆说，“她想在院子里栽一片英国薰衣草。那英国薰衣草好看是好看，不适合在朗城种的！植物新手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作用就是把那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想法给拉回来，免得他们三个月后跑回来问——婆婆婆婆，为什么我的花花草草被我养死啦？”

　　“问我干什么？”程静思疑惑，“你问她。”

　　婆婆大受震撼：“小程，你带女孩子来花店，不打算送人家一些东西？不会吧，那束祝寿花是你给人家的礼物？我还以为是你给周先生的生日贺礼呢。”

　　“……”程静思说，“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别收钱就行，也别管好不好养活。再难养活，也得她自己养过才知道。”

　　婆婆对此类残害花草的行为感到无语，转头向着里面的仓库喊：“宁宁，把那几盆西班牙薰衣草搬出来，等那个妹妹打完电话，送过去给她看！记得提前捏一下头顶的兔耳朵啦，让它们看起来可爱一点！”

　　程静思偏头一看——江采兰在旁边的玻璃房里打电话，顺手按着那一栏栏多肉的尖角。粉紫色的植物生长灯光照在她侧脸，使得她看起来正陷入一种梦幻的氛围里。

　　跟什么人通话能笑得这么开心？

　　无端冒出的疑问，程静思转身就忘。

　　他问婆婆：“我之前选的花还能用来祝寿？网上说是象征友谊地久天长、事业节节高升的。既然可以用来祝寿……向日葵、剑兰、白掌、百日草，你帮我再包一份，跟着舅舅的订单一起送过去给他吧。贺卡在哪里？麻烦给我一支笔，我写份贺辞。”

　　婆婆深吸一口气。

　　“小程。”她长叹，“周先生说你在法国读过一年书？没有被那边的风土人情熏陶到吗？我们在法国的供货商代表人都非常懂艺术的。”

　　程静思说：“英国。”

　　“……”婆婆说，“我去把西班牙薰衣草搬给那个妹妹看！哇，顾着跟你聊天，都没看见有新客！”

　　江采兰挂断电话一回头，看见那“新客”站在自己旁边。

　　“好久不见。”微卷中长发男整理搭在臂弯的围巾，嗓音几分沙哑几分柔情，“采兰姑娘。”

　　……庞云浩，月湾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方向1班的经典人物之一，拥有理科大类毅然转文的光辉履历和妆后七分的高瘦形象，混在一坨忧郁文艺男和粗犷风流男里，属于比较亮眼的存在。

　　江采兰被这一听就常年吸烟的民谣歌手音和古风称谓叫出一身鸡皮疙瘩，有点尴尬地笑：“呵呵，竟然能碰见你。”

　　庞云浩倚在多肉架边：“不瞒你说，我刚从荷兰回来。我在库肯霍夫公园踏春，又到阿姆斯特丹辛格水上集市买花，还去亲眼看了《夜巡》。可惜我是过去拍摄的，行程很紧，没能去安娜保罗娜参观鲜花马赛克展……不过有看到诺德韦克豪特的花车巡游，也算不虚此行。”

　　时隔几年再听到这样的话，江采兰心情复杂。

　　她竟然有点欣慰：至少不是我先生炒股了/我爱人买房了/我儿子恋爱了/我女儿留学了/隔壁老师怎么三十八岁还不结婚/那个领导怎么三十八度还跟大家讲心静自然凉，也不是三楼男同事走路扭屁股/八楼实习生是不是关系户/麻烦帮忙申请一下会议室/我们打算加班改完方案后来个小型party庆祝一下。

　　她使出第一招：“真厉害。有事吗？”

　　“难得路过这里，竟能凑巧见到你。采兰姑娘，我想找你叙叙旧。”庞云浩勾唇一笑，“我听人说你放弃青江的选调，跑去暑港创业了……我跟你同窗四年，竟然没发现你是这样自由洒脱的性子。你怎么会回月湾？”

　　江采兰使出第二招：“我有急事，回头聊。”

　　“我写给你的情诗，还躺在你的邮箱里，被无情的女孩置之不理。”庞云浩弯腰仰头看她，“我连你的朋友圈都看不到哦。”

　　江采兰努力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准备使用终极绝招：“借我……”

　　五百块。

　　“要买什么？”婆婆拉开多肉房的门，“妹妹，小程在那边等你挑薰衣草哦！你看看西班牙薰衣草好吧？很可爱的！”

　　小程？

　　江采兰不是一个人来的？

　　庞云浩直起身，甩动过眉的奶茶棕挑染三七分刘海，噙着优雅轻蔑的笑回头看——

　　甘拜下风。

　　月湾37℃的天，体感温度甚至直超40℃，此人竟能衬衫西裤敬业如保险从业者。虽然他的苏格兰羊绒围巾和瑞典方头短靴并不输阵，但……没必要比较！

　　庞云浩说：“回头再聊！”

　　……江采兰花费三秒目送他疾走到门边。

　　庞云浩回过头，略有风度地摆摆手。

　　江采兰尬笑点头——实话实说，听完这位小众高雅成功文艺男秀过一通，她无语又想笑，因接电话而产生的郁气缓解不少。

　　她揪揪西班牙薰衣草的兔耳朵花顶：“那就买两盆好啦，再带几支您推荐的富贵竹？我可以放在阳台养。配送费多少？有没有买够多少免配送费的？我家在天湖别墅那边。”

　　刚工作的时候，江采兰去过同事家里开的水果店/文具店/餐馆甚至五金店，深知此类社交最好的方式是顺着别人的推荐买几件价格不高不低、质量不好不坏的东西，并在往后的日子里偶尔提到——

　　哎呀某某某，前段时间在你家店铺买的xx真好用，我现在还在用呢；哇哦谁谁谁，前段时间去你家店铺吃的xxx真是令我记忆深刻，什么时候再去呀？

　　可惜她对花店了解甚少，刚刚紧急搜索完西班牙薰衣草的正常价格，忘记搜一般花店送货要多少配送费了。她平时吃外卖都不点两块钱以上配送费的……实在是忍不住不问啊！

　　不对。不对。

　　江采兰！你已经是一个有钱人了！

　　松弛一点！好吗？

　　随心所欲地生活吧，无视（特别提醒自己：无视和不计较所收货的结果相似，但具有本质不同）那些小小的得失，因为永远有花不尽的钱兜底！

　　婆婆开口打断她的内心OS。

　　婆婆问：“小程不是开车来的？”

　　“放不了，会压花。”程静思说，“请连带那两捆花束一起送到我家……还有搭配的贺卡。我想了一下，贺礼还是亲自找人送一趟比较有诚意。”

　　婆婆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亮得惊人！

　　小程换车啦？

　　她送走江采兰和程静思，关紧店门，拨通孙伯的电话，决定狠狠八卦一下。

　　……车内。

　　程静思问：“你有什么急事？被赵婆婆拉住就不好意思走的人太多了。她是花店最初的老板，计划卖掉花店后一家人回乡下耕田养老，结果出意外没回成……就天天在花店附近跑步想从我手里买回去。我不想赌她后面卖给别人的可能，就雇她看店。”

　　急事是借口啊！

　　江采兰选择接另一句话：“意外？”

　　意外是……他们一家回乡的路途中出了车祸，赵婆婆的丈夫死了，儿子和儿媳变成了植物人。赵婆婆瘸了一条腿、聋了一只耳朵，以缴纳高额医药费的可怜顶梁柱身份活了下来。

　　这件影响赵婆婆一生的大事，还有无数缠人恼人的旁支和后续……江采兰多去两次花店，就能听见赵婆婆闲聊般淡淡说出口了。

　　程静思无意复述：“不太清楚。”

　　“愿意放弃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一家人一起离开这里。”江采兰喃喃，“有决心，能舍得，是多少人做不到的事。”

　　程静思缴纳花市停车场35/h的离谱停车费，随口问她：“怎么忽然这么想？”

　　江采兰望着窗外街景：“我就是被朗城的繁华迷惑，拼尽全力都要留在这里的人。”

　　那转身就忘的疑问重新冒出。

　　程静思问：“你刚刚在跟什么人通话？家人吗？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补充一句：“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

　　江采兰奇怪道：“开心？我没开心吧？那人是我前任老板，压着我六月份的工资没发，过来威胁我别再发社交平台抹黑它们的。”

　　她的火气重新上涌：“真是可恶的东西！前一秒还乐呵呵地给我颁奖，说亲爱的小兰我们今年的进步多亏了你；下一秒就问我要回车位床位办公位，说预算有限不能再续约了！”

　　看见程静思试图接话却无话可说的神情，江采兰忽然反应过来——身边不是带点儿搞笑性质地吐槽就能拉近距离的同事。

　　先祈祷他别说出什么让人更加认识到贫富差距的低情商言论吧。虽然能理解有钱人家的孩子低头只能看见金玉地板，但被那种不经意间出现的姿态戳心窝还是有点……

　　程静思问：“需要帮忙吗？如果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