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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会 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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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站在高处,一眼望过去,时氏集团四个大字依然冒着凌厉的寒光。
三十层的茶水间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听说大小姐弟弟要回来了。”
“你知道吗?大小姐其实私生女,弟弟才是正宫生的。”
“怎么可能,现在时总的老婆不就是大小姐的母亲吗?按照时间,弟弟才是私生的吧。”
“这个说来话长。”
“大小姐好。”
门外骤然响起的问候像一盘冷水浇灭了所有的声响,上一秒还在低头碎语的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怯生生地往门外望去。
时伶站在门外,她一身利落黑西装,衬得肩线流畅挺拔,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脖颈,眉眼锋利却艳得极具攻击性,一眼望去,便知是不好招惹的人物。
她居高临下地往里扫了一眼,目光冷的像毒蛇吐信,缓缓爬过每个人的脸,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茶水间的人刚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拍着胸口,下一秒就收到了人事通知已解雇的信息。
对于上位者,停留的这一秒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时氏集团的大小姐时伶,不近人情,却美艳惊人,人称“冷面妖精”。
她工作雷厉风行,对人对事都极其严苛,眼里容不得沙子,听闻一次她下去调研,只是由于分公司的领导迟到了三分钟,整个分公司就解散了,负责人直接列入了行业的黑名单。在她手下,规矩大于天,议论更是禁忌。
“大小姐,时董让您过去。”
时董的生活助理早已在走廊等候,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时伶看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下垂的指尖微微收紧。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压抑的怒气扑面而来。
没等她开口,一沓照片狠狠摔在桌子上,散落一地。
坐在椅子上的董事长,看着时伶冷眼哼了一声,指着那些照片。
“你自己过来看看。”
“你的私生活就过成这样子,不是我买下来,今天新闻的头条就是你了。”
时伶捡起地上的照片,瞳孔骤然一缩,是上周去酒吧找“他”的画面,镜头恶意扭曲,她明明只是站在一旁,却拍得被男模簇拥。
照片里的这个角度,只能从上面包间往下拍,那天上面包间只有“他”一个人。
呵,非要用这么拙劣的把戏来挑衅我,是在告诉我你有多么的迫不及待吗?
时伶指尖几乎要把相纸捏破,可眼底的光一点点地冷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爷爷,这个是误会。”时伶开口,却被爷爷打断。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老爷子态度强硬,“我已经让沈特助把你手里的核心业务分一半给时越了,什么时候能处理好你的私生活,什么时候再拿回去。”
“知道了,谢谢爷爷。”她压下喉间的涩意,背脊依旧挺直,不肯示弱半分。
时伶转身,连日失眠的疲惫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直跳,疼的她眼前微微发花。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由于长期的睡眠不足,她看报告的时候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时伶压抑住内心的燥意,拨通办公室的内线,“朱莉,我头痛,帮我挂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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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开着全球限量版跑车,时伶坐在副驾。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她出门时特意扣了一顶深色宽檐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艳锐利的眼,整个人低调又疏离,生人勿近,刚吞了一片止痛药,正闭目养神。
突然,一个急刹车—
“朱莉!”时伶恼怒地睁眼。
“大小姐,不能怪我,是前面的面包车突然变道。”朱莉慌忙开口说道,指了指前面的面包车,“你看他开的歪七扭八的。”
时伶看了一眼面包车,语气冷硬干脆:“给点油,超过他。”
“好嘞。”
时伶和她助理朱莉到达导航的目的地,绕了好几圈,都怎么也找不到医院的入口。
“朱莉,你给我看看是什么医院。”
朱莉乖乖把手机递过去,时伶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阳光药草堂,还是莆田系最爱的阳光xxx。
上午积压的火气瞬间冲破了临界点,眼底一沉。
“朱莉,你被解雇了,现在,下车。”
朱莉看着大小姐恼怒的脸色,着急地说道,“大小姐,这里面有个中医很厉害的。”
“我奶奶也是头痛,去了很多地方看都看不好,在这里看好的。”朱莉怕时伶不信,连比带划,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就开了一剂中药,八块,八块就好了。”
时伶瞥了眼周围环境,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智障”。令枚女士是疯了吗?怎么能安排这种蠢货给她当助理。
朱莉下车走到胡同口小卖部那里问老板娘,时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无奈,她究竟知不知道这里是北城的二环,寸土寸金的地方,在这里开店,还只收你八块,老太太八成遇到骗子了,定位估计也是假的,根本就不会有这家店。
朱莉问完,小跑过来,“大小姐,问到了,是这条胡同,往里左转走200米左右就看到了。”
“好。”
时伶暗想,她倒要看看朱莉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是骗局,然后她可以用这个作为理由要求令枚女士解雇她。
往胡同里走去,朱莉指着前面的牌匾,“阳光草药堂”,“大小姐,到了。”
时伶抬起头,看着阳光草药堂这五个字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真有这个地方啊。
细看下,时伶发现这个牌匾用的木材居然是小叶紫檀,价值不菲,绝对不是靠卖八块中药就能买得起的。
带着好奇心,时伶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沉郁干净的草木古香,里面的布局是标准的四合院。
院中是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角落种着不知名药草,正房原木结构,两侧药柜整齐排列。没有喧嚣,没有消毒水味,只有风动叶声,安静得近乎空灵。
她原本看戏般的心态,悄然淡了几分。
此时一个穿着红色义工服的女生走上来问道,“小姐,拿号了吗?”
“还没有。”朱莉快速地回答道。
“这边取号。”小姐姐指了指墙上的号码牌。
时伶接过朱莉递过来的号码牌,木制的,摸着温润,上面刻着50。
小姐姐看了一眼时伶手上的木牌,轻笑着说道,“你运气真好,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号了。”
“最后一个?”时伶挑眉。
“是啊,我们徐医生一天只看50个号,上下午二十五个。”
义工小姐姐带着她们走进后院,后院里摆着一张张长凳,上面坐满了人。
时伶淡淡地递了个眼色,朱莉识相地把义工小姐姐拉到一旁,小声地询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VIP服务啊,例如可以快点看上医生的。”
义工脸色一沉,“没有,徐医生最讨厌特权,在这里人人平等。”
“大小姐,不行。”
时伶双手抱胸,骄横的眼神打量面前的人群。
“上网看看有没有黄牛票。”
“刚看了,没有的。”朱莉压低声音,急切道,“要不我给令阿姨打个电话?她认识西城区医疗系统的人,说不定能托个关系插个队,您头痛成这样,别在这儿硬等。”
这话刚落,不远处廊下,一道素白身影脚步微顿。
徐白芨身着棉麻长衫,身姿清挺如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他刚结束问诊,恰好将“托关系”“插队”几字听入耳中,目光淡淡落在时伶身上。
女人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面,一身贵气藏都藏不住,只一双眼,透着不耐与倨傲。
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个习惯了用钱权开路、视规矩为无物的豪门大小姐。
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浅淡寒霜。
时伶微顿,抬眼,恰好撞上他沉静疏离的视线。
只一瞬,她便移开眼,心头莫名一躁。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蛮不讲理、毫无规矩的麻烦。
可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计较。
整个人都被那股安神的香气包裹着,檀香厚重沉稳,草药香清润回甘,一缕一缕钻进鼻尖,一点点化开她的头痛与烦躁。她只想离这香气更近一点。
“不用。”她淡淡地开口。
朱莉递过车钥匙,说道:“大小姐,你去车里等我吧,快到了我再叫您过来。”
突然,朱莉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人说她是医院的人,她妈妈在路口被车撞倒,需要她去一趟第一医院。
朱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大小姐,时伶递上车钥匙,声音冷却干脆,“开我车去。”
朱莉匆匆离开后,刚才的义工小姐姐上前拍了拍时伶,眼神复杂地说道,“小姐,里面有休息间,人少安静,您可以去歇会儿。”
随着义工一推开休息间的门,香气瞬间变得浓郁而缠绵。
纯正老檀香打底,混着晒干的艾草、茯苓、远志的温润气息,醇厚柔和,像一层软雾将她整个人轻轻地裹住。
时伶指了指休息间里的床,“你们休息间还放床呢?”
义工小姐姐一下子愣住,“你去医院不也有病床嘛,主要是有些老人不方便久坐,就安排在这里休息。”
医院的床也就1000多一张嘛,可面前的床是檀木做的,而且这个休息间的布局更像平常的卧室,时伶心想,这个草药堂究竟是谁的,北城有钱到这种不把檀木放在眼里的人,她应该能认识几个。
义工带上门离开,屋内只剩下她。她选择坐在里侧的椅子上,房间里安静极了,空气里药香,檀香云绕,时伶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竟然在这一刻,慢慢放松下来。
连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没有抵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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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风渐凉。
徐白芨看完第四十九号病人,在诊室里静坐等候,指尖轻叩桌面,片刻又抬眼望向门口。一刻钟过去,人影全无。
又等了半刻,依旧无人推门。
他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外间的号码牌架前。
木架上的第五十号的小木牌,不见踪影。
一旁灶火前,柳姨正慢火煨着药膳,甜苦交织的香气漫了小半个院子。
徐白芨声音清清淡淡问道:“柳姨,你有没有见到五十号的病人?”
“您去休息间看看,义工小王说有个病人安置在休息间了。”
徐白芨颔首:“我去看看。
他迈步穿过庭院,青石板被夕阳晒得还留着余温,风掠过药圃,带起一阵细碎叶响。
推开休息间的门,屋内空荡整洁,窗明几净,哪里有半个人影。
那一瞬,下午的一幕骤然撞进脑海——
那个衣着矜贵、帽檐压得极低的女人,身边助理张口便是托关系、插队、找特权。
再想起傍晚接到的那通电话。
昔日医院院长极尽谄媚,说自己一位老友的女儿慕名而来,希望他行个方便,多加关照。
徐白芨眉峰微紧,心底已然笃定。那两个女生应该等得不耐烦,直接走了。
至于他亲手打磨、檀木制成的号码牌,大抵也被那位娇贵的大小姐随手丢在了哪个角落。
他向来爱惜物件,那套号码牌更是他耗时许久,一块块细细打磨而成,如今被人如此轻贱,心头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院长电话,语气平直却带着几分较真:“你那位好友的女儿已经走了,还顺手拿走了我的号码牌,让她明天送回来,不然照价赔偿。”
院长在那头愣了片刻,随即哭笑不得:“徐百农,你是不是闲出毛病了?一个破号码牌而已,至于这么较真?”
“是檀木做的。”
院长语气一噎:“……我知道了,我去问。”
挂了电话,徐白芨刚转身,就遇上收拾东西的小工。
“徐医生,找到了?”
“没。”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视,“富家大小姐,耐性浅,等不住就先走了。”
而此时,里间“休息间”内。
时伶缓缓睁开眼。
屋内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窗外天色沉蓝,暮色浸透窗棂。
她拿起手机一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三点多进来,再睁眼,五个小时过去了。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睡得这般沉、这般安稳。
头痛彻底消散,紧绷了几年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泡软,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舒畅。
她心底暗暗讶异,难道真的是这屋子里的药香与檀香,起了作用?
意识彻底清醒的前一刻,院中人声隐约飘入耳中。
先是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富家大小姐,耐性浅,等不住就先走了。”
时伶:“……”
是在说她?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耐与排斥:“第一,我不缺钱。第二,我不和资本做生意。第三,不要再上门打扰。”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往外望去。
庭院里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线柔和地洒在青石板上。
男人一身素白长衫,立在药香与灯火之间,颇有几分不沾尘俗的谪仙意味。
晚风拂动他衣角,也吹动药圃叶片,他整个人被暮色裹着,清冷又疏离。
一旁的柳姨一边扇火,一边愤愤不平搭话:“这些资本大佬最是势利,就会低价收、高价卖,苦的都是咱们老百姓。”
“现在的人也崇洋媚外,一个个只信西医,觉得中医都是江湖骗子,好中医难咯。”
“柳姨,我先去忙。”
徐白芨淡淡打断,不愿多谈。
窗缝后的时伶无声挑眉。
古板。
迂腐。
偏见还不小。
资本推动社会发展,到他们嘴里倒成了十恶不赦。
不过……
这屋里的香气确实安神效果奇佳。
她长这么大,信奉的真理从来只有一个:钱能解决这世上所有问题。
既然这地方能让她睡个好觉,那不管是包下场地,还是直接把这医馆买下来,她都不介意试一试。
只是看这男人的态度,显然没那么好说话。
庭院里的人渐渐各忙各的,不再留意这边。
时伶悄无声息推开一条门缝,像只溜出领地的猫,身形利落又轻巧,快步穿过回廊。
经过号码牌架时,她停下脚步,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小木牌轻轻挂回原位。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檀木,她下意识顿了顿,随后勾起嘴角,释然地笑了。
小木头,我们还会再见的,姐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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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伶走后没多久,徐白芨再次经过号码牌架。
一眼便看见,空缺的位置上,第五十号木牌端正挂好。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唇角几不可见地轻抿了一下。
恰好此时,外出的义工小王回来,见他望着木架出神,笑着打趣:“徐医生,什么事这么开心?病人都看完啦?”
“谈不上。”他淡淡开口,语气却比下午柔和了些许,“白天被人拿走的号码牌,送回来了。”
小王一愣:“五十号病人您没给看吗?我傍晚出门的时候,她还在休息间躺着呢,就那边——”
她抬手,直直指向后院最深处,徐白芨的卧室方向。
徐白芨脸上的淡意瞬间僵住。
休息间……是那边?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义工口中的休息间,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间客卧,而是他自己的卧房。
与此同时,手机骤然炸响。
刚接通,院长近乎咆哮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徐百农!你是不是故意坑我?!人家大小姐根本就没去你那破医馆,更没拿什么号码牌!人家现在直接拒绝合作,设备不卖给我了!”
徐白芨眸色微沉:“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他直接掐断电话。
一旁的小王还自顾自感叹:“这个小姑娘还挺惨的,年纪轻轻精神就出问题了。”
徐白芨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跟她一起同行来的女生告诉我的啊,她说她如果她说了些什么口出狂言的话,让我们不要介意。”
徐白芨望向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误以为是闹事的大小姐,倒是他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