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好像不懂爱》云心晚冬

1、别回头 失忆➕穿越

　　穹羽从来不信神。

　　可现在，他靠在手术室门外冰冷的墙壁上，却在求那些他从前嗤之以鼻的存在，一定要保佑里面的人平安。

　　那人被推进去前，意识涣散得只剩一丝，染血的指尖却死死扯着他的衣角。

　　穹羽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他只能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牢牢覆上对方冰凉的手。

　　“家属请在外等候。”
　　“我们会尽力。”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骤然亮起。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刻度。

　　他指尖无意识地摸进裤兜，触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是早上出门特意买的橘子味软糖，是那人最爱吃的口味。

　　口袋里的终端响个不停，医院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急诊大厅，仿佛全世界的灾难都集中在了这里。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去买瓶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送他们来的大叔立刻站起身，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小伙子，我扶你去！你朋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的！”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疼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朋友。朋友？朋友……

　　他想回头扯个笑，可嘴角僵得厉害：“谢谢您……我没事，自己去就行。”

　　医院楼梯间的窗户没关，冷飕飕的风从窗口灌进来，他迈下第一阶台阶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楼下坠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的那一秒，脑子里炸开的只有一句话：……他还在里面。

　　天旋地转，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在一瞬间消失。

　　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再度醒来时，穹羽躺着没动，先盯着头顶的天看了很久。

　　天很灰，空中漂浮着一块块不规则的马赛克色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bug，荒诞得离谱。

　　“医院可不长这样。”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捏了捏胳膊，又狠狠掐了把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半点都不像在梦里。

　　“行吧……”他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那我大概是……死了？”

　　他试着动了动脑子，拼命想想起点什么，可记忆里只剩一片空白。

　　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个大学生，在医院的楼梯间摔了一跤，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还在里面」。

　　可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而且这份面对死亡，堪称离谱的冷静又是怎么回事。

　　穹羽只好沿着那条勉强能看出是“路”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河。

　　船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白色长袍垂落，背后绣着奇异的金色纹路，在灰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兜帽罩住了头。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覆盖全脸的纯白面具，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身体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挥了挥：“呃……你好？”

　　面具人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穹羽，你来了。”

　　穹羽挥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原来他叫穹羽。

　　“你认识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面具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你成了植物人，不会再醒来了。但目前有数个新生世界的人物出现缺失。”
　　“进入这些世界，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填补空缺。”
　　“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醒来的机会。”

　　穹羽脑海里又闪过医院的画面，还有那句「他还在里面」。

　　他沉默片刻开口：“我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先认识一下？”他歪了歪头，站到了船边，“你叫什么名字？”

　　“我自诞生以来，便在此处。若你需要一个称呼，”他停顿了很久，“摆渡人。”

　　“好。那谢谢你了，摆渡人。”
　　穹羽正要抬脚上船，船下的墨色河水，毫无预兆地亮了一瞬。

　　水面映出了一间老旧的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坐着个清瘦的少年。他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穹羽怔怔地看着水面，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他看不清少年的脸，目光却先一步锁在了那头白发上。

　　雪一样的白。

　　昏黄的灯光落上去，泛着温柔的光。

　　下一秒，那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头，隔着虚假的水面和岁月，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里。

　　河面轻轻一荡，教室、少年的身影，全都消散在墨色的河水里。

　　只剩最后一瞬——那道白发的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他却始终未敢伸手去接的雪。

　　随着船离岸越来越远，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道声音。

　　“别回头……”

　　——

　　再度睁开眼时，穹羽先闻到一股粉笔灰味，还有走廊消毒水残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他站在一间教室门外。
　　走廊墙上贴着中考倒计时牌，红底白字。
　　【距中考还有286天】
　　穹羽盯着那行字，眉尖微蹙——中考？没听说过，但应该是场很重要的考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蓝白相间的校服，书包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手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已经生得修长漂亮。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白鞋，鞋面干净得几乎看不出走过路的痕迹。

　　摆渡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直无波：
　　“穹景昼、十五岁、初三。”
　　“少年演员，已有国民度作品，近期因拍摄地调整及性格原因，转入普通中学就读。”

　　穹羽在心里应了一声：行，从现在起，我就是穹景昼。

　　还没等他再问，教室里的班主任已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景昼，可以进来了。”

　　门被推开。
　　穹景昼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穹景昼嘴角自然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肩线放松，站姿挺拔却不张扬，像刻在骨子里的得体。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穹景昼。大家应该多少都听说过，不过在学校里，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影响别人，也别耽误自己。”

　　下面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笑和窃窃私语。
　　“我的天想帅死谁！”
　　“我妈天天追他演的那个剧。”
　　“他坐哪儿啊？”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穹景昼低头做自我介绍时，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是他在冥河里看到的人。

　　那头白发太扎眼了，像落了一身未化的初雪。窗外天色阴沉沉的，没有阳光，那片白却依旧亮得晃眼。

　　少年坐着也能看出肩背宽阔，应该很高，只是人偏瘦。校服洗得发了白，袖口磨出一圈浅淡的毛边。

　　他没抬头。
　　从穹景昼进门，到老师介绍，再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他始终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摆渡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林，世界锚点。任务，尝试接触。”

　　穹景昼的视线没有立刻移开。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最后排的少年笔尖一顿。

　　白林抬起头，眼神像结了一层冰，带着点把人拒之千里的戾气。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间教室撞上。

　　只一瞬，白林就低下头，把草稿纸往练习册底下一塞，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侧脸。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白林旁边的空位上：“景昼，你先坐白林旁边吧，那里正好空着。”

　　教室里静了一秒。
　　随即，更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坐冷脸哥旁边啊？”
　　“那位置都空两学期了，风水不好。”
　　“他上学期不还因为打架记过了吗……”

　　穹景昼拎着书包，不紧不慢地往最后一排走，他在空位前停下。

　　白林终于又抬了眼。
　　他的眼睛离近了看，就像冷掉的茶。光落进去时，里面会浮出一点很淡的琥珀色。脸的轮廓锋利，肤色冷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的很。

　　他只说了两个字：“别碰。”

　　穹景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好。”

　　白林低下头继续写题，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也别吵。”

　　穹景昼：“……”
　　他慢慢坐下，把书包轻轻放进桌肚。胳膊刚搭上桌面，白林就把练习册和草稿纸往怀里挪了半寸。

　　穹景昼看见了，没说话，也没再动。

　　第一节课很快开始。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一道几何综合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辅助线。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旁边的白林几乎没动过。
　　他听课的时候异常安静，老师刚在黑板上画出第二条辅助线，他草稿纸上的推导步骤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步，

　　穹景昼用余光扫了一眼。
　　白林侧过头，眼神直直扎过来。

　　穹景昼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

　　白林没说话，只把草稿纸往胳膊下面又压了压，整个人往窗边又靠了靠，恨不得在两人之间造一堵城墙。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被压了一节课的兴奋终于爆发出来。

　　前排一个女生最先转过身，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穹景昼，这个给你！欢迎你来我们班！”

　　旁边的男生也凑过来，挠着头笑：“能给我签个名吗？不是我要，是我妹，她特别喜欢你，天天收集你剧照。”

　　还有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手机揣在兜里，镜头悄悄露出一点。

　　人不多，四五个。
　　可他们围过来，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把白林也堵住了。

　　白林一开始没动。
　　他只是把草稿纸对折了两下，塞进桌肚最深处。又把水杯拿到靠窗的一侧，身体也往窗边缩了缩。

　　穹景昼看见了。
　　他只把巧克力盒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温和：“谢谢，但是礼物不能收。”

　　女生愣了一下：“啊？就一点小心意……”

　　“刚来第一天就收同学礼物，太不客气了。”穹景昼笑了笑，“心意我领了。”

　　男生又开口：“那签名呢，签名可以吧，我妹在家等着呢。”

　　穹景昼点了点头，接过纸笔签了个名。

　　就在这时，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穹景昼的桌角，力道带着白林桌面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杯底在木质桌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白林终于抬了眼。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撞到桌角的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骂人还让人发怵。

　　那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又没撞你，凶什么凶。”

　　白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