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的白月光死在那场大战中》三千木魅

1、第1章 北境隆冬，

　　北境隆冬，寒风割骨，京城丞相府后巷，积雪没膝。

　　破败断墙下，蜷缩着一名少年。
　　衣衫褴褛，满身冻疮，眉眼生得极是清绝，却被一块肮脏黑布蒙住双眼，布面浸透暗红血渍。他周身寒气刺骨，周遭飞鸟走兽皆不敢靠近，旁人只当他是天生带煞的灾星。

　　他是谢临渊，罪臣谢家庶子。
　　谢家获罪满门抄斩，他因眼盲被弃于荒巷，无人问津，任风雪磋磨，受世人冷眼唾骂，活得如同蝼蚁。

　　他从不知自己是天上仙君，更不知是下凡历劫——天道封印他所有仙识、修为，抽走神格记忆，只留一具凡胎肉身，彻头彻尾做个命苦的凡人。

　　奶娘紧紧牵着姜姜的小手，脚步匆匆，压低声音急道：“小姐快走，这巷子里有个罪臣遗孤，煞气得很，晦气得很，咱们可沾不得！”

　　姜姜年方十二，眉眼温婉，心性纯善，是丞相捧在掌心的独女。她挣开奶娘的手，目光落在断墙下那抹单薄身影上，脚步顿住。

　　“他快冻僵了。”姜姜轻声开口，眼神软得发疼，“奶娘，他也是人，怎么能扔在这里等死？”

　　“我的好小姐！”奶娘急得直跺脚，“这孩子生来带煞，克亲克友，全家都被他克得家破人亡，眼也瞎了，谁沾谁倒霉！咱们别多管闲事！”

　　少年似是听到了二人对话，蜷缩的身子微微一僵，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寒气更重。骨子里的孤傲与隐忍，哪怕落得这般境地，也半分未减。
　　他不屑旁人怜悯，更不屑施舍，只想在这寒巷里，静静等死。

　　姜姜却不听劝，提着裙摆踏过积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唤：“喂，你还活着吗？”

　　少年不语，只微微偏头，茫然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尖死死抠着冻硬的冻土，骨节泛白。

　　姜姜从怀中掏出温热的桂花油纸糕，递到他唇边，语气柔软：“我有糕点，很甜，你吃一点，能暖身子。”

　　少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动不动，带着骨子里的倨傲与疏离。

　　“你不吃吗？”姜姜也不恼，索性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刺骨的手，把糕点塞进他掌心，“拿着吧，不吃也握着，暖手也好。”

　　指尖相触的刹那，谢临渊浑身猛地一颤。
　　从小到大，人人避他如蛇蝎，唾他是煞星、灾星，打骂驱赶，从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半分，更没有人敢碰他的手。
　　唯有眼前这少女，掌心温热，眉眼干净，不带半分嫌弃、半分畏惧。

　　“你不怕我？”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风雪磨出的冷冽。

　　姜姜歪头，认真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会害人。”

　　奶娘在身后急得直摆手，又不敢上前强行拉走小姐，只能干着急。

　　少年沉默许久，指腹摩挲着掌心软糯的桂花糕，低声问：“你是谁？”

　　“我叫姜姜，当朝丞相之女。”她大大方方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谢临渊。”三个字，冷沉沉，不带一丝温度。

　　“谢临渊。”姜姜轻轻念了一遍，记下这个名字，“往后我常来看你好不好？我给你带吃的，给你带暖衣，我教你认字，教你辨路，再也不让你挨饿受冻。”

　　谢临渊眸底蒙着黑布，眼底翻涌着诧异、紧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本该死在这场寒冬，受尽屈辱，了此残生。
　　偏偏，她闯了进来。
　　像一束暖阳，硬生生撞进他满是阴霾的人生，照亮了他暗无天日的岁月。

　　“不必可怜我。”他语气依旧冷淡，带着倔强的自尊。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想和你做朋友。”姜姜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谢临渊，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粒温软的石子，砸进他冰封千年的心湖。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拢，攥紧了那一块桂花糕，也悄悄攥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点暖意。

　　“随你。”最终，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认。

　　自此，姜姜日日偷溜出府，风雨无阻。
　　白日里，她蹲在雪地里，握着他的手，以树枝为笔，在雪上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这个字是‘姜’，我的名字。”
　　“这个是‘谢’，你的姓。”
　　“临渊二字，意境很好，深渊临岸，本该孤冷，可我觉得，你不该一直孤冷下去。”

　　谢临渊悟性极高，哪怕目不能视，仅凭触感与听觉，便能过目不忘，字字写得端正规整。
　　他常常低声重复：“姜姜。”
　　一遍又一遍，嗓音低沉，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

　　姜姜听得笑眼弯弯：“你总念我名字做什么？”
　　“记牢些。”他淡淡回，“免得日后，认错了恩人。”

　　春日雪融，巷口桃树抽枝开花，落英纷飞。
　　姜姜拉着他到桃树下，支起竹筛，撒上谷米，教他捉雀。
　　“等麻雀落进来，我一扯绳子，你就按住筛子，好不好？”
　　“好。”他应声，双耳微微竖起，凝神细听周遭动静。

　　雀鸟叽叽喳喳落进筛下，姜姜猛地扯绳，谢临渊动作迅疾，瞬间按住竹筛，一气呵成。
　　“抓到了！谢临渊你太厉害了！”姜姜高兴得蹦起来，眉眼明媚。

　　花瓣落在他发间肩头，姜姜踮起脚，伸手替他拂去落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侧脸。
　　谢临渊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放轻。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淡淡的花香，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忽然抬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
　　“姜姜。”他垂眸，黑布遮眼，语气却异常认真，“今日你救我、伴我、待我真心。此生我谢临渊，若有来日，必护你一世无忧，谁若敢欺你、辱你、夺你，我必诛之。”

　　彼时的姜姜，尚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只当是少年落魄时的一句真心话，笑着应下：“好呀，那我以后就靠你保护啦。”

　　她全然不知，这一时心软的救赎，成了他往后一生执念的根源；而他更不知，这场凡尘相遇，本是天道给他定下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