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祭文

1、（1）扦插玫瑰 我发现了一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关于我母亲。

　　平时，她只用和蔼的一面示人，但只有我知晓，她偏执下的强控制欲。

　　那感觉几乎要把我的脖子勒紧。

　　母亲白衣翩翩，不仅是医生，还是享誉学术与科研领域的生物医学专家，成果众多，受世人尊敬。

　　我一直都是单亲家庭，从小并没有父亲。而我……终于在母亲从不让我动的尘封抽屉里，撬开了锁，发现了秘密。

　　【我是她用死去亡妻克隆生的】

　　* * *

　　复制完全的DNA所生产下的克隆体。

　　那本被锁存的日记本中写道：

　　“上帝！基督！你为什么要将她从我身边夺走.

　　（此处空了一行，且最末的一个字母书写的拖尾很长，连写融合了本有的‘.’标点符号）

　　她为什么会得乳腺癌去世 为什么人类还没有将此攻破

　　（钢笔笔尖浸沁洒出来的墨汁，布满此页。点点曾滴溅在上面的墨痕，斑驳得像死亡过的血迹，又像泣哭所落的泪痕，却不是血色、无色，而是蓝色的，老旧地呈印在很有年代感的纸页上）

　　”

　　我翻过一页，继续阅读着。

　　而后，却仍是母亲所写过的话——

　　“我多想与她一起去天堂，陪她，可是我的责任还不允许，待我做完、结束这一切，我会去的。”

　　明显是母亲在情绪稍加平稳后所另择一页写下的，因为，有了标点符号。

　　而曾落款的日期，我用指腹摩挲着……

　　【2057年7月23日】

　　距今20年前。

　　* * *

　　我现在是十五周岁。

　　因为好奇，我将日记再浏览着，往下观摩。

　　接下来，所写下的行行句句皆是对亡故者的思恋。母亲的笔迹中，曾将那位亡者，亲切地称呼为【妻子】，且满是暧昧的语气。

　　思恋与悲伤，还有爱慕。

　　通篇。

　　却落款的日期并不连贯，常常间隔了几礼拜至一个月。

　　终于，内容有了些所未能体现与之前概括相同的改变。

　　她写着：“我参与的科研小组终于有了飞速进展！能抗击乳腺癌的特效药和靶向药终于被研制出来！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所有患癌的试药志愿者们，目前处于临床观察中的大部分都得到了好转。参与实验的动物患癌后的平均存活周期增加，且均延长了寿命。我想这是个好消息，可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突破，好让你也可以得到治疗！得到彻底的疗愈！我的心脏好痛，它不断地在悸恸，我的心里一直在哭，我的灵魂也一直在下雨，我感觉好冷，很想要你的拥抱，与爱抚……

　　人死不能复生。可我的科研目标还要走向哪里？何处去？

　　2060年10月28日深秋

　　”

　　距离那位女性的亡故，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段已渡过整余三年，母亲对女子的感情仍未抹消分毫。

　　而我再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部分实实让我大震大惊！

　　也是我母亲所书写的，可里面的内容让我拿着日记簿本的手连带着胳膊、腕骨都在发颤，脑部因接纳着却融入不了的新信息而一阵微微低鸣，我逐字看着，想拒绝又根本停不下来！

　　无人会知晓我现在的感受！

　　——“我实在是难以忍耐。上帝为什么要派天使来又遣唤走？每一天，我都在白日空暇时思索着她，又在晚间梦境中与她午夜梦回，

　　我决定使用禁术。应该说是在生物化学医学行业被禁止的、早就存在的、成熟技术。

　　非常成熟的技术，我想根本就不会失败。

　　只是被命令禁止，广泛禁止。

　　但是我写出来，告诉你，你就知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下了决心我就一定会去做。

　　我已经决定在做了。

　　不单单是为了你，露丝，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扦插繁殖一株玫瑰。

　　因为你太过于美好了！我根本就无法承受没有你的日子，过去的那些曾经。对，你可以骂我，是我太自私，我太孤独了。

　　因为我只爱你，这可能是恐怖的诅咒。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是有点偏执…些许偏执的成分在里面。可念头一旦冒起，我就无法再压制下去……

　　而且，虽然体外模拟羊水环境培育胎儿的技术已经在我国得到领先，但我还是选择用自我的子宫孕育、和生产这个孩子！

　　因为我要拥有任何与你命运共纠缠的机会

　　”

　　句尾没有标点符号和落款，却是极其用力到笔力刺破纸张的，由此可以看出母亲确实曾经灌注的血与爱。

　　但我觉得，深情的模样仿佛让我觉得不是母亲，偏执狂才是我对母亲熟悉的了解。

　　我真的惊惧不住了！

　　甚至害怕，恐慌……

　　我是……？我……？

　　胸口如有鼓点般在不停加紧地敲击，我欲哭了。

　　我又随意再翻，或许是接下来母亲都在准备着我的诞临，所以日记本的纸页一连空置。

　　可最后却是：

　　“我很高兴………”

　　终于有内容了，我阅读着，心里有一丝丝的侥幸，或许那并不是我，日记里写的孕育婴孩指的并不是在孕育我，可——

　　“我很高兴，你降于人间，这是我不曾见过的模样，你的婴儿与孩童时期，我都可以拥有了。

　　……

　　”

　　我脊背发凉，如被抽空了一样，腿一下软地瘫坐到屉桌旁的地上。

　　此刻，有一张相片从那簿日记的夹层中掉落下来。

　　纸片缓缓如灵魂舞蝶流逸的翩跹，落在我的膝盖，我拾起去看。

　　是位与我容貌一模一样，却也是老旧照片上的女子。

　　背面有【露丝·怀特，公元2054.】

　　隽秀蓝色钢笔的字迹，我母亲曾所写的。

　　而我一直跟随着我母亲的姓氏，我是露丝·布莱克。

　　* * *

　　难怪……

　　难怪她，每次暗暗用复杂、又痛苦的眼神盯凝我。我回望时，坐在沙发椅上的她会将目光低进手持握的学术发表的期刊杂志里。

　　我很像她的亡妻吗，可又——

　　在我兴奋得在夜里很晚才睡下，第二日她还是会把我叫醒，可看我不愿睁开的睡眼如此惺忪，像个毛狮子一样欲要对她发怒后，她总会颤抖地停住抬伸向我的胳膊，不再唤我，背过身去，说：

　　“行吧……你继续睡吧…”

　　她离开家去医学院任教或医院工作了，当天或许还排有手术，但我睡醒后，走向一楼的餐桌，置在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她提前做好的、已经等我等得冷掉多时的早餐三明治和巧克力奶。

　　在她日记本写着的，她的亡妻喜欢的是中国版的大豆豆浆。

　　从小——

　　她哄我的时候，她的手掌总会反复轻拍着我的腰腹，可是从不往上或往下呢……

　　我会靠在她的肩膀、怀里，她把我抱住的那样。或我再长大些了，我蜷着直接躺她的腿上。

　　可却——时不时，她声线哑缩地让我称乎她的本名“翠西斯”，而不是用“母亲”。

　　她开口，嗓子已经有了苍老的迹象了。

　　“翠西斯…”我在我十四年纪，曾按她说的照做。

　　可我只是个小女孩罢了。

　　但控制欲——她极度监管我的健康指标，简直追求到苛刻的地步……家庭问诊，似乎每天我都与她进行着，她总会时不时审视我的身体与健康。反而，学术，她并不勒令我与她能有同样的成就，成为个成功的人士？

　　“我给你留了许多许多钱。”

　　这是她的原话。

　　从书包里翻腾出同班男生给我偷塞的情书，她仍会失控：

　　“…你…！早恋？！…早恋是吗！？？…”

　　情书的纸张被她连带信封歇斯底里地撕得稀烂。

　　如雪花般散在地上。

　　我平静地望着，习惯了发疯的她。

　　而她过会儿，就会抱着膝盖，哭坐在地上，情绪稳定后，满是破碎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小露丝这辈子能不能不嫁人……一直陪着我……”

　　不过我那个时候，十三岁。

　　我还没长大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