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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异世新婚,沈凌之好 日子悄无声 ...

  •   日子悄无声息往前淌,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王桂兰一早便磨糯米、揉粉团,打算搓上一锅元宵,凑一凑上元节的热闹。谁也没料到,本该祥和过节的日子,一桩塌天大事,骤然压到了李家村头顶。
      族老长子李守耕那在镇上私塾读书的儿子,仓促从镇上奔回村里,神色慌张,带回了一桩大事。
      按往年规矩,镇上商铺年后本该在正月初五、初六陆续开市。今年其他商铺还算正常,唯独裕和粮铺迟迟闭门不开。
      裕和粮铺是青河镇上最大的一家粮铺。全镇原本大大小小好几家粮铺,早年间陆续被吞并垄断,到如今,只剩裕和粮铺这一家独大,掌控全镇所有米面杂粮供给。其余几家小粮铺虽还撑着门面,也不过卖些碎米粗粮,存货寥寥。
      起初镇上人只当掌柜贪恋年闲、多歇几日,没人多想,各家要买米面,便都去几家小粮铺零星购入,几斤几两地凑合度日,暂且安稳。
      可一日日过去,直熬到正月十五元宵,裕和依旧大门紧锁,实在太过反常。镇上百姓心下不安,聚众拍门无果,情急之下合力撬开了铺门。
      入内一看,众人瞬间心惊——偌大的裕和粮铺早已人去楼空,仓廪货架空空如也,一粒存粮都没剩下。
      消息传开,全镇人心骤慌。
      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纷纷一窝蜂涌向仅存的几家小粮铺,争相抢购存粮。小铺本就储量微薄,经众人疯抢,粮价瞬间疯涨,铺前人头攒动,拥挤争执不断。
      眼下虽还未出现打砸动乱,可主粮大铺凭空消失,小铺独木难支,镇上秩序岌岌可危。
      那读书少年见镇上局势紧张,不敢久留,立刻赶回村里报信。
      李家村男女老少齐聚祠堂。
      李守义站在堂前,没像往常那样跟众人有商有量,直接宣布最终决定:“镇上裕和粮铺的事,大伙都听说了吧,村里定下三件要紧事,从今儿起,全村上下必须一一照办。”
      "第一件,选两个腿脚利索、性子稳妥的汉子,即刻动身去镇上,一是盯着粮铺、街上的动静,二是去镇衙问问官差,这事到底是个什么缘由,官府有没有个说法。个中花费,由村里三十户平摊,谁都不能推脱。"
      "第二件,往后没有生死要紧的事,谁都不许再去镇上,全都安安稳稳待在村里。"
      "第三件,家家户户都把嘴闭严实了,不准对外人,哪怕是外村的亲戚,吐露自家存粮多少,更不许偷偷倒卖粮食。"
      族老闻言,缓缓开口补了句,“守义说的,也是我的意思。眼下天旱绝收,粮食就是性命,哪怕自家汉子看不紧都要看紧自家粮食。”

      又过了几日,前去镇上打探的人回了李家村,带回了镇上近况。
      如今清河镇局势基本定了下来,并未生出大乱。官府调派了大批官兵驻守街巷,四处巡逻看管,但凡有人敢哄抢粮食、寻衅闹事、滋生动乱,一律直接捉拿关押。
      裕和粮铺依旧大门紧锁,再无开张的动静。往后全镇粮食供给,尽数落到那几家小粮铺上。
      原先粮价五十文一斤,如今官府强行限价,最终定在七十文一斤便不准再涨,可架不住粮源短缺,镇上已开始凭户帖限购,每户每日只能买进少量口粮,多一粒都不许。
      除了粮铺出事,还有一桩怪事。
      往年钱庄惯例正月十五过后准时开市,可今年镇上最大的钱庄宝和钱庄过了元宵依旧闭门歇业。如今也是只剩几家小钱庄勉强维持周转。
      这事对寻常农户百姓影响倒不大,可愁坏了镇上的富户与乡绅。他们手中有大量银票,现如今大钱庄停运,小钱庄现银不足,银票兑换铜钱、白银全都开始限量,大额银票难以兑现,银钱周转越发困难。
      粮紧、银缺,两处一同收紧,镇上无论贫富,个个苦不堪言。再加上朝庭重兵镇守,处处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征兆。

      镇上风波稍定,时日走到正月二十。县衙封印期满,正式开印理事,路引、婚书一应民政文书尽数恢复办理。
      这天清早,凌晚与沈七各自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新衣。衣着端正简洁,裁合体面,没有多余花哨装饰,透着一份独属于终身大事的郑重与肃穆。
      一旁的李守义与王桂兰瞧着,脸上也噙着温和的笑意,替两个孩子开心欢喜。
      收拾妥当,凌晚、沈七、李守义三人坐上马车,一同往县城缓缓行去。
      路途安稳,晨光淡淡洒入车厢。不多时,马车驶入县城,稳稳停在县衙门外。
      提前约好的官媒婆早已在此等候,见三人到来,立刻笑着迎上,言语和气喜庆:“几位来得正好,时辰相宜,快随我进户房办正事。”
      官媒婆在前引路,三人一同入内。
      办理婚书先要核验户帖。凌晚是李家村人,户籍清晰明了,并无差错。
      待到沈七取出户帖递上时,立在一旁的李守义随意一瞥,神情骤然一凝。
      他识不得多少字,读不完整页文书,可瞥到籍贯那一处,偏巧认出关键字样“李家村”,再结合格式落款,瞬间反应过来——这张户帖的落户之地,分明就是他们李家村!
      自己身为一村之长,代管村里户籍名册,这般要紧的大事,怎么全不知情?!
      凌晚明明是说,沈七是县城中人。李守义心头巨震,满眼都是难以置信,险些就要开口发问。可此地是县衙公堂,又是二人缔结姻缘的大喜之日,一旦当场争执,只会坏事。
      他悄悄抬眼打量凌晚,见凌晚面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异样。顿时明白过来,这孩子瞒的他好苦啊!
      心头又惊又涩,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几番隐忍,终究将所有情绪全数压下,抿紧嘴角,安静立在一旁。
      双方户帖尽数查验完毕,身份、籍贯、婚配规制全都核对妥当,没有半点纰漏。吏员又核算规费,一式两份官婚书,官方定好的工本费一共六十文。近来世道纷乱、粮价飞涨,笔墨纸张行情跟着走高,衙役便借机额外加收了一笔纸笔杂费。
      沈七神色不变,从容将钱款一并付清。
      缴费过后,吏员方才正式誊写婚书,加盖县衙印章。“你二人户籍相合,良缘缔结,可喜可贺。”说完将盖好县衙朱红大印的两份大红婚书,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官媒婆也连忙笑着附和,满口吉利祝语,祝愿二人往后安稳相守,岁岁和睦。
      凌晚与沈七双双接过婚书。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与鲜红官印上,一纸文书,落定名分,从此风雨同舟,心意有归。
      二人谢过官吏与官媒婆,婚书事宜就此办妥。
      待喜庆的氛围散去,李守义压下心底杂绪,上前问询本村徭役之事。村里外出服役的青壮,早已远超原定两月归期,至今杳无音讯。
      官吏答复与上次一样,人该回来时自然就回来了。至于路引,一概不予核发。
      屡屡碰壁,李守义满心沉郁,无可奈何。
      几人辞别官媒婆,踏上归途。

      一路静谧,沈七在外稳稳驾着马车,车轮碾过土路,只余下平稳的声响。
      车厢之内,凌晚展开那方烫着暗纹的大红婚书,婚书笔墨工整,行文规整,开篇便是县衙官式文辞,字字清晰:
      大靖王朝 永兴县青河镇李家村
      婚书
      今有本县青河镇李家村村民沈期,年已及冠,身家清白,未聘未娶;
      同村哥儿凌晚,年岁合宜,门户清正,未许未嫁;
      二人性情相投,两情相悦,经官媒作保,尊长辈之意,依礼制缔结婚盟。
      自此执手相伴,琴瑟和鸣,同心相守,内外相扶,患难与共,白首不离。
      此婚经由县衙核验户籍,备案存底,钤印为证,律法昭昭,永无反悔。
      落款:永兴县户房官印
      年月日:大靖景和四年正月二十
      这就是结婚证啊,他今天结婚了啊,和一个男人结婚了啊!年已及冠,沈七今年二十岁,他二十一岁,一个大三的男大学生和一个大四的男大学生结婚了啊!怎么想怎么……如果他能告诉他的家人朋友……
      李守义独坐一旁,心事重重。
      人没了,钱没了,粮没了,这是要出大事了啊!可他一个寻常百姓又能如何呢?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世道一步步崩坏、祸事层层逼近,又能如何?
      至于凌晚二人隐瞒户籍之事,经过一路车程,也慢慢平复。眼下这世道,想必是有苦衷。事到如今,二人本就打算南下避乱,眼看就要离去。再追究,不过是徒增不愉,倒不如就此按下,成全两个孩子的安稳吧。
      最终,所有的郁结与惶惑,都化作一声沉沉的长叹,消散在春寒料峭的清风之中。

      正月二十三吉日大婚。
      凌晚与沈七早早起身,二人换上崭新的朱红喜服,身姿挺拔,仪容整洁,一个沉稳英朗一个清俊韶秀。一站立之间,身形相称,气度相契,登对合宜。
      院中香案齐备,红布铺地,沈七亲手递上迎书送至凌晚面前:
      伏以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今有男方沈期,年方弱冠,品行端方,家声清正。
      仰慕贤卿凌晚,姿容清雅,心性温良,门户昭然。
      两情相悦,三书已定,六礼皆全。
      谨择正月二十三良辰吉日,亲来相迎。
      愿此后相守朝夕,白首不离,共赴余生。
      敬呈贤卿亲鉴
      沈期谨奉
      待迎书递罢,吉时恰好将至。一拜天地造化,二拜先祖宗亲,而后夫夫对拜,礼锣轻响,大礼告成,自此结为终身眷属。
      王桂兰一早便领着村里几位手脚麻利的婶子忙前忙后,切菜烧火、摆盘备席。
      八桌喜宴,每桌八道菜式:红烧大块猪肉、焖炖野山鸡、辣炒野山兔、卤猪杂、清炒山野菜、卤豆干、凉拌酱菜、鲜菌炖杂蔬,油水丰厚,肉香四溢,还有一锅实打实的杂粮干饭。
      眼下物价飞涨、粮食限购,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奢华席面。
      村中众人受邀赴宴,落座看着满桌饭菜,个个眼底发亮,心头又惊又喜。许久不曾好好吃一顿饱饭,更别提油水荤腥。今日借着二人成婚的喜气,能放开肚皮大吃一顿,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院里欢声笑语不断,喜庆氛围浓郁。
      吃饱喝足,气氛正浓时,沈七忽然起身,笑着开口,他言道:“今日我二人大婚,同喜同乐。诸位若诚心道贺,吉语不重,一言一文,说的越多,赏钱越厚,上不封顶。”
      话音一落,院里更热闹了。满场大喜过望,众人眉眼发亮,心底欢喜不已。
      唯有凌晚站在一旁全然不知。还有这事?散财童子吗?日子不过了吗?反正他现在手里是一文钱都没有。
      大人面皮薄,纷纷推出自家孩童,小声叮嘱着吉祥话,让孩子们围上前去道贺。孩子们天真烂漫,叽叽喳喳围在一处,一句句吉利话脱口而出:
      “祝七哥、晚哥儿岁岁平安!”
      “愿二人朝夕相守,岁岁无忧!”
      “新婚大喜,和顺美满!”
      “风雨同舟,白首相伴!”
      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重,清脆悦耳。
      沈七温和含笑,每听完一句,便亲手递上一文钱,半点不吝啬。大人们站在一旁,笑着指点、补充,满院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席间不起眼的角落,张翠花一家三口也混在人群之中。他们与凌晚积怨已久,尤其是张翠花,处处针锋相对,颜面早已撕破。但那又如何?这场喜宴她照样不请自来,还恨不得把凌晚吃光吃穷。
      眼下听见说开口道贺就能领赏钱,又怎么能少了他们的?张翠花走在前面,领着李有金与李有香挤开人群到了沈七面前。
      张翠花勉强扯着嘴角,语气生硬又敷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祝福。
      沈七目光淡淡扫过,似笑非笑,“吉日道贺,需诚心喜气,不做数,重新说。”
      张翠花脸色阴沉僵硬,调整神情又来了一遍,还是不行。再放缓神色又来一遍,一遍又一遍。
      往日对着凌晚,她肆无忌惮、撒泼耍横,可偏偏在沈七面前,心底莫名发怵,不敢肆意造次。几番克制下来,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牵强的笑,眉眼刻意展开,姿态装作端正谦和。
      搜肠刮肚说着不重复的吉祥话,从安稳顺遂、阖家和美,到患难与共、长久相守,句句斟酌。一番下来,足足说了十几句吉利话,最后竟也实打实领到了一二十文赏钱。

      万象沉宁,洞房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将满室朱红映得温柔又缱绻。
      凌晚坐在床沿,心底的别扭与局促还是翻涌上来,“我不是哥儿……这洞房的事,总、总该说清楚。”
      沈七拨了拨烛芯,让火光更亮了些,暖光漫过他沉稳的眉眼,“晚晚,要如何说?”
      ”这种事,我们总要分个上下主次吧。你看你,你是想上还是想下?我觉得……要不……我们……轮流?还是我们再考虑一下,今天就不……“
      沈七走上前,轻轻将凌晚拦腰抱起,自己稳稳坐在床沿,将人放在自己腿上。他掌心带着温热,扣住凌晚的腰,“可以。不过今晚我想要你。”
      红烛噼啪轻响,凌晚抬头,撞进沈七满是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里,“可,可以。”
      夜色缱绻,烛影成双,没有急切的莽撞,只有循序渐进的温柔与克制。沈七始终顾及着凌晚的感受,动作轻柔至极,“晚晚,晚晚,晚晚……”
      凌晚从最初的紧绷僵硬,慢慢放松下来,睫毛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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