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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吧,弼马温就弼马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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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厉鬼吗?怎么还找不到活干了呢?”
杜府门前树下,万华女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
想我万华女,堂堂罗刹境界的厉鬼,三百多年的修为,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如今竟然抱着礼物蹲在杜府门前手足无措。
还有没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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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虽然一派凄风苦雨,但杜府门口却是门庭若市——杜员外老来得女,千金杜思源小姐今日正是满月,杜家老爷夫人请了几乎全都城的人来吃席,真真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三百多年前万华女刚死的时候,曾经承了牡丹——也就是杜思源的前世莫大的恩情,是绝对不能不报的。她历尽艰辛三百载,千辛万苦才保下了牡丹的魂魄,如今终于看到她转世投了个好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只要这一世不出什么幺蛾子,万华女就算能把憋了几百年那口气吐出来了,如今曙光近在眼前,她却在杜府的门口犯了难。
她本意是想进杜府随便谋个差事,只要能在杜府守着杜思源看着她平安长大就行的,今日满月宴就是个不错的机会,结果准备进门的时候才发现——厉鬼能找什么差事呢?
万华女此人很有些自知之明,要知道,她生前歌舞双绝,死后修为高强,身为罕见的可以化形成普通凡人的鬼,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是本领高强。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身上这些本事,好像哪个都不能用啊。
万华女以前在平州最大的舞坊里做舞乐教习,手下带出过不少名冠一时的舞□□伶——可是大户人家的子女哪有学这个的?
怕不是进去一张口就得给人打出来。
万华女蹲在杜府跟前的一棵树下发起了愁。
这东陵国和当初的扶兰国一样,修道修仙人士众多。万华女自己修炼了几百年,倒是修为不低,可厉鬼那些本事哪能拿来教人呢?难道教人家小姑娘掘尸画皮、拘魂炼骨不成?
自己还会什么呢?
剑法?——不行,怨生出鞘是要见血的。
那占卜算卦看相?——也没谁家里常年养着算命先生的呀。
万华女在树下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站起又蹲下,还时不时唉声叹气起来。反复几次,引得过路的客人纷纷侧目,疑惑地看向这个行为怪异的女子。
想了半天,万华女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喜道:“我会驭兽呀!不如去杜府养马吧!”
万华女一跃而起,风风火火冲着杜府跑去。
门口引客的小厮见到一名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红色的礼盒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扑来,吓得直往后退。所幸这女子跑到跟前就停了,行了个礼,又将礼盒双手奉上。
小厮见这女子虽然动作唐突,但端的是一表人才,身量奇高,但看上去挺拔有力,黑发用一只灰白色的簪子挽起,装束齐整,腰间扎着不知什么皮做的腰带,似是价值不菲,整体打量下来像是个正经人,便接过礼盒,放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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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府讨差事比万华女想象得稍微复杂了点。管事的不相信她一个年轻女子能驯好马匹。笑话!万华女的驭兽术师从名家,只好露了一手,降服了一匹新买的烈马才让对方信服,将她留了下来。
管事的李会一边上前牵马回厩,一边笑道:“请教姑娘大名,我好去报告管家,为你登记入府。”
本名肯定是不能用了,既然是来养马,万华女略一思忖,回道:“多谢李管事费心。我姓孙,孙骐。”
万华女热爱孙悟空,既然同为养马人,那就姓孙吧。
弼马温就弼马温吧,反正能留下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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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华女平日里在杜府驯马养马,常在后院,轻易见不上牡丹——现在是杜家小姐杜思源了。通常是等无人在侧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隐去身形,偷偷去看看杜思源。看看她长得如何了,开不开心。
小丫头长得很好,很开心,如同每一个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一般,被精细地抚养呵护着。如此过了五年,杜思源开蒙入学,身边又多了个修士教她读书顺便护卫安全,名唤伍怀楚。
伍怀楚常年戴着一副白银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美男子总是紧紧跟在杜思源身边,寸步不离,动不动还会对着杜思源短暂地出神。遇上刮大风下大雨,万华女坐在屋顶上吹风淋雨的时候,往往能看到伍怀楚在屋檐下望着眼前的风雨不知在想些什么,真是个怪人。
万华女私下偷偷试探过几次,发现他修为不低,身手不错,对杜思源看似保持距离,实际上呵护备至,对她的安全极为上心,便对伍怀楚放下心来。
再过了两年,杜思源七岁了。万华女想给杜思源送件生辰礼,最好是能护身的法器。这种东西,找左穆宁是最合适不过的。可她最近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传道授业了,找不着人。
左穆宁不在,那便只能找松和年了。
这些年来,万华女一直在避免见到松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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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每次回左穆宁那里调养的时候松和年都会来看望,可她那时神志不清,只是事后从左穆宁那里听说而已。
也可能,松和年也知道自己不想见他,所以总是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万华女不禁叹口气,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再说,托某人的福,如今那许多往事已如水中观月,雾里看花,不再时时引动心头怨气了。
打定主意后,万华女回到东陵山下,给松和年写了一张千里传音符。她左手捏诀,指尖燃起一簇绿幽幽的小火苗,右手把写好的符纸放到火上烧了。片刻过后,收到了松和年的千里传音:“明夜三更。”
三更,松和年来时,万华女正在打坐修炼,一睁眼,一个道士正笑吟吟地站在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松和年没怎么变,还是一身褐色的袍子,长身玉立,臂弯里一柄拂尘,忽略掉手里正在嗑的瓜子,倒着实是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人之相。
松和年见万华女睁眼,喜得收起瓜子甩了两下拂尘便跑了过来,那拂尘被他甩得风生水起,万华女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拂尘尾转了转头。
松和年高高兴兴地从袖中取出一枚花钿,递到万华女眼前道:“看,我做的!这东西不错吧。你把它贴在小姑娘额头上,等它颜色隐去之后,便会暗中保护她,驱邪防身,等闲妖魔鬼怪近不了身的。”
万华女挑起一边眉毛很不信任地望着松和年:“我怎么看着这东西就是一枚普通的花钿啊?再说,我要的护身符是用来防病防灾的。你自己就是妖魔鬼怪,怎么做得出防自己的法器的。”
松和年轻咳一声道:“呃,这个……你放心,病灾也可防的。至于做嘛,好吧这个是我们国师做的,我跟她买的。”
万华女:“……”
万华女道:“合着你买个符把咱俩都防住了是吗?”
松和年道:“你放心,我买了两个呢。第一个我早就用法术试过了,这东西的法力还防不住我,更别说你了。”
万华女深深叹了口气,接过了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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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杜府,却是一片混乱,万华女刚要拦住家丁,就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只见伍怀楚挡在她身前,冷声道:“杜小姐不见了,孙师傅你可有什么眉目?”
什么?牡丹不见了!
万华女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青年修士,抱臂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伍公子你身为小姐的护卫,不去谢罪,跑来问我做什么?”
伍怀楚面向万华女道:“孙师傅总是深夜出现在小姐闺房里,又是去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