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别逼我 “老爷,大 ...
-
时间过的匆忙,转眼就到年关。
苏希曼在江氏集团的实习渐渐步入了正轨,大多时候下班之后她都会留在公司加班,主要做一些和她课题相关实验。当初张教授给她定课题时,特意结合了她的实习环境,来到江氏之后,苏希曼再也不用为缺少实验设备发愁,论文推进得十分顺利。
江烬依旧日程繁忙,常常不在京城。自那晚相拥而眠后,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碰面。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苏希曼主动,江烬虽次次都会回复她却并不及时,两人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那些日子里滋生出来的暧昧,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漾开层层涟漪,待涟漪散尽之后,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距离新年还剩不到二十天。这天周末,苏希曼和严景园约好一起去看学姐。自从学姐被她哥哥接走后,先是在她哥哥家暂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突发急症进了一次急诊,出院后就被送去了学姐父母住处休养。
学姐父母住在京城郊区,离市区较远。从苏希曼住处过去需要先坐地铁到终点站,出站之后还要坐一段出租车才能抵达。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苏希曼基本每周都会去看一次学姐。学姐的家庭条件不算太好,她的母亲早年脑梗留下了后遗症,常年卧床,家里只剩学姐父亲一个健全人。
放寒假之后,姚颖把孩子送去了孩子姥姥家,她跟公司请了长假,随着学姐搬去郊区陪着她。
自确诊以后,学姐的身体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视力衰退严重,只能隐约看见一点光影,几近失明。最糟糕的还是她的右腿,癌细胞骨转移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她不敢随便挪动。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整条腿严重变形,肌肉萎缩得十分厉害。
苏希曼心底其实很抗拒探望学姐。每见一次,心口就会揪着疼很久。看着从前温和健康的学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那尖锐的痛感堵在她胸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苏希曼坐在返程的地铁上,眼眶通红,沉默不语。一旁向来精力旺盛的严景园也蔫蔫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地铁站,凌冽的寒风扑面灌进衣领,苏希曼却浑然不觉。临走前学姐支开所有人和她说的一番话,始终在她脑海盘旋,让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胸口像堵着一团郁气,咽不下,也挥散不开。
“要不要买点东西吃?” 严景园伸手,替苏希曼把羽绒服帽子拉上来,开口问道。
苏希曼轻轻摇头:“不想吃。”
“我也没什么胃口。”严景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颖姐过的挺难的,你和宁宇学姐说话的时候,她跟我也说了挺多。”
“她夹在学姐和学姐家人中间,很难做。”
“你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要是有钱就好了。”严景园性子直,在她看来,学姐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根本就是没钱给闹的。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苏希曼看向严景园,继续说道:“学姐手里应该有些钱,她们单位的捐款,我们这些朋友给凑的钱,再加上她自己的存款...”
苏希曼的声音低下去:“她现在是身不由己,又不愿意拖累别人,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她做主了。”
听了苏希曼的话,严景园沉默下来。她们的原生家庭都算不上和睦,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们终究只是外人,不能干涉太多也不好随意评判。
地铁站离小区不远,简短交谈过后,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小区大门。苏希曼视线落在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上,脚步忽然顿住。
严景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竟然是辆劳斯莱斯。
她不太确定地开口:“那辆车......是你家江总的吗?”
这种老旧偏僻的小区突然出现豪车,她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不确定,但我好像在她地下车库见过这台车。”
严景园刚想接话,就看见驾驶室的远景正推门下车。
苏希曼和严景园相视一眼。
“去吧。”严景园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苏希曼。
苏希曼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她不想每次见江烬,都露出一副需要她安慰、照料的模样。
另一边,江烬清晨才落地京城。
这次她前往法国出差,是因为法国克拉工业区的稀土精加工项目突发变故。法方借着本国矿产管控出台的新政策,单方面推翻了长期供货合约,甚至扣押了集团发运过去的整船精炼原料。
一开始是由矿冶子公司负责人前去协商,对方却一直推诿扯皮,江烬只能临时动身赶往法国。对接工厂负责人、法国工业部门、跨境律所,重新敲定供货条款、划定违约赔偿、解决港口滞留货物。接连不断的谈判持续了二十三天,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她才启程回国。
江家老宅坐落在市郊半山腰,整片私人地块占地四千多平方米,别墅依山修建,院内园林、观景台、停车位一应俱全。
五层主别墅后方还有一栋两层独栋小楼,那是江烬小时候居住的地方。自母亲离开之后,除了贴身佣人,她很少见到江屹山,也几乎不去主楼,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直到她被送出国。
回国以后江烬购置了多处房产,已经很少会踏足老宅。
落地京城后江烬并没有回澜宸天镜,而是吩咐远景回老宅。远景将车停进小楼车位,江烬下车,径直走向她所熟悉的小楼。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影响,江烬感觉到疲惫不堪。回到她熟悉的卧室,先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而后又睡了一觉,身体的疲惫感才稍稍缓了些。
中午在小楼用过午餐,又处理了一部分工作,她才穿戴整齐走出小楼,去往主楼。
往日热闹的主楼,此刻只剩下寥寥几名佣人。江烬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二楼书房,待管家敲门得到应允后,请她进门。
江屹山坐在书桌后方,看得出他有刻意打理过仪容,依旧西装革履,却也掩不住萦绕他周身浓重的病气。
管家走到江屹山身侧微微躬身:“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江烬坦然打量眼前的男人,她也有近一年没有回来过来了。五十多岁的男人,本该正值壮年,如今却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连带着他半张脸也扭曲歪斜。他靠着尚且能动的另一只手,攥着手帕抵在唇边,遮掩那不受控随时会流淌下来的口水。
管家上前细心整理好他佩戴颈间的灰色颈托,随后退出门外,把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江烬缓缓坐在沙发上,淡淡开口:“您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几次叫你回来,你哪一次露面了?”机械的电子音随着江屹山一开一合的口型,在书房响起。
“我要看集团账目和资产分配明细。”
“稍后我让人整理好送过来。”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又什么时候真正送来过?”
江烬周身的气场更冷几分,豪不留情的说道:“您现在身体这样,就不必再操心公司的事了。”
“我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别忘了我手里持有的股份,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依旧是我。”
江烬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那又如何?等您死了,您名下的所有资产终究只能留给我,您还有得选吗?”
“你.....”江屹山显然被气的不轻,因为太激动,他剧烈咳嗽几声。
他平复许久,机械的语音才又响起:“烬烬,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一定要这样对待爸爸吗?”
江烬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因果循环。您该庆幸,我还在履行我为人子女的责任。”
“爸爸知道错了,是爸爸当初糊涂。烬烬,你就不能原谅爸爸这一次吗?”
江烬实在厌烦反复拉扯这些陈旧话题,这么多年了每次谈话的内容都毫无新意。她站起身:“如果您想了解集团的运营状况,我会安排李岩秋整理资料送过来。”
“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还有一场会议。”
“烬烬!”
江屹山见她起身就走,明显急了。奈何他半边身子无法动弹,只能用完好的手掌重重捶向桌面。
江烬回头,看见他红着眼瞪向自己,口水不断顺着嘴角滑落。她偏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站在门口没有应声。
“阿澈他...”
听见这个名字,江烬眼神骤然覆上一层寒霜。她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压迫向前,一字一顿开口:“这才是您找我的真正目的吧?怎么,担心你悉心养大的假儿子饿死在外面?”
“我...他毕竟,是我们江家养大的孩子...”
“呵!”江烬直起身双手环胸,冷冷地道:“那我母亲呢?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么忍心把她长年关在精神病院里?你当初又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吗?”
“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我一清二楚,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心知肚明,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但你最好认清现实,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你们拿捏的小女孩。劝你安分过日子,别逼我亲手毁掉你江家的这一切。”
话音落下,江烬转身向外走。握住门把手时,她没有回头,冷冷抛下一句话:“往后没有要紧事不要联系我,我很忙。”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