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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适 穹景昼: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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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一楼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打饭阿姨的勺子碰在铁盘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学生们挤在一起,有人端着餐盘四处找座位,有人拿筷子敲着碗催同桌快点。
穹景昼一出现就引来不少目光,但食堂里人太多,大家又都饿,目光比教室里松散了许多。有人小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他排队打了饭:普通的白米饭,番茄炒蛋,一份清炒青菜,还有一小份红烧排骨。
穹景昼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见白林走了进来。
白林径直走向最边上那排卖素菜的窗口,他很快端着一个餐盘出来,坐到了靠柱子后面的角落,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穹景昼看见了他的餐盘。
菜是最便宜的清炒青菜和土豆丝,碗里盛着半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完全没有肉。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端着餐盘从那边经过。其中一个看见白林,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拉了拉其他几个人。
他们对着白林说了点什么,食堂太吵,穹景昼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处分”“同桌”“大明星”。
白林的筷子顿了很短一下。
然后他继续夹起一口青菜,慢慢放进嘴里。
那几个男生没走,其中一个靠在白林旁边的空椅子上,低着头又说了句什么。
白林放下了筷子,抬眼看他。
筷子碰到餐盘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男生笑得更开心了,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笑着散开了。
白林重新拿起筷子,可他没有继续吃。
他低头看着餐盘里没动几口的饭菜,肩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压着筷子。
穹景昼想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可刚有这个念头,就想起白林上午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现在过去,也许只会让白林更难堪。
于是他没有动。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角落里的白林过了很久,才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那盘饭最后剩了一大半。
午休结束,白林比所有人都早回了教室。
穹景昼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重新趴回了桌上。这次没睡,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另一只手垂在桌下,指尖轻轻蹭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交代完作业就去办公室开会了。教室里一开始很安静,后来渐渐有了小声说话、翻书、传纸条的动静。
穹景昼把今天发的卷子全部写完,他怕白林又阴阳怪气,于是规规矩矩地整理笔记,没再开小差。
整理了不到十分钟,旁边一直书写着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穹景昼没有立刻看过去,他已经学聪明了。
可白林那边安静得太久,久到和他之前写题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穹景昼用余光扫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见白林面前的不是初三的练习册。
上面是一道很难的物理力学综合题,涉及复杂的受力分析和能量转化,甚至带了一点竞赛题的影子。
白林的草稿纸上已经画了好几版受力图。第一版被一笔划掉,第二版也画了个叉,第三版停在中间,笔尖半天没落下。
穹景昼只看了一眼题干,脑子里几乎立刻就跳出了完整的解题思路。
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呃——”
第一个字还没说完,白林就猛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穹景昼:“……”
他默默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又悄悄瞥了一眼。白林正皱着眉盯着那道题,笔尖把草稿纸都戳出了一个小洞。
穹景昼干脆拿了一张自己的草稿纸。
刚才那道题的题干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他低头写下最关键的受力分析图、白林卡住的那一步的推导。只用了最简洁的几行字,刚好点透那个最难的转弯。
写完后,穹景昼拿着纸犹豫了几秒。
他把纸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那条界线上。刚好碰到白林的草稿纸边缘,又没越过去。
白林的笔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纸块。
穹景昼没看他,继续假装整理自己的笔记。
过了很久,久到穹景昼以为他会把纸扔回来的时候,白林终于伸出手把那张纸捏走了,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白林垂眼展开那张纸。
看到最后那两行关键推导时,他终于扫了穹景昼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嫌弃,还有一点很浅的意外。
白林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练习册的最下面。
他重新拿起笔,照着那个思路写了起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下课铃响。
穹景昼把书放进书包时,白林已经要起身离开了。
穹景昼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直接走。
可白林却站在他桌边停了半秒,短到几乎像错觉。然后他看了穹景昼一眼,声音很低:“别跟别人说。”
穹景昼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道物理题,他点了点头:“好。”
白林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穹景昼收拾好东西,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他从侧门走出去,司机提前把车停在树荫下,拉开车门挡住了外面可能的视线。他弯腰上车,恒温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他校服上的味道很像。
车子平稳驶出学校,刷过两道门禁,最终停在一栋带庭院的独栋别墅前。
餐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长长的实木餐桌只摆了一副碗筷。保温罩扣着两菜一汤,旁边放着一小盘切好的芒果。
餐盘边压着一张助理留下的便签:
景昼,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穹景昼坐在餐桌一端。
他慢慢吃完饭,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从放学到现在,没有父母的电话,也没有一条关心的消息。手机里只有经纪人王芳发来的下周工作安排。
摆渡人的声音适时响起:“穹景昼的父母常年在海外经商,他从小由经纪人照顾长大。”
穹景昼“嗯”了一声,他忽然想起白林。
一个活在聚光灯下,却连一顿热饭都没人陪;一个躲在小角落里,连一个愿意和他玩的人都没有。
下一秒,他突然在心里炸毛:“不对啊,别人做任务,至少有剧本,有金手指。我这除了你两句干巴巴的提示,什么都没有!”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关于穹景昼的信息,今日出现临时状况。他的情感、完整记忆与人格,将在今晚睡眠后一次性同步完成。”
穹景昼靠回椅背,盯着桌上那张轻飘飘的便签,低声吐槽:“真不靠谱。”
夜里,他洗漱完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十五岁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稚气,轮廓却已经清晰利落。桃花眼,眼睫很长,皮肤是冷调的白,唇色很淡,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天生就带着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穹景昼对着镜子扬了一下眉,自言自语:“难怪被围,这么帅,估计我未来一定很精彩啊。”
话说完,他自己又安静下来。
——那原本的穹景昼,去哪了?
他现在占着这具身体,顶着这个名字,活在这个本该属于“穹景昼”的人生里,这不就相当于他的到来,“杀”了原本的主人吗?
他猛地后退半步,不敢再看镜子里那张清俊的脸。他自认是个阳光善良的大学生,从来没想过要占谁的人生,要谁的命。
“这个世界是新诞生的,”摆渡人的声音打断了他,“在你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它才真正被激活。在此之前,所有人的记忆、发生过的事,全都是世界预设的背景。”
这话让穹景昼松了口气。
他重新凑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皱着眉的脸,终于又挂上了点笑意。
他抬手捏了捏,心里盘算着:得了,不就是走个过场么,速战速决。
穹景昼关灯回了卧室。
卧室很大,床很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床头柜上放着水杯、电子钟和一盏造型漂亮的台灯。
他躺下后,困意慢慢压上来。
属于“穹景昼”的东西,像涨潮一样一点点漫进他的意识。
刺眼的灯光,转动的镜头,王芳在车里给他披外套,父母隔着冰冷的屏幕说“生日快乐”。粉丝的尖叫,转学手续上的签字,老师叮嘱他“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还有更多更碎的情绪。
不耐烦,孤独。
被喜欢的麻木,被围观的厌倦。
被无数掌声和尖叫托起来的,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