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落定 ...
-
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微弱的灯光。苗淼轻手轻脚的,把床摇平,帮他掖被子的时候才看见林浩的眼睛,有些疲倦,却倔强地不肯闭上。
“我吵醒你啦?”苗淼假装不在意地问。
“没有,我想喝点水。”林浩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哦,”苗淼把准备好的水杯端到他面前,林浩就着吸管抿了一点。他摇头,苗淼把水杯放回原位。
苗淼:“睡觉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林浩摇摇头,声音透着无力:“我没事的,苗淼。刚刚心情大起大落,加上流了点血,睡一觉就好了。”
苗淼没回答,他又说,“在这里你也休息不好,回家去吧,好吗?这边护士会定期查房的,你不用担心。”最后一句话轻到几乎听不清,苗淼只想他快点休息,说:“你也不要担心我,我不用回去,我也心情大起大落了,看到你才安心。”
林浩扯了扯嘴角,眼皮再也撑不住闭合:“好吧,你不要多想,今晚的事情不是因为你……”
床上的人呢喃着昏睡过去,一时间周围只剩下机器的声音,苗淼听见了所有的话。和林浩在一起之后,她很安心,几乎再没有过关于林浩迟早会离开她的想法,可在救护车上,林浩疼的出冷汗,还紧紧握住苗淼的手安慰她的时候,她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从前她只有自己,说话做事从来讲究高效有结果,不会考虑怎么做才能规避风险,反正她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她承担不了的呢?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似乎不得宁静。医生说麻药过后伤口会痛,现在是不是很痛呢?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恢复?苗淼觉得如今不适合思考这样重要的问题,脑子却止不住地运转。
如今多了一个彼此在乎的人,现在因为她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个人原本是不是应该是我?苗淼还在想。
她太明白自己的行为处事无法改变,从小就是这样,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可如果这个处理事情的结果会连累他人呢?今天后果已经很严重了,下次呢?
苗淼的眼皮在打架,可大脑一片清明,极速运转出一个结论:她和林浩,是否分开比较好?如果今天是这样,林浩此刻是否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安睡?
林浩平躺着下意识要翻身,扯到伤口疼醒了。睁眼就看见苗淼还在呆呆坐着,和他睡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伤口阵阵发痛,睡了一觉,人倒是清醒了。他喊了苗淼一声,苗淼如梦初醒,把灯开亮了些。
检查输液袋,还没输完。她问:“要喝水吗?”
林浩点点头,喝完水,他伸出没有吊针的手,碰了碰苗淼,“你怎么不睡觉?”
苗淼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你睡我就睡。”
“不信。”
“哦。”林浩定定看着她,似乎非要个答案,苗淼此时受不了这个眼光,隔着被子看他受伤的地方,“疼吗?”
“不疼。”林浩淡淡地。
“你骗人,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苗淼说。
“这都是能恢复过来的,”林浩意有所指,“可你的心走远了就回不来了。”
苗淼从来不知道林浩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她,闭着嘴巴不说话。
林浩用了点力气,把手伸的长长的,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苗淼连忙握住他的手,“你伤好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我希望伤口永远别好。”
“呸呸呸。”苗淼替他赶走这不好的话,可林浩的表情不似作假,半晌无言,又问“至于吗,林浩?”
“至于,苗淼。”林浩缓缓叹出一口气,“我离不开你。你明明知道的,今晚的事怪不了任何人。”
他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意外发生的时候,无法提前预知,也不会因为你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而选择是否发生。为什么要归咎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苗淼摩挲着他的虎口,手心都没有平时那样暖了:“你这样挂心,伤什么时候能好呢?”
“我会好的。我们选择一起经历美好的事,也要一起经历那些‘意外’,不要离开我。”
许是情绪激动了一点,林浩痛的五官都移了位置,忍痛忍得手上用力,苗淼手也被抓痛了。于是苗淼阻止他继续讲话:“好好好,都听你的,还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了。”
“好困,我要睡了。”
林浩还要再讲,苗淼边讲边关灯,往床沿一趴,闭上眼睛。她感到林浩的手拨弄了几下她的头发,最后轻轻盖在她的手上。
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伤口总是痛,直到天微微亮才睡了整觉,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他侧头,就看见苗淼头枕着手,差不多还是昨天那个姿势。长发顺着床边垂下,一双好看的细眉蹙着。这样睡不舒服,况且她后半夜给林浩喂了些水,更是没睡好。
医生查房,脚步声不大,苗淼却一下就醒了,自觉退到一边揉脸提神,两人配合医生回答问题。
“伤口看起来挺稳定,我换个药。等会再去开点口服的药,就可以出院,之后定期来换药拆线就行。”
苗淼拿着单子下楼拿药,就碰见田臻拎着一袋子东西。
“淼啊!”田臻看见人,箭步而来,“怎么样了?”
“臻臻,拿完药就能出院了,你怎么又来了。”苗淼短暂地在田臻前面停了一下。
“哎哟淼淼,你看你这脸色,我怎么放心呢?先上去吃点东西吧,药在哪个窗口,我去拿。”
闻到食物的味道,苗淼肚子就开咕咕响,这才想起昨天晚餐都没吃,给田臻指指窗口,自己回到留观室。
于是田臻拿着药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苗淼自己嚼小笼包,喂林浩大白粥。
吃完饭,田臻把两人送回家,送到进家门才回自己店里,早上让凌磐先去开店,这会人多,她也要去帮忙了。
张秉因为故意伤害罪加上泄露文件,判了十年;院长被迫配合企业虚开捐赠证明,行为上构成违法,但是考虑到其情有可原,最终决定开除公职。
很久很久之后,两人去某个慈善机构看望院长,小柳从楼下冲上来,抱住苗淼,“林浩哥哥。”
又仰头对着苗淼露出灿烂的笑脸:“苗淼姐姐!”苗淼笑着应了,捏了捏试图当她腿部小挂件的女孩的脸颊。
原本决定把开除当提前退休的院长,在家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这个慈善机构高薪请来进行儿童福利管理工作。这个慈善机构资质齐全,考虑到小柳后续的恢复和治疗问题,院长便想办法把小柳一起带过来。如今小柳长高了许多,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干瘦,多了些孩子特有的活泼与灵动。
与院长告别,两人去爬附近一座有名的山,一起在山顶看落日,太阳逐渐变成半圆,又渐渐消失。整座城市似乎都在脚下,连最高的那栋建筑都显得如此渺小。苗淼问林浩,你住院那天晚上怎么知道我的所有想法,几乎都被你说出来了。
林浩回答她说,我当时做了一个梦,我说的话就是梦里你需要的答案。
“哦,那很神奇嘛,你连做梦都是我。”
“那当然了,我恨不得你我都不要工作,那样我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苗淼肩膀一重,林浩又把自己半挂在苗淼身上。他的伤恢复的很好,能动能跳之后,就特别喜欢这样贴着苗淼,再过几天又要和林羽去参加比赛了。
“咦惹,那不行,我要工作。”苗淼拒绝不合理的希望,转过身和林浩面对面双手搭在他肩上:“你也要工作,你得知道,小同志,因为有工作,休息时间才显得如此珍贵。”
“嗯嗯,你说的都有道理。”林浩说着又要抱上去,苗淼挣脱:“好热,你老这么粘着人干嘛!”
“哎呀我也只粘你啦!”
“不给你粘。”说着便往来时路走。林浩没几步就追上了,两人牵着手,在昏暗的天色里,在繁多的绿植中,一步一步走,直到渺小的建筑变成高楼,飘带似的蓝色变成长长的河流。
恍然之间他们一同度过了许多时光。
在这些时刻里,在那些她想来想去总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里,在她算来算去算不出得失的每一个结果中,在她看似稀里糊涂实则和身边这个人度过了很久的人生堆积而成的轨迹里。突然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人生,从头看是加法,从后往前看,是一次一次的减法。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忧,只计算剩下多少、还能留下多少,不如把加法做好。这样某天恍然回首,就能看见很多无法数尽的,有形或无形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