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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起排队 春日的晨雾 ...

  •   春日的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裹着北城二环的胡同,微凉的湿气混着草木气,漫在空气里。

      时伶这辈子就没起过这么早。

      作为习惯熬夜处理工作、作息颠倒的集团总裁,七点的清晨对她而言,是从未踏足过的时间领域。可此刻,她却一身简约休闲装,没了往日的凌厉高定,素面朝天,只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遮住眼底几分晨起的倦意,安安静静站在阳光药草堂的门口,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朱莉早早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小姐破天荒乖乖排队,惊得差点掉了手里的早餐,大气都不敢出。要知道,从前的时伶,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别说排队,就连等电梯超过三分钟,都要直接改乘私人电梯。

      “大小姐,要不我去前面帮您……”

      “不必。”时伶淡淡打断,目光落在紧闭的医馆木门上,语气笃定,“我说了,今天排队。”

      她不是妥协,是赌一口气。

      昨日被徐白芨当成精神异常之人的憋屈,还堵在胸口,加上那缕魂牵梦萦的药香,让她偏要按着他的规矩来,偏要让他看看,她时伶不是只会用钱砸人的资本疯子,她想要的东西,哪怕守规矩、花时间,也势在必得。

      更何况,她四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睡眠,只有这里能给。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点点金光。药草堂的门终于被打开,柳姨率先走出来打扫,一抬头就看见队伍末尾的时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讶又和善的笑,连忙招了招手。

      时伶没理会旁人的目光,跟着队伍缓缓往前挪,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摆半点总裁架子,周身的冷意都被清晨的柔光冲淡了几分,反倒显出一种难得的沉静。

      轮到她拿号时,义工小王看着她,眼睛瞬间亮了,想起昨日的误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递过木牌时小声道歉:“姐姐,昨日对不起啊,我说这话真的没有恶意。”

      时伶接过刻着数字的檀木号码牌,指尖触到温润的木质,闻言眉峰微松,没怪罪,只淡淡摇了摇头,没多言语。

      后院依旧坐满了候诊的人,时伶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望向诊室的方向。空气中的药香愈发浓郁,还是那股沉郁安神的味道,一呼一吸间,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太阳穴的隐痛也渐渐消散。

      她就那样安静坐着,姿态优雅,即便身处简陋的候诊区,也难掩周身的矜贵气质,与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引得周遭病患频频侧目。

      没过多久,一道素白身影从诊室走出,端着一杯温水,正是徐白芨。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棉麻长衫,晨露沾在衣摆,清挺依旧,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淡然。漫不经心扫过候诊区时,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的身影上,脚步猛地顿住。

      徐白芨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全然没料到,她会真的乖乖早起排队。

      昨日她锋芒毕露、愠怒离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本以为,这位骄纵高傲的大小姐,绝不会再踏足这里,更别提放下身段,和普通病患一起,安安静静候诊。

      可此刻,她就坐在角落,素净装扮,安静沉稳,没有提钱,没有提买医馆,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只是安分地等着看诊,全然不像他先前所想的那般,恃权傲物、不守规矩。

      候诊的时伶,察觉到那道短暂的目光,抬眼时,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隐在药香与晨光里。

      她心头微顿,没有回避,也没有主动上前,只是继续安静等候。

      她倒要看看,这个固执又偏见的中医,在看到她乖乖排队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义工喊到了她的号码。

      时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缓步走进诊室。

      屋内光线柔和,药香更浓,徐白芨坐在桌前,抬眸看向她,往日清冷疏离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排斥,多了一丝复杂的温和。

      “坐。”

      他开口,声音比昨日柔和,没有了先前的不耐。

      时伶依言坐下,隔着一张木桌,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昨日的愠怒与僵持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尴尬。

      徐白芨将手往桌上一放,指尖干净修长,语气平淡却专业:“伸手,诊脉。”

      时伶沉默着伸出手,手腕轻搭在脉枕上,肌肤微凉。

      当他的指尖轻触到她的脉搏时,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他的指尖带着药草的清凉气,温热而干燥,触碰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手腕窜遍全身,时伶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又强忍住,背脊绷得笔直,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

      徐白芨也收敛心神,垂眸专注诊脉,只是指尖的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他连忙压下,语气平静开口:“失眠多久了?可有头痛、心悸的症状?”

      时伶闭了闭眼,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四年,整夜睡不着,头痛欲裂,试过很多方法,都没用。”

      徐白芨闻言,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惜,少了所有偏见。

      “肝郁气滞,心神失养,压力过重所致。”他缓缓开口,语气认真,“我先给你扎针安神,再开几副药调理,日后按时复诊,莫再熬夜操劳。”

      他说话时,眉眼温润,周身的清贵之气,与平日里的冷漠判若两人。

      时伶看着他,心头的憋屈与愠怒,在这满室药香与他温和的语气里,渐渐消散。

      小王带着时伶去针灸室等待,在路上朱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王聊着。

      “你在这做义工多久啦?”
      “其实上次见你们就是我第一天上岗。”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看着格外单纯。

      “徐医生这医馆开了多久啊,我看这生意很好啊。”朱莉四下打量着院落,青瓦木廊,草木葱茏,处处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全然不像外面的医院那般冰冷嘈杂。

      “医馆具体多少年我还真不知道,我出生就在这了,但我知道徐医生是四年前回来的,小时候是他奶奶在这里看诊的。”小王说起医馆,眼底满是敬佩,语气也轻快起来,“他们一家人都特别好,老人小孩看病经常不收费,而且开药的价格特别低,这片区的居民都找他们家看病,提起徐医生和他奶奶,没人不夸的。”

      “到了。”

      小王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墙面是素净的木色,窗边摆着几株绿植,空气里的药香比外间更醇厚,混着淡淡的檀香,一踏入,便觉得心神都静了下来。屋内摆着一张干净的诊疗床,铺着素色棉垫,一旁的小几上放着针灸包、酒精棉,摆放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先在这儿等会儿,徐医生马上就过来,我先去忙啦。”小王笑着叮嘱两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朱莉想陪着时伶,却被她淡淡摆手支开:“你在外面等吧,我一个人就行。”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伶坐在诊疗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局促。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徐白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针灸盒,素白长衫上沾着些许药末,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医者的温和。

      他抬眼看向时伶,目光在她略显紧绷的身形上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轻柔:“不用紧张,针灸不痛,放松就好。”

      时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却悄悄松了松肩头。

      徐白芨将针灸盒放在小几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轻声说道:“躺下吧,我先给你扎针,安神定气,缓解头痛。”

      时伶依言躺下,诊疗床很软,药香萦绕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愈发松弛。徐白芨坐在一旁,洗净双手,拿起银针,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额头、太阳穴附近的穴位上。

      他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清浅的呼吸带着药草香,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时伶的耳尖瞬间泛起一抹淡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干净温热,轻轻触碰她的肌肤,找准穴位,手腕轻捻,银针缓缓刺入。动作轻柔精准,没有丝毫痛感,只有一丝微弱的酸胀感。

      全程他都格外专注,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清贵的面容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润。时伶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看着他周身不染尘俗的气质,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四年前,你就开始失眠了?”徐白芨一边捻针调整位置,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询问。

      时伶微怔,随即点头:“是。”

      恰好,也是他回到医馆的时间。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的命运,悄悄牵在了一起。

      徐白芨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再多问,只是轻声叮嘱:“扎针期间别乱动,闭目养神一会儿,很快就好。”

      时伶乖乖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药香将自己包裹,头痛渐渐消散,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没有不安,没有戒备,只有满心的安稳。

      在他温柔细致的照料下,她缓缓沉入了梦乡,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未曾有过的柔和弧度。

      徐白芨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动作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她,交代朱莉二十分钟后去诊室唤他。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溜进来,懒洋洋地躺在诊疗床上,时伶缓缓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按了按酸胀的后颈,连日失眠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侧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朱莉,淡淡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大小姐,你整整睡了七个小时,从早上十点一直睡到下午五点,睡得特别沉,我们都不敢打扰你。”

      “我们回去吧。”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起身迈步往门口走。

      指尖刚碰到木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外恰好撞见刚送完病患回来的小王。

      小姑娘额角沁着薄汗,看见时伶,立刻露出甜甜的笑,语气满是关切:“姐姐,你醒啦?这一觉是不是睡得特别舒服?”

      时伶微微颔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平和:“嗯,徐医生医术精湛。”

      话音刚落,旁边一间紧闭的休息室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里面的义工端着水盆走出来,猝不及防的动静吓了朱莉一跳,下意识往时伶身后缩了缩。

      朱莉指了指那间挂着素色布帘的里间,转头小声问小王:“这是哪?”

      小王脸一霎间就红了,偷偷瞄了瞄时伶,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休息间。”

      可那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了时伶耳中。

      她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小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字一顿地追问:“这是休息间,那我上次,睡的是什么地方?”

      小王被她的目光看得更慌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再也瞒不住,只能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徐医生……他自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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