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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戎来犯 沈安查毒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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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时,晨光正好。宫门外有卖蒸饼的摊子,笼屉冒着白气。卖□□的小贩,拄着□□串吆喝着。炸得酥脆的□□,在竹串上冒着油、透着亮,好不诱人。
沈安咽下口水,又想着给茯苓带上一串。伸手摸向袖内,却只有王公公给的买药的银两,使不得。只得作罢,抬脚往药铺走去。
从药铺出来,手里拎着药包。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青砖高墙,墙头藤蔓茂盛。沈安没走出几步,耳边传来身后细琐的脚步声。
他试着站定,身后的脚步也停下来——他加快脚步往前赶。
刚拐过岔路口,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胳膊,将他往深巷里拖。药包落地,茯神洒了一地。
沈安挣扎着摸出袖囊里的银针,向后刺去。
捂嘴的手松开了,扣胳膊的手仍扣得紧。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
巷口,东宫侍卫统领周德提刀奔来。
黑衣人松开手,转身就跑。
“快回去。”
沈安蹲下捡药。茯神洒了大半,白花花的混在泥土里。他用手捧起,将能捡的拾回纸包。
“他们是谁?”沈安问。
“殿下自会处置。快回去煎药。”周德呵斥道。
沈安七手八脚捡完药叶,捧起药包往回走。
※
太子这观政位着实不好坐,朝堂上的争辩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枯坐了两个时辰,
头疾又犯了。
捱到散朝,萧丞匆匆赶回东宫书房。刚一坐下,一口茶还没入喉,王公公便推门进来。
“殿下,陈将军密信。”
王公公从袖中抽出一份北军急报,捧着递上来。萧丞接过,看了一眼封皮,封口处火漆完整。
拆开来,目光落在信纸上。
信上写着:
“军中贪墨案已有眉目,柳参将已悉数造册,受人要挟,恐不保。另,已有近百将士服药后致中毒,臣亦未能幸免。”
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臣死不足惜,柳参将若有不测,柳昭仪在宫中如何自处。”
信末,压着陈将军的私印,鲜红如血。
萧丞看完,把那封信折起来。
军药是太医署统一出的方子,应不致出错。那么,极有可能疏漏的会是哪里呢?连日来,萧丞脑子里都是边军药案。
“王公公。”
“老奴在。”
“边军药材是如何配给的?”
“回殿下,各军所用常规药方均由太医署开具。药材本应由各军折冲府自行采办,只是……”
“只是什么?”萧丞松开压在太阳穴上的手指。
“老奴听闻,自去年以来,各军药材统一由药藏局配备。”
萧丞猛地一顿,原本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了几分。
药藏局隶属左春坊,专司东宫用药的机构,向来不管边关军务,怎会配发边军的药材?
若边军出事,皇上追责下来,这黑锅便是他这个监国太子来背。
“岂有此理。”萧丞手掌拍在案上,起身道,“太医署的俸禄都喂了狗不成?何人如此大胆?没有我的手谕,何人敢借东宫的名头,给边军发这种要命的药?”
王公公垂下眼皮,双手揣进袖内,躬身嗫嚅道:“老奴也是因了前些日沈辞镜沈大人不幸暴病身亡,闻讯探听时方才得知此事。”
萧丞蹙了蹙剑眉,道:“去查,何人授意药藏局私供军药。”
“老奴遵命!”王公公站起,躬身退出书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萧丞又拿起边关那封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忽然又想起什么,向着门外喊道:“王公公。”
王公公尚未行出几步,听到太子喊他,不禁身子一紧,忙应道:“老奴在。”
待王公公复又走进,萧丞问:“晋王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回殿下,老奴听说,晋王爷这些日子在准备边军的冬衣,多出入兵部。”
“哦……”
“还有就是,老奴昨日又在淑妃娘娘宫前瞧见晋王爷。”
王公公说罢,转头替太子斟了茶。
这个王公公,总是滴水不漏。明明听到他把那个“又”字咬得重,却又让人听不出有何不妥。
萧丞想着,接过王公公递过来的青瓷盏,又问道:“淑妃近日可好?”
“回殿下,老奴听说兵部的赵德贵赵大人近日也常去看望淑妃娘娘。”
萧丞不再多问,指腹又压在了太阳穴上。
想那陈将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威震边疆。能让陈将军感到畏惧,可想而知事态已恶化到何等地步。
还有那位柳参将,乃柳昭仪的亲弟。倘若真有“不测”,何止是“柳昭仪如何自处”,那将是……
看来,处置边军药案已是当务之急。
太子脸色收紧,向王公公道:“唤太医署医官都过来。”
王公公不敢怠慢,匆匆直奔太医署。
片刻后,一众医官跟在王公公身后涌进太子书房。
“边关将士用药后成瘾,有人致死。”太子一脸凝重,“太医署,五日之内,查清楚配方和药材出入何在。若查不出个所以然,这太医署,我看也该散了。”
一众人低着头,没人接话。
院正李士元,在太医署干了三十年。此刻,正低头斜睨众人。
见无人开口,他只得向前一步,跪下道:“老臣等人久居深宫,早已不知民间疾苦。沈医士虽年轻,但他父亲……也是为边军事务操劳,英年早逝。虎父无犬子,或许他能看出些门道。”
此言一出,一帮太医们松了一口气。
萧丞冷喝道:“李院正果然好主意。放着一帮医官不用,让一个新任的医士担此大任。”
李院正低着头,不再言语。
“好,那就让沈安来办。其余人,这个月的俸银也由沈安领了。”
众人心有不甘,却又如释重负,叩头,退出。
“你看,你说要无人干涉。” 萧丞看着沈安,笑道。“我做到了。”
※
这几日,连那些扫地打杂的小黄门都看得出来,来往东宫的人比往日多了起来,太子书房也没那么清净了。
“北戎连日来犯,死伤我朝数百边民。”萧丞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王公公说:“殿下不必动怒,老奴听说晋王昨日进宫,已奏请皇上请战出兵。”
“哦?依你之见呢?”
“老奴以为,陈将军驻守边关多年,与北戎交锋无数。若我朝与北戎必有一战,陈将军挂帅应是不二人选。”
萧丞放下茶碗,眉头紧蹙,挥手示意周德:“走,面圣。”
“殿下,您身子……”
“刻不容缓。”
萧丞命王公公备车进宫。
到得皇宫,萧丞匆匆下车,疾步跨上台阶直奔御书房。
行至门口,萧丞跪下:“儿臣萧丞叩见父皇。”
皇上手里的奏折已捏成一团,听得萧丞到来,将手中折子扔到案上:“北戎小儿屡屡进犯我朝,视我朝天威而不顾,依你之见呢?”
萧丞道:“父皇,儿臣愚钝,已责令兵部就近调遣太原、澶州两地戍兵各五千人驰援。令陈将军固守云州,再图反攻之计。”
“是固守还是出击?”
“北戎边军一而再再而三扰我边民,擅闯我朝境内,实属侵犯我朝。儿臣拙见,不可姑息,势必出击灭其嚣张。”
皇上点点头,又问道:“我欲派你二弟晋王挂帅,你意下如何?”
萧丞沉吟片刻,半分试探:“儿臣以为,陈将军镇守北疆十载,麾下将士皆愿效死,其威名足以震慑北戎。二弟虽鲜少涉足战阵,然血性刚烈,正需此番磨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北戎此次来势凶猛,我朝只许胜,绝不可败。故此,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准陈将军挂帅出征,令二弟为监军——既全二弟建功之心,亦保边关万无一失。”
皇上来回踱步,在萧丞面前停下:“准奏。你代朕拟诏,即刻颁令。”
“儿臣遵旨。”萧丞起身正要退下。
皇上又道:“朕听说边军数百将士染疾,可有此事?”
萧丞还未站稳身形,听到皇上此言,复弓下身子:“儿臣治下不严,致使奸人有机可乘,借药藏局之名行苟且之事,儿臣难辞其咎……”
皇上摆摆手:“好了,朕不想知道太多,你记着,边军乃国之屏障,绝不可半点儿戏。查明案情,及时禀报。”
“儿臣遵命。”
萧丞不再解释,退出御书房。
这冤屈是落下了,更可恨的是有人恶人先告状奏到了皇上这里。
务必要快速出手反击了。
心念至此,萧丞道:“周德。”
“臣在。”
“持我手谕,去兵部职方司调上月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