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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没盲过似的 海江水面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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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江水面碧波微荡,游人在岸边俯下身去就可看到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的锦鲤。游人们图个好彩头,时不时向水里投点吃食,引得锦鲤一小堆一小堆地扎堆游过来,带来好运的希望。锦鲤游得惬意,游客看得舒心,再往远去,便是碧波千里,水天相接,一派风平浪静的美景。
水上游人如织,一派祥和安乐。突然,有游客指着江心疑惑道:“我怎么觉得远处有人啊。”那游人身边有几人听到了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江心处,有很多个黑点正在上下浮动,可是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
正是已被救出江水的伍怀楚等人。
伍怀楚不会水,呛了几口水后才发现自己正在水中。惊慌失措之下在水里扑腾得又多喝了几口江水才勉强高举右手,伸出水面,这才召出佩剑将自己拉了上去。
水下,江水颜色愈加深沉,凡人看不到的深沉水流中,一个修长的人影正和一间屋宇大小的法阵隔水相对。万华女虽然身形高挑有力,但在那法阵对面,却像一粒铜豌豆般,虽然小,但绝对坚硬顽强。
法阵中挤着二三十个青年女子,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三四十岁年纪稍长些的女子都有。看衣着服饰,多数是粗布麻衣,想来都是从穷苦人家捉来的。
而敌人,一定也是打扮作这副模样,混在其中。
那法阵纹丝不动,但万华女身边的水流却开始流动起来。江水向着法阵的方向流动旋转,形成了一道螺旋水柱,将法阵裹在其中。那些人被护在中心,仿佛水底龙卷风风眼里的幸存者。螺旋水柱越绕越快,越收越紧,眼看着就要把法阵绞破。
万华女不动声色,任由这水柱绞紧。
不多时,水柱已贴住了法阵。紧接着,仿佛一把极其锋利的剑划过一张纸一般,法阵“啵”地一声,破了。
法阵中的众女子立刻便被江水裹挟。无论会水的还是不会水的,都反应不及,在水里挣扎起来。
万华女视若无物,怨生剑出,直接向着一名约莫三十岁的青衣女子刺去。
万华女刚刚按兵不动,看得分明。在法阵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第一反应都是张嘴,却被江水灌满了鼻腔口腔,反而更加措手不及。只有这名女子,法阵一破,她便一边作出挣扎的样子,一边向外游去,正是打算趁乱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法阵被绞破之前,万华女就感到身后有很轻缓另一股水流波动。她心知定是伍怀楚处理完上面的事已经下来了。二人配合默契,一个出手攻击,一个善后救人,皆是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
怨生剑出,歪歪扭扭的剑身像条蛇一般缠上了那青衣女子的腰。万华女收回怨生,将人带回制住。再一回头,伍怀楚已经把那些女子送到了江面之上。
三人跃出水面,这番缠斗过后,已是月上中天。这日正是十五,明月圆润,月光洒在江面上,水波粼粼,江面上一艘画舫静静地停着,景致清冷静谧。
万华女无心赏景,一出水面就把那女子扔到了伍怀楚怀里,目光四处探寻,想要寻找杜思源的身影。
伍怀楚看她着急,忙道:“我把她们安置在那边的船上了。”说罢,便去江面上捞最后那一批女子了。
万华女心急如焚,一头冲进了画舫里,看到杜思源和其他几个幼童侧躺在角落的一张长凳上,正在睡觉,头发湿了也没人给擦,还在慢慢地滴水。
万华女把松和年给的花钿贴在杜思源眉心,花钿即刻隐没不见了。万华女心知这是法器起作用了,以后会默默在杜思源体内护着她,便稍稍放下心来。
等她再回过头去,方才那青衣女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张符纸呆在她方才躺着的地方。万华女指尖刚拾起那张符纸,它便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了青烟。
把杜思源送回杜府后,万华女耐着性子听杜老爷和杜夫人大哭了一场,方可脱身后,便去江边找伍怀楚。伍怀楚是正统修道人士,收邪祟渡恶灵都是基本功。万华女忙着送人,便把水鬼和船内其他人的善后事宜暂时交给了他。
万华女赶到江边的时候伍怀楚正在度化最后一只水鬼,他口中念念有词,而水鬼的身体也慢慢变了形态,被法力和诅咒维持的皮肉渐渐隐去,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这才是这些水鬼真正的尸身。
此时已是傍晚,二人蹲在地上打量尸体,身边的地上一字排开数具尸体,引得周围许多人围住二人,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旁观,绕着她们围了个宽阔的半圆。
万华女看着显露出来的尸骨,与伍怀楚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这些人根本不是溺水而亡,而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不知什么邪门术法囚于水下,成了活死人,靠法力维持行动。否则,度化过后不会留下尸身。看白骨的样子,这些人被抓至少有三、四年了。
伍怀楚御剑去了官府,向当地官员说明情况后,又从水下结界里将众人取出,交给官府寻找家人。活的死的,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忙活了一天回到杜府,万华女想去卧室偷偷看一眼杜思源却被伍怀楚拦下了。他一手拦住万华女的去路,语气倒是颇为恭敬:“今日见孙师傅修为颇高,见识又广,不知是在哪门哪派修习的,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还有些渊源。”
万华女抱臂哂笑,“我看伍先生的剑法也是眼生得很,不知道伍先生师从何派?”
伍怀楚被万华女一记反击打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万华女心下摇头,这人也太单纯了些,来套话,连草稿都不打一个,也没有临时编的水平,也不知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万华女简直不忍心再开口了,迎着张口结舌的伍怀楚,施施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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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女儿失而复得,杜老爷大喜过望又有些后怕。问清了来龙去脉得知是万华女和伍怀楚救的人,对着二人千恩万谢。又从李会那里听说万华女骑术精湛,便想让万华女给杜思源做个贴身保镖。
万华女正中下怀,欣然应下。
夜里,万华女照例坐在屋顶打坐修炼,月光下吐纳生息,感受体内怨气澎湃,又被月华一一疏导,变为源源不绝的法力游走于周身。
她突然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埙,放在耳侧。
只听松和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们今日找到的那批活人和尸体不对劲,数量对不上。”
来之前,万华女已经让左穆宁详细算过牡丹的命盘——此世牡丹,应该叫杜思源,出生富贵人家,一生平顺,衣食无忧,享尽清福,正是个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绝佳命盘,按理说不该有被人劫走这一遭。
既然如此……
万华女心想,怕是得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她拿出埙来,对着埙口嘴唇翕动,那厢松和年无论身在何处,都听得到她的传音入密,不受距离远近的限制。
万华女吩咐松和年发动人脉,查一查这些水鬼尸身的来源和背景。
交待好这些,万华女决定自己再去海江探探虚实。她边走边细细思索,行至侧院时,正看到伍怀楚在院中练剑。
伍怀楚来杜府几年,一直戴着一副面具,将整幅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话也不多,神神秘秘的。
当初他刚来的时候,万华女隐形在侧观察了一段日子,发现他对杜思源并无恶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师兼护卫,才放下心来。
伍怀楚戴面具是为了掩盖了自己眼盲的事实。
万华女自己也盲过,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