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落盛夏逢晚馨》泠鹿

14、晚风衔秋意，暗绪潜生扰人心 秋日球赛落

　　仲秋的晚风裹挟着球赛落幕后的余温，卷着梧桐枯叶在操场边缘轻轻打旋。终场哨声消散在天际，喧嚣却久久未散，欢呼声、打闹声、少年们说笑的嗓音揉进微凉秋风里，为梧桐中学的傍晚，镀上一层柔软又鲜活的暮色。

　　夕阳西垂，白日里澄澈耀眼的金光渐渐化作暖融融的橘红，斜斜漫过红砖教学楼的檐角，洒在塑胶操场、空旷球场与绵长的林荫道上。天际晕开层层叠叠的晚霞，浅粉揉着橘黄，衬得深秋的天空温柔又辽阔，白日里热烈滚烫的赛场，慢慢沉淀出松弛慵懒的黄昏气息。

　　篮球赛彻底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着离开操场，沿着林荫道走向教学楼或是校门口。高一二班的少年少女们，却依旧聚在球场一侧，没有急于离开。

　　许霖川、陆白珩、陆晨屿、徐砚辞四人并肩站着，彼此抬手擦汗，随意松了松被汗水浸湿的黑色篮球服领口。方才高强度的对抗让四人都微微喘息，额角、下颌布满细密的汗珠，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前，少年们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锋芒，只剩肆意洒脱的松弛与并肩获胜的畅快。

　　“可以啊许霖川，最后那一记劈扣直接杀疯了。”陆晨屿伸手揽住许霖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叹，眼底带着少年不羁的笑意，“三班那几个人直接看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许霖川微微偏头，指尖随意拭去脸颊残余的汗珠，眉眼间的锐利尽数敛去，只剩温和淡然：“配合得好。陆白珩最后那个盖帽太关键，直接扭转节奏了。”

　　陆白珩闻言轻轻颔首，温润的眉眼染上浅淡笑意，依旧是斯文沉稳的模样：“只是预判到位，大家攻防衔接紧密，赢是必然。”

　　徐砚辞擦着额角的汗，笑得明媚爽朗，浑身依旧是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总算痛快赢一场！三班之前总跟我们较劲，今天算是彻底压他们一头了。”

　　四人随意说笑，语气松弛自在，少年间坦荡纯粹的情谊，在晚风里悄然漫开。

　　看台之上，苏晚馨四人也缓缓起身，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方才久坐观赛，晚风拂过衣摆，带着秋末独有的清冽凉意。女孩们整理好校服衣角，长发被晚风轻轻吹动，气质依旧温柔亮眼，四人并肩而行，步履轻缓，朝着球场中央的少年们走去。

　　苏晚馨走在最前，目光下意识便落在人群中央的许霖川身上。少年身形挺拔，即使满身薄汗，依旧清隽挺拔，方才隔着人海遥遥相望的悸动，此刻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清晰滚烫。方才赛场上他凌厉专注的模样、劈扣时耀眼张扬的姿态、望向看台时温柔缱绻的笑意，一遍遍在她心底盘旋，耳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许霖川。”苏晚馨走到几人面前，轻声开口，嗓音清甜温柔，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眼底盛着浅浅笑意，“你们打的好厉害啊”

　　许霖川闻声抬眸，视线精准落在她身上。少女眉眼温柔澄澈，橘红色的晚霞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碎发被晚风拂动，干净又柔软。方才遥遥相望的心动在此刻落地生根，他唇角微扬，笑意坦荡真诚：“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苏晚馨的心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垂在身侧，藏起心底翻涌的细碎欢喜。

　　身侧的林知瑄走到陆白珩身边，杏眼亮晶晶的，语气轻快清甜：“陆白珩，你的盖帽太帅啦！我完全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快，直接把对方的球拦下来了。”

　　陆白珩看向身旁眉眼灵动的少女，眼底柔和几分，温润的嗓音轻轻响起：“只是运气好。”

　　他素来内敛克制，不善直白表达，可看向林知瑄的目光，却比看向旁人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少年的沉稳温柔，少女的清甜灵动，晚风之中，细碎的情愫悄然升温，藏在轻声的交谈与不经意的对视里。

　　沈祈安大大方方站在陆晨屿面前，眉眼明艳舒展，笑意爽朗：“可以啊陆晨屿，全场跑那么久都不累，你上场之前吃德芙了？突破也太丝滑了。”

　　陆晨屿挑眉轻笑，随性不羁的模样尽显少年意气：“小意思，常规操作而已。”

　　沈祈安：“啧，装货”

　　陆晨屿：“哎？你怎么说话呢？那是哥的实力懂不懂？”

　　两人性格都热烈直白，相处轻松自在，没有扭捏拘谨，少年的松弛与少女的明媚相互映衬，暗藏的心动在嬉笑打闹间，慢慢滋生。

　　江洛薇安静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淡淡扫过热闹的几人，目光落在肆意爽朗的徐砚辞身上，轻轻开口：“今天拼抢很积极，发挥还不错啊。”

　　徐砚辞立刻转头看向她，笑得明媚：“那必须的！下次球赛我继续冲！”

　　没有暧昧牵绊，没有隐晦心动，只有挚友间坦荡纯粹的夸赞与陪伴。一人沉静淡然，一人热烈鲜活，彼此契合，安稳顺遂，是独属于他们的干净情谊。

　　八人并肩站在秋日黄昏的球场之上，少年意气，少女温柔，晚风轻柔，晚霞漫天，构成一幅治愈又美好的青春画卷。说说笑笑间，白日球赛的紧张激烈彻底消散，只剩少年少女间松弛自在的相处时光。

　　就在这片热闹温柔的氛围之外，无人留意的梧桐林荫深处，一道孤寂的身影依旧伫立。

　　刘烬言没有离开。

　　他始终隐匿在浓密的梧桐阴影里，避开晚霞的柔光，避开喧闹的人群，将球场中央八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尽数收入眼底。

　　方才球赛落幕，他看着许霖川万众瞩目，收获所有人的夸赞与喝彩；看着苏晚馨满心欢喜，眉眼温柔地走向许霖川；看着两对少年少女两两相伴，情愫暗生，暖意融融；看着其余几人挚友相伴，坦荡无忧。

　　眼前的一切美好，于他而言，都是刺眼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将早已滋生的嫉妒与恶意，搅得愈发汹涌。

　　他微微垂着眼，狭长的眼瞳覆上一层厚厚的阴翳，周身的气压低沉压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偏执戾气。

　　他看见许霖川看向苏晚馨时，眼底独有的温柔缱绻；看见苏晚馨面对许霖川时，藏不住的羞涩欢喜；看见所有人围绕在他们身边，热闹温暖，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凭什么？

　　凭什么许霖川生来就耀眼坦荡，学业拔尖，球场无敌，朋友成群，还有苏晚馨满心满眼的偏爱？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享受青春的温柔热烈，并肩同行，岁岁无忧？

　　而自己，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默默观望，无人在意，无人靠近，永远只能做旁人故事里的背景板，黯淡无光。

　　开学至今，他一次次压抑心底的不甘，一次次冷眼旁观，可这份隐忍，在今日黄昏，彻底濒临破碎。

　　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恶意。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冷光。

　　他不愿就此沉寂，不愿眼睁睁看着许霖川与苏晚馨愈发亲密，不愿看着这群人永远顺遂无忧。

　　今日的球赛，不过是一个开端。

　　暗处蛰伏的恶意，已经不再满足于远远观望。

　　刘烬言觉得是时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不再只是默默注视，而是要一步步试探，一次次阻挠，搅乱他们安稳美好的青春，打碎这份旁人艳羡的温柔相伴。

　　夕阳渐渐沉落，晚霞的橘红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天边晕开浅浅的暮色。梧桐中学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黄昏的余温，带来夜晚的微凉。

　　球场中央的八人依旧说笑闲谈，没有察觉到暗处那双阴鸷偏执的眼眸，没有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暗流汹涌。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晚自习了。”江洛薇抬眼看向天色，轻声提醒。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结束了闲谈。

　　许霖川下意识看向苏晚馨，语气温和：“一起走吧。”

　　苏晚馨心头一动，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清甜笑意。

　　少年少女们结伴而行，沿着铺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晚风卷起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少年的谈笑声、少女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又鲜活。

　　许霖川与苏晚馨并肩走在最侧，距离不远不近，偶尔轻声交谈几句，步履从容；陆白珩与林知瑄紧随其后，少年沉稳，少女灵动；陆晨屿与沈祈安走在中间，依旧打打闹闹，热闹鲜活；徐砚辞与江洛薇并肩而行，安静坦荡。

　　八道身影，两两相伴，在暖黄路灯与沉沉暮色的映衬下，格外温馨。

　　林荫深处，刘烬言缓缓从阴影里走出，远远望着他们结伴离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底半分恶意。

　　深秋已深，暮色渐浓。

　　少年少女的温柔欢喜仍在继续，可暗处的风雨，已然悄然酝酿。
　　梧桐叶随风簌簌飘落，落下的是秋末的萧瑟，亦是即将掀起风波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