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龙宇归》北龙宇云翾

69、李清岚到了（上） 自追上萧战

　　自追上萧战统领的大部队之后，萧依依便彻底收敛一身所有锋芒，全程隐匿自身行踪，再未曾当众抛头露面。一如她最初随军随行之时，沉静低调，不争不扰，安于一隅。
　　光阴流转，转瞬七日光阴匆匆而过。行军大部队日夜兼程，从未有过半分停歇，沿着官道一路稳步向北纵深前行。又跋涉七日长途路途，众人终于抵达一处荒凉边陲古镇，恰逢夜幕笼罩四方，大军便就地安营扎寨，驻扎休整。
　　夜色沉沉如墨，萧瑟晚风卷过客栈飞檐檐角，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作响。这间临街而建的清雅客栈灯火温煦柔和，隔绝了屋外的寒凉夜色，而客栈三楼最内侧的厢房，便是萧依依静养的居所，无人敢随意惊扰。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入客栈大堂，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来人是一位白发老者，后背一柄阔面重剑，剑身古朴斑驳，刻满千年剑道纹路，厚重无比。剑身长阔几乎与老者身形齐平，大剑垂落至脚踝之处，可老者行走之间，重剑稳如磐石，未有半分震颤，足以窥见其体内内力浑厚深不可测。老者满头银丝梳理得整齐利落，不见半分杂乱，一身深蓝色暗纹锦衣纤尘不染，剪裁贴身利落，尽显武道强者的凌厉风骨。
　　他虽已是垂暮之年，周身却无半点老朽之气，一双狭长眼眸精光内敛，藏锋于内，炯炯有神。步履轻盈矫健，胜过青壮年武者，周身无形之中弥散着一股迫人的武道威压，让客栈大堂的店小二下意识屏息凝神，不敢抬头直视。
　　恰在此时，李天杨正拾级而下，打算下楼取水，余光骤然瞥见大堂之中的白发老者，身躯瞬间僵硬在原地，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疾行至老者身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木质地板之上，神色恭敬至极，眼底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错愕，沉声躬身行礼：“外公！您老人家怎么会亲自千里迢迢赶来此地？”
　　这名身背重剑的白发老者，正是李天杨的外公，名剑山庄现任老庄主，江湖素有盛名、被誉为天下第二剑的顶尖剑道大能——李清岚。
　　李清岚垂眸淡淡看向跪地的外孙，神色淡漠无波，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客套，语气干脆凌厉，又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天杨，速速起身，不必行此大礼。即刻带我去见萧依依萧姑娘。”
　　李天杨心中惊疑愈发浓重。他的母亲李一桐早已返回山庄，按理来说外公应当知晓其中一切始末。他实在不解，常年闭关、从不插手俗世江湖纷争的外公，为何会亲自远赴北疆边陲，又为何深夜执意要立刻面见自家主子。可面对外公一身凛然威压，他半分不敢违逆，连忙应声起身，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是，外公随我来。”
　　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径直登上三楼。长廊空旷静谧，唯有壁上灯火随风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很快二人便驻足停在了萧依依厢房紧闭的木门之外。
　　李天杨停下脚步，对着房门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外公，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先行入内通报主子。”
　　李清岚负手立于廊下，背后厚重重剑轻轻贴合门板，剑身隐隐泛起一丝微光，他淡淡颔首，只吐出一字：“嗯。”
　　就在李天杨抬手，正要叩响房门的刹那，长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盈轻快的脚步声。
　　凤九方才从萧战与施木的议事客房辞别而出，结束夜间军务商议，正打算返回自己房间歇息，恰好撞见廊下这一幕。他目光扫过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一柄藏锋神剑的白发老者，心头瞬间升起浓烈警惕，脚步未停，快步走近，转头看向李天杨，压低声音轻声发问：“天杨，这位前辈是？”
　　李天杨闻声转头，看清来人是凤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为难。外公行踪向来隐秘，常年闭关苦修，极少踏足红尘俗世，此番突然现身边陲本就非同寻常，如今更是点名要见自家主子，来意晦暗不明，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凤九解释其中隐秘。
　　未曾想李清岚率先抬眼，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凤九。仅仅只是一眼扫视，凤九便骤然感觉周身空气彻底凝滞，一股凛冽刺骨、锋锐无双的剑气威压席卷四肢百骸，全身经脉都被无形剑气牢牢锁定，连正常呼吸都不由得滞涩一瞬，浑身汗毛倒竖。
　　他心底骇然无比，瞬间笃定，眼前这位白发老者，是远超在场所有武者、站在江湖武道顶端的顶尖强者。
　　“凤九，这位是我的外公，李清岚。”李天杨连忙上前一步化解僵局，随即凑近凤九耳边，压低声音郑重补充，“外公乃是隐世顶尖剑道大能，数十年闭关不出，几乎从不入世。”
　　凤九闻言心神巨震。李清岚这个名号，他早有耳闻。数十年前横扫江湖的绝代大剑修，一剑可劈山断河、斩碎江流，一手创立威震武林的名剑山庄，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亲眼得见，方才真切体会到天下第二剑的恐怖实力，果然盛名无虚。
　　他立刻收敛全部心绪，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地行礼：“晚辈凤九，见过李前辈。”
　　李清岚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将凤九放在心上，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眼前紧闭的木门之上，语气再度沉下，多了几分不耐：“不必耽搁，即刻敲门。我没有多余时间在此等候。”
　　李天杨不敢再有半分拖延，屈起指尖，轻叩门板三下，叩门声节奏规整，沉稳有度。
　　片刻沉寂过后，房门之内，传来赵嫣然清冷淡然的女声，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分毫喜怒情绪：“门外何人？”
　　李天杨恭声回禀：“嫣然姑娘，是我李天杨。我这边有要事求见主子，劳烦姑娘代为通传。”
　　屋内传来萧依依清浅淡然的声音，从容慵懒，仿佛早已洞悉门外一切动静：“不必通报了，嫣然，让门口三位都进来。”
　　“是，属下遵命。”赵嫣然应声退至一旁，伸手拉开了厢房木门。
　　李天杨率先迈步走入屋内，回身对着门外的李清岚抬手躬身，做出请入的手势：“外公，请。”凤九紧随其后，一同踏入这间素雅厢房。
　　厢房之内陈设极简，干净素雅，无半分奢华装饰。窗边静立着一身紫衣裙装、面容冷冽的赵嫣然，而窗边主位之上，萧依依一袭素色白衣，三千青丝松松挽成简约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侧脸，清冷如玉，绝尘出尘。她凭窗安然端坐，指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泛黄医书，神色从容淡然，好似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今夜这场夜半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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