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山君》久远的灯火

2、青云山 青云山在三

　　青云山在三百年前叫另一个名字，但那名字已经随着那个门派的覆灭被人遗忘了。
　　如今，方圆百里的凡人都管这座山叫鬼哭岭。据说每到月圆之夜，山上会传出凄厉的嘶吼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困在山中，日复一日地嚎叫。山脚下的青丘镇因此冷清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走不了的老弱妇孺，和那些胆子比命还硬的猎户。
　　陈平到达青丘镇的时候，是个阴天，风吹过来带着料峭的寒意。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打量这座小镇。
　　镇上确实冷清。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大半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和一间兼做茶馆的客栈还开着。客栈的幌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上面的字已经褪色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平没有急着上山。他很清楚，一个外乡人，如果不想在陌生的地方惹上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安安稳稳地吃几顿饭，和当地人混个脸熟。等他摸清了情况，再想办法打听那座被灭门派的遗址。
　　他走进了那间客栈。客栈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客官，住店？”
　　“住。”陈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数出几十枚放在柜台上，“先住三天，饭钱另算。”
　　伙计的眼睛亮了亮，连忙把铜钱拢进抽屉里，殷勤地招呼道：“好嘞！客官楼上请！”
　　陈平跟着他上楼的时候，随口问道：“小兄弟，镇上怎么这么冷清？我看大半的铺子都关着。”
　　伙计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嗯。”
　　“那您怕是不知道，”伙计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咱们这镇子靠着的那座山，不太平。”
　　陈平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个不太平法？”
　　伙计四下看了看，才凑近了说：“闹妖怪。山上有只大狐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每到月圆之夜就嚎叫，那声音能把人的魂魄都吓飞。前些年有猎户上山，回来以后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大的狐狸，好大的狐狸’。”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是吗？那倒是挺吓人的。”
　　他没有接关于大门派的话茬。一个行商，不该知道那座山以前的事。
　　伙计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客官你没事可别往山上跑。”
　　陈平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当天晚上，陈平没有急着睡觉。他坐在客房的窗边，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翻看师父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本旧书。说是书，其实就是一沓发黄的手稿，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些关于那个被灭门派的只言片语。
　　“青云宗，立派于一千二百年前，以阵法闻名于世。其护山大阵可困元婴修士于其中。三百年前被数大门派联手攻破，宗门覆灭，弟子死伤殆尽，传承断绝……”
　　手稿上关于青云宗的记载也就这么多了，后面的内容全是对其阵法的推测和分析，陈平看了几遍就放下了。
　　他在意的不是青云宗的阵法有多厉害，而是……一个以阵法闻名的大派，在覆灭之后，它的遗址里会留下什么？阵法玉筒？功法秘籍？还是前人留下的法宝？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他这个落霞观的小弟子一飞冲天。
　　想到这里，陈平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把手稿收好，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
　　陈平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平就起了床。他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青丘镇不大，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走进杂货铺，和掌柜的攀谈起来。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
　　“掌柜的，我是从北边来的行商，做药材和山货生意。”陈平笑着说，“路过贵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能收，带回去卖。”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商？你倒来得巧，我们这山上药材不少，就是没人收。你要是肯出价，镇上采药的几家都愿意卖给你。”
　　“药材自然是要收的。”陈平说，“不过我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哪里的药材好。掌柜的可认识上山采药的人？我想请个人带路，进山看看。”
　　掌柜的想了想：“倒是有一个人。镇西头孙婆婆家的孙女，叫巧娘。那丫头天天上山采药，山里路熟得很。你要愿意出几个钱，她应该肯带你。”
　　“那敢情好。”陈平说，“劳烦掌柜的帮我引见一下？”
　　掌柜的点了点头，让伙计去传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穿着淡青色粗布衣裙的少女跟着伙计走进了杂货铺。她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
　　“巧娘，这位是北边来的陈老板，想进山看看药材，你给他带带路。”掌柜的开门见山。
　　巧娘看了陈平一眼，慢慢点了点头：“一天十文钱，管一顿饭。”
　　陈平笑了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