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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夜色压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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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很低,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的晚风掠过防盗窗,带进来一点微凉的潮气,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鑫梵坐在床沿,背脊绷得笔直,父亲掌心那根黑色羽毛沉甸甸的,羽心一点暗红,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里发慌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父亲,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克制的颤抖:“爸,你之前说……学姐的事,和我妈妈是一样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翻开一段压了半年、从来不敢触碰的旧事,眼底的疲惫和沉郁层层叠叠压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久熬未歇的疲惫
他慢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她平视,语气放得极缓,刻意压去了所有波澜,只剩沉甸甸的真实
“我从头跟你说。”
鑫梵瞬间屏住呼吸
“最先出事的,不是陆缘,是更早几个月的一个外校女生。”父亲低声道,“案子当时压下去了,新闻没敢大肆报道,对外只说是意外坠楼。警方私下走访的时候,查到那女孩死前,一直在用那款叫‘TA’的匿名社交软件”
鑫梵指尖微紧
“她在上面认识了一个网友,网名很普通,叫‘归’”
父亲一字一顿:“没人见过这个人主页、没人看过他头像,全程匿名聊天。那个女生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整夜抱着手机,情绪忽好忽坏,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拿捏住了心思”
“最后她出事那天,警方在她枕头底下,找到了第一根黑羽”
鑫梵心口骤然一凉
原来不是偶然
黑羽从最开始,就和这款软件、和这些死去的女生死死绑在一起
父亲继续往下说,声音愈发低沉:
“第二个,就是陆缘”
“陆缘从不玩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性格开朗、生活规律,按理说是最不可能出事的人。她妈妈后来回忆,她出事前一个月,突然迷上了‘TA’。她在上面认识的人,网名叫‘寻’”
鑫梵猛地抬眼
归、寻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名字。
“陆缘跟她妈妈提过几次,说这个网友特别神奇”父亲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回忆起警方笔录里的字句,字字刺骨,“说对方太懂她了,懂她的压力、懂她藏在开朗底下的敏感,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那个人从来不语音、不视频,永远打字。聊天语气会一点点贴近陆缘,模仿她的口头禅、她的说话节奏。到最后,陆缘自己都说——感觉对方,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鑫梵的后背彻底泛起寒意
模仿贴合同化
她好像隐隐抓到了最恐怖的规律
“陆缘出事之后,同样的物证出现了。”父亲看着她,眼神沉重,“河边现场,落着第二根一模一样的黑羽。羽心暗红,和你手里那根,纹路完全一致。”
至此,两桩命案,两个不同网名,同一根羽毛
完全对得上
鑫梵嗓子发干,颤着声问:“那……我妈妈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父亲垂眸,沉默良久。
“你妈妈,认识的是‘渡’”
第三个名字
归、寻、渡
三个人,三个完全无关的网名,分别对应三个受害者
“你妈妈这辈子不爱上网,更不爱匿名聊天软件。”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半年前她突然下载了TA,夜里常常躲在客厅沙发玩手机,一看就是一整晚。我当时只当是她那段时间心情闷、想找人倾诉,没多想。”
“现在回头想,全是不对劲。”
他缓缓回忆,一点点剖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她开始不爱出门、不爱说话,口味变了、习惯变了。以前怕黑,后来深夜独自站在阳台一动不动;以前爱笑,后来常常对着窗外发呆,半天没有一点表情。”
“她从不跟我聊那个叫‘渡’的网友,只字不提。我偷偷看过她手机,聊天框干干净净,像是被定时清空过,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鑫梵听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妈妈那段时间诡异的变化、冰冷的指尖、反常的沉默,根本不是心情不好
是被缠上了
“那根羽毛……”鑫梵攥紧掌心,“我妈妈也有?”
“有。”父亲点头,语气沉得痛心,“她出事前一周,我无意间在她包里看到过一次,就是这种纯黑羽毛、羽心带红。我问她是什么,她当时神色很慌,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匆匆收了起来。”
“再后来——”
他顿住了,像是卡在了最痛的那一幕,许久才续上话音:
“她就慢慢‘不像她’了。”
“外表、声音、模样,全都没变。可内里的东西一点点空了。温柔没了,温度没了,连看我的眼神,都越来越陌生。”
鑫梵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发热。
原来爸爸早就察觉了。
原来这半年,他是一个人揣着这么大的恐惧和秘密,硬生生扛到现在。
“所以……”鑫梵咬着唇,声音轻轻发颤,“归、寻、渡,全都是同一个东西,只是每次换一个网名,去接近不同的人,对不对?”
“是。”父亲坦然承认,“警方那边私下已经统一过推测——它没有固定身份、没有固定名字、没有固定性格。它会先潜入一个人的网络世界,读完她所有的情绪、喜好、软肋,然后伪装成最懂她的样子,一点点靠近、渗透、寄生。”
“等彻底吃透一个人,就开始取代。”
鑫梵的心跳砰砰乱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面三个人,三个代号,三条人命。
那她呢?
她几乎不敢开口,却不得不问:“那我……我认识的那个网友,叫‘缘’。”
第四个名字。
终于闭环。
父亲的眼神骤然彻底沉下去,死死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却依旧无法接受的沉重。
“就是它。”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底。
“它换了第四个名字,找上了你。”父亲声音压得极低,“之前的目标,是成年女性、是高年级学姐,它每次换身份、换人设,精准贴合猎物最想要的模样。”
“它用‘归’安抚迷茫的人,用‘寻’贴合孤独的人,用‘渡’靠近压抑的人。”
“到你这里,它用‘缘’。”
鑫梵脑子里瞬间闪过所有聊天记录。
温柔、耐心、永远在线。
懂她的敏感,包容她的情绪,深夜陪她说话,语气永远恰到好处,温柔得恰到好处。
原来那些让她觉得无比治愈、无比契合的默契,从来都不是幸运遇见知己。
是它精准计算出来的,伪装出来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羽毛就是它的标记。”父亲盯着她掌心,“谁收下羽毛、谁见过羽毛、谁和它建立过深度联结,谁就是它锁定的下一任目标。”
“你妈妈没来得及提醒我全部真相,只偷偷留过一句话。”
他喉间重重滚动,复述出那句藏了半年的警示:
“‘它不会停。换下一个名字,找下一个人。只要还有人打开TA,它就永远有猎物。’”
房间死寂。
窗外没有任何异响,门外空空荡荡,楼道安安静静,妈妈没有回来,没有声音、没有敲门声、没有任何露面预兆。
可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满整个房间。
鑫梵彻底懂了。
之前所有的怪事、所有的预兆、所有的命案,全部串在了一起。
外人互不相关、受害者互不认识、网友ID各不相同。
唯独那根黑羽,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源头。
只有她,是最新、最年轻的那个猎物。
她抬眼看向父亲,眼底藏着害怕,却也藏着终于看清一切的清醒。
“所以现在……它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