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烬》枫野

61、山体滑坡 “江总，云

　　远景根本懒得听江澈废话，他活动手腕筋骨，一步步朝几人走去。江烬为人向来谨慎，处事周全，远景跟在她身边多年，极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放开手脚展露本事的机会。

　　三拳两脚便放倒所有人，远景还没有打过瘾，支援车辆便有序停在了路边，数名训练有素的西装男依次下车。

　　远景瞥了眼已然围拢上来的手下，单脚踩在江澈后背上，微微俯身：“小子记清楚了，是法治社会救了你。胆敢招惹江总，真不知道你有几条命赔。不是想过安稳日子？进去好好体会。”话音落下，他又狠狠踹在江澈侧腰。

　　江澈闷哼一声，气息微弱，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远哥，你的腿。”一名小个子男人跑到远景身侧，急急说道。

　　远景低头扫了眼被鲜血浸透的裤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控制现场，报警。”远景沉声吩咐，随即看向身旁的人，“小六，你来开车，我们送江总去医院。”说完，他径直朝江烬走去。

　　***

　　新矿脉地处群山环绕之间，荒无人烟，距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十几公里。一片平整空地上，一排排简易板房整齐排布，不少戴着安全帽、工人模样的人来回走动，看样子队伍已经在这里开展工作许久。

　　宿舍是两人间。苏希曼的室友是位年近四十的女人，扎着马尾，一身勘探工装利落干练。听她说，她是采样工程师，在江氏任职十几年了。

　　苏希曼握着手机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神色蔫蔫，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从昨天到现在，她接连给江烬发了好几条微信，对方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那句有事晚点联系，之后便再无音讯。

　　虽然两人确立关系后，已经可以不用顾虑太多随时随地给江烬发消息。可不知为何，苏希曼依旧不敢贸然给她打电话，心里总怕打扰到她。毕竟江烬是真的很忙，而且忙的都是大事。

　　可眼下已经过去一天多，再忙，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揣着满心忐忑，苏希曼还是拨通了江烬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江烬的声音率先传来：“你回来了？抱歉没能去接你。”

　　苏希曼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本应该是她道歉才对，招呼都没打就跑来了云城。

　　“阿烬姐，我没有回京城，我现在在云城。”

　　江烬明显很诧异，问道：“怎么去云城了？”

　　苏希曼简单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话音渐渐放低：“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直接被派到这边来了。”

　　江烬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原定是半个月，听同事说，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嗯。”

　　“我没有告诉你就走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苏希曼小心翼翼问。

　　江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若是生气，你会补偿我吗？”

　　苏希曼脸颊一红，声音更小了：“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江烬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快不少：“先记着，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不合时宜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苏希曼心跳都跟着加快几分。她慌忙转移话题：我本来打算早点告诉你，但是发消息你没回，以为你在忙，就没敢给你打电话。”

　　“嗯，这两天手头有点事，一直在处理。”

　　“事情都好了吗？”

　　“处理好了。”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苏希曼脑海里全是江烬的模样，忽然就后悔答应来云城了，不然这个时候，她就能待在江烬身边了。

　　“我有些后悔过来了。”苏希曼低声语带委屈地说。

　　“怎么了？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

　　“不是。”苏希曼顿了顿，压下羞赧，小声道：“我想你了。”

　　“好好工作，我等你回来。”

　　“嗯。”

　　两人又闲聊片刻，直到室友推门进来，苏希曼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说来也奇怪，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见不到江烬，她那时并不觉得怎样。

　　可此刻，两人才分开几日，苏希曼却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想念她的念头特别强烈。

　　“小苏，跟对象打电话呢。”

　　室友徐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苏希曼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徐姐将安全帽放在桌上，朝她淡淡一笑：“年轻真好，谈恋爱都这么甜。”

　　苏希曼低头假装整理物品，唇角却悄悄向上扬起。

　　山中连日暴雨，勘探工作受到很大影响。苏希曼随队伍驻扎营地已经一周，每天跟着工人下矿采样，再和检验科同事使用携带的仪器做检测。整日在雨里泥里奔波，模样狼狈不堪。

　　好在，这里的环境让她想起很多在阳川的日子。回想起来，她第一次下矿，恰好就是和江烬初次相见的时候。只不过，那时谁也不会想到两人后来会有那么多羁绊。

　　想到江烬，心底便泛起暖意。虽说在这里能学到许多珍贵的实操经验，但她心底依旧盼着能尽早回去，回到那个有江烬在的城市。即便两人每天都会有或长或短的通电话，她还是想她，想黏在她身边，想她会让自己如何补偿她。

　　苏希曼去云城工作的第十天。江烬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立在落地窗前。窗外阴云压的很低，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春雨。

　　一向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今日却始终心绪不宁，总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敲门声响起，李岩秋推门而入。

　　“江总。”

　　江烬回头。李岩秋停在办公桌旁，神情凝重。

　　“江总，云城矿点出事了。”

　　江烬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那边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昨天晚上发生山体滑坡，矿点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江烬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手机，拨打苏希曼的号码。

　　无法接通，再拨依旧如此，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忙音。

　　昨晚睡前，苏希曼还开心的和她说，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了。不过十几个小时，人就失联了。

　　“情况有多严重？”

　　“救援队连夜展开救援，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距离矿点几公里的一个村落大半被冲毁，事发在夜间，有伤亡。”李岩秋看着江烬愈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道：“矿点情况不明，救援队被堵在了半路，通讯全部断了。”

　　心脏骤然收紧。江烬指尖死死扣住桌沿，苏希曼平日里温柔、羞怯又倔强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自己竟这般在意这个女孩，在意到连往坏处设想的勇气都没有。

　　“立刻联系一线救援队，我要实时掌握救援进展。”

　　“通知薛副总、江岚来我办公室。”

　　“安排私人飞机，马上申请航线，我要尽快能起飞云城。”

　　“好的江总。”

　　李岩秋出去后，江烬再次拨打苏希曼的手机，依旧是忙音。有些烦躁的将电话仍在桌上，她面色沉冷，心底却是一片慌乱。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样恐惧焦灼的滋味。

　　私人飞机落地云城，江烬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事故现场。云城的天气依旧闷热潮湿，好在雨已经停了。

　　救援现场满目狼藉。通往村庄的道路完全被泥石乱石掩埋，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路在哪里。

　　江烬站在一块巨石上环顾四周，远处是连绵无尽的山脉。两侧山体肉眼可见的松动，随时存在二次滑坡的风险。

　　江氏调集的救援设备与人力全力参与救援，一边加固山体防范次生灾害，一边挖掘清理。救援有条不紊，推进却十分缓慢。

　　灾难发生后的第三天，通往矿点的道路才终于打通。这三天江烬直接驻守在救援现场。道路刚抢通，她便跟着第一批救援人员进山。

　　没人知道这三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从不知道，牵挂一个人，会如此煎熬，恨不得生出双翼，好能第一时间确认她是否安全。

　　矿点的临时营地同样损毁严重，一片狼藉。远远地，车内众人看见营地内有人走动，纷纷松了口气。

　　车队靠近，营地里的人纷纷跑出来。江烬扫过这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人，并没有看见苏希曼。

　　检验科杨主任眼尖，远远看见江氏一行人下车。她急急跑过去，看向江烬等人的目光里含着泪。

　　林奥妮抢先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急声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我们的人都还好吗？”

　　杨主任原本正打算跟江烬打招呼，心下狐疑自己这不起眼的十来人队伍，怎会惊动总裁亲自赶来。却被林奥妮两下晃的回了神，连忙回道：“大家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有人受伤。”

　　听了杨主任的话，江烬悬了数日的心稍稍落地。她望向不远处几顶帐篷，她惦念的人应该是安顿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否受伤，伤的重不重。

　　仿佛心有灵犀，片刻后，苏希曼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下一秒，女孩迈开脚步，朝着她奋力跑来。

　　苏希曼万万没有想到，熬过惊心动魄的数日，得救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人，会是江烬。当她看见那个身姿挺拔的人站在人群中时，所有思虑全部抛在脑后。她只想扑到她的怀抱里，好好抱抱她。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