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静，我的安》欧阳晟泓

2、第 2 章 我和他的相

　　我们真正熟起来，是从图书馆的几次偶遇开始的。
　　我习惯在固定的位置坐着，面前摊开课本或是诗集，一待就是一下午。不吵闹，不急躁，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整个人陷在安静的文字世界里，对外界的喧嚣不太在意。他常常是画完画，从画室走过来，手里还带着未洗干净的颜料痕迹，安安静静坐在我斜对面。不打扰我，也不刻意搭话，就只是坐着，偶尔翻看几页画册，偶尔抬眼朝我这边看一眼。
　　一开始我会紧张，会不自在，总觉得一个艺术生坐在文科生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可他比我还要自然，仿佛本就该待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和周遭的书卷气意外地相融。慢慢的，我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他和我见过的所有艺术生都不一样。不油嘴滑舌，不四处撩拨，不会随口说些浪漫又轻浮的话，更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乍一看甚至有些冷淡疏离。可只有靠近了才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细心。我笔没水了，他会默默推过来一支；我趴在桌上小憩，他会把窗帘轻轻拉上一点，挡住刺眼的光；傍晚起风，他会把自己的外套放在我桌边，不声不响。没有轰轰烈烈的示好，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静、克制、不张扬。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身边那么多有意思的人，为什么总来这儿待着？”他低头转了转笔，声音很轻：“他们太闹了。”
　　简单五个字，我却忽然听懂了。他在病痛里慢下来太久，早已不习惯大起大落的热闹。艺术生的热烈、奔放、肆意，对别人来说是魅力，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消耗。他需要的不是点燃，而是安放；不是刺激，而是安稳。而我这个平淡、安静、甚至有些无趣的文科生，恰好给了他这样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我不追问他的过去，不强迫他热闹，不要求他时刻回应，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就足够让他觉得舒服。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渐渐不再只是好奇，多了一点依赖，多了一点笃定，多了一点只有我能看懂的温柔。
　　身边朋友依旧提醒我：“艺术生靠不住的，别陷太深。”我嘴上点头，心里却有了一丝动摇。也许，真的有例外。也许，这个在冰里养出来、沉静寡言的艺术生，和别人，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