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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味道挺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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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阳早早镶嵌在天空之上，落下的光炙烤着大地，从地面鼓起来的热，像要把鄢澈的脚给戳出个洞。像是在夏天一般。
他还没想好做什么。
除了画画和跳舞之外，他好像没什么特长。
他虽然一直有接画稿，但产出的时间长，钱也不多，甚至他根本没把平板带出来，完全不足以支撑他度过开学前的这个假期。
更何况，还有下一个学期的学费。
这笔钱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胃又开始叫了。
鄢澈不再随便购买食物，而是仔细对比了物价，在超市购入了一个三块的紫米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花费5块。
路过街边的一间裁缝店时，鄢澈攥紧了手里的布，迈进了门。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裁缝师傅正坐在最里面阴凉处的竹凳上，脚踏踏地踩着缝纫机，宛如生出了风。
没等他走近，一个牙尖瘦猴般的男人挡住了他的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秒，旋即挂上笑容，
“这位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鄢澈将怀里碎布展示给男人看，诚恳道：“我想把这件裙子缝好。”
男人先是瞅了一眼鄢澈的面容，确认性别后，再伸手感受布料，“是真丝？”
得到鄢澈肯定后，他摇摇头，“这东西太娇贵了，我们这个店没办法缝。”
“去高端改衣店试试。”
他没钱。不然他早去了。
鄢澈没回，而是转眼看向了店铺里的针线，一个念头闪过，或许他可以自己缝？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男人眼底露出一丝不屑，面上还是和气，
“您这件裙子已经完全没有形了，就算缝好了，也穿不出去了。不如再买一件。”
“况且，我们店都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都不敢说能缝好。”
“您...”
男人笑出声，声音带了些口音，“便莫要招人笑了。”
鄢澈无视了男人话语中的轻视，他指着最上面的针线，极细的银针在光下闪着光，身边的线宛若发丝般，
“我要那个。”
“哟。”男人笑着道：“会识货，但是...”
“您最好还是放弃自己缝的念头。”
鄢澈打断他，摆出一副强势的态度，“你卖不卖？”
“当然。”男人立刻找人把东西取下来，给鄢澈包好，最后带着遗憾的口吻道：
“这衣服都已经糟蹋成这样了，若你早先多爱护点，也不至于这样。”
鄢澈睨了男人一眼，付了30块钱，问道：“你当爹了吗？”
男人似乎被问得有些懵，但还是点头，“当然。”
“哦。”鄢澈转身就走，落下一句话，“味道挺浓。”
他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昨天买汉堡送的塑料袋里，沿着街边的公告栏上仔细看着上面的招聘信息。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包吃住的活。
一家火锅店的服务员，月薪3000块，凑合着先过着。
鄢澈换下了那套淡粉色的裙子，穿上了火锅店的同一红色短袖。
经过一天的工作后，他回到了住处，那是一间狭窄的卧室，一个正方形的小窗，一张床和一个桌子，没有其它的家具，现在泛黄的木桌上放上了一个塑料袋。
他在外面洗完澡后，从隔壁同事那借了一张床单，就床铺上躺下了。
鄢澈从来没有睡过这么硬的床，下面是几根木板随意搭成的床垫。
他翻身而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握住了银针，穿了半天才把丝线穿入，就着光，沿着裂缝一丝不苟地缝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指尖上下与风的摩擦，动作轻得像是在试图留住在掌心留住雪花。
落下最后一针时，鄢澈略微有些绷紧的背脊松了下来，他眼角向上扬着，轻柔地把裙子展开，竖立在眼前。
他虽然很小心，但还是由于经验问题，留下了众多的线缝与明显的痕迹。
鄢澈却意外地很满足。
他拍了一张照，发进好友群，得到了秒回，
【旸旸：这是？】
【水水：我自己缝的！】
【小雪：好厉害！】
【蓉狗：厉害！澈宝，你最近在哪吃西北风呢？】
【？】
【荆条准备好了吗？】
...
鄢澈笑着放下了手机，重新躺上了坚硬的本板床。
或许是环境原因，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他在屏幕上无聊地上下滑动着，目光集中在一则招聘广告上。
虚拟陪聊。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职业。
了解完相关内容后，鄢澈径直报了名，他被拉进了一个群。
凌晨一点过，群里依旧热闹。
他在指引下进行了试音，之后很快便收到了由组织者发来的一份线上合同，认真阅读之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见星光”虚拟恋人小铺的主要服务是向顾客提供情绪价值，店员需要通过设定一个人设，以该人设去匹配顾客所要求的聊天状态。
除了性格上的设定，还包括身份，例如女、男友，好朋友等。
被判定为少年音的鄢澈在这个市场上是较为受欢迎的，但为了拓宽路线，他每天下班后皆自学伪音，不到半个月，他已经能将各种类型的女、男声模仿得惟妙惟肖了。
于是，他的事业迎来了爆发期。
白天，他作为鄢澈在火锅店里做事。
晚上，他作为水水在陪聊圈活跃。
【店长：水姐，来了一单，点名你来。】
他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表情。自从他以女声出场后，他的接单率直线上升，渐渐地好像都默认他是女性了。
鄢澈从未纠正过，因为被认为是女性，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水水爱喝水：收到。】
【店长：对了，怎么都要先接待那位客人。】
鄢澈点进申请好友界面，黑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上下动作，
【水水爱喝水：他还没同意，先派下一单吧。】
进入了日常为客人提供便利挑选“陪聊”的小群后，鄢澈看了看眼熟同事的头像，基本确定了客人的性别，还没打出字欢迎，客人就主动艾特了他。
【阿强爱上阿珍：@水水爱喝水，小姐姐听说你很会伪音，可以表演一个吗？】
【给你比心：失宠了。】
【纯情女高：水姐，名声在外啊！】
他没理其他人的调侃，回复道：
【您想听哪种声音？】
顺便翻起了对方的朋友圈，设置的全部可见，里面的照片基本都是关于游戏的。
【阿强爱上阿珍：听说你还会配男声？那来个吧！】
鄢澈咳了咳嗓子，喝了口水，压低嗓音，“老板，晚上好。”
【纯情女高：刚来没多久第一次听到水姐的男声，太绝了吧！我爱死！】
连续好多个震惊的表情霸占了屏幕，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新老板就敲定了人，
【就你了！！！！】
语音电话被接起，对方压下声音，似乎想让自己听起来“难受”点，可是几次停顿时没控制溢出的笑，使鄢澈手里记录的笔停住。
“就是这样…”
男生说他和他母亲受到家暴，每天都会受很多伤，他感觉自己不想活了，他好累。
从声音推测对方年纪应该不大，朋友圈每天几乎有在晒游戏日常…
他正要开口，却被对面打断，“用男声说话！”
“好的。”鄢澈切换了一种音色，相较于本音更加低沉的，语气一下玩笑起来：“你是gay？”
鄢澈已经判断出来对方话不可信，应该是网上最近兴起的“和陪聊说xx”挑战录视频、拍段子的主播。
那就没必要太正经。
“我…当然不是！我真84k纯直男。”
“哦——”
听到鄢澈意味深长的延长音，男生开始论证起自己是“直男”的事。
其中举了不少例子，不乏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女孩子，交过的女朋友。
等到听到鄢澈低低的笑声，男生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不信，这是嘲笑！
男生一下便忘记了直播任务：表演的小可怜人设，寻求最近大火的“虚拟陪聊”的安慰。
想到自己是“客人”，是上帝，他打算开口继续辩解，这时手机里却忽然传出了不同于之前听到的任何一种音色，像是清澈的泉水叮咚在谷中，响在每个听众的耳朵里，
“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找机会保留伤检报告，留下家暴证据，让法律解决这件事。但如果它无法解决，不如…”
鄢澈的话顿了一下，脑海里闪回了曾经一个有风有月有蝉鸣的夜晚，他笑着甩开了记忆，道：“不要害怕，尽量镇定，寻求帮助。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吃瓜群众乍然听见这声音，直播间的评论像煮沸的水快速地滚动，大致分为两类：
【声音好好听啊啊啊，比一开始的好听一万倍！呜呜呜呜妈耶本声控心动了。】
【是的！少年音永远绝绝子！我好像听见我荷尔蒙的学弟在朝我招手！！！】
【不会是人妖吧？一开始不是说找的是女生吗？】
【主播你信不信，对面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大妈。】
...
男生聊完预定的30分钟后，主动加了时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直播间里的弹幕飘起了问号，这位主播仍沉浸在和鄢澈的友好交流里，直接忽视了评论区的战争，也错过了房管提醒他的消息。
终于被强制叫停后，男生语气仍扬着，那是碰见志同道合聊得来人的兴奋：“诶，水兄弟！啊不水小姐姐？”
“晚安。”鄢澈掐点挂掉了语音电话，没回答对方的疑问。
这时男主播才看见评论区，挑了几个问题回答，
“你们真不觉得他懂好多吗？”
“甚至连雨神的出装都这么独到！”
雨神是男生主播游戏的角色之一，因为他的操作和略显“单纯”的性格在祝愿tv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
“我管他是男的女的，这么牛的出装和打法思路，我得赶紧和他拜把子才行！”
评论区，
【......】
结束后鄢澈没忍住笑，他喜欢有趣的灵魂。
他点开备注页面，给男生备注——w站主播，阿里，6.12。
【店长：不错啊，水姐这么快就完成日任务了。】
他不自觉笑了笑，发了个小兔子歪在爱心里的照片，乖乖地说着“谢谢”。
既然已经完成了每日指标，鄢澈放下了手机，按下刚买不久的平板开机键，埋头完成前几天接的画稿。
天色渐深，夏夜的晚风吹起窗帘，凉爽了整间屋子。
鄢澈把终稿发给约稿人，对方几乎是秒回，
【噗噗今天也在努力：太太你好快啊啊啊，爱您!】
【水水爱喝水：可爱jpg.】
很快银行卡收入增加的短信就来了，鄢澈眼里闪过一丝激动的光，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些天的收入。
接着显得有些迫切地点开了“鹤鱼”店铺的页面，不知道是握了太久的笔还是太过兴奋，指尖在空中颤动了几下，不自觉看着倒计时的数字低喃，“3，2，1…”
接着毫不犹豫点下——立即购买。
显示提交成功后，鄢澈像是松了口气，扬起个分外开心的笑容，向后倒在床上，滚了几圈。
快乐得和别人分享！
他截下购买页面，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新裙子哦~
又重新看了眼申请消息，对面的人还没有通过，鄢澈便不再等，洗洗睡觉，毕竟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
早睡的他无意外地错过了凌晨两点的消息提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