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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为什么是我 不值 ...

  •   水墨味飘散在内室,混着赵澜生最常用的熏香,味道不算难闻。

      负手站在床前的男人,心绪却不怎么平静,甚至觉得鼻尖嗅闻到的味道让他反胃。

      黑雾卷着晚风潜入屋内,宋寻鹤清淡如月的眉眼由黑雾一点点凝聚出来。

      看到紫袍的男人站在床前,他直截了当地嗤笑出声,毁了那张风光霁月的公子脸。

      “怎么?舍不得?”含着浓郁恶意的声音随着诗虫靠近赵澜生的脚步,一点一点钻进男人的耳中。

      挺直腰背的大官巍然不动,负在身后的手却顺着脊背滑至耳际,两指一并,一道原本无形的丝线骤然在月光下闪现。

      对光折射出黑沉的墨色。

      “找死。”漠然的话音落地。

      宋寻鹤的脸上骤然被一道金色的力量划出伤口,又因为是妖,没有流出血,反倒溢出许多黑气。

      这力量是驱动汇灵书所得,神器一出,即使宋寻鹤有心想躲,却也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金光朝自己折射而来。

      心头怨恨翻涌,凭什么,凭什么!神器明明是他先发现的,凭什么却认赵澜生为主。

      现在赵澜生无法承受神器的力量,他原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了,可!

      怨毒的眼透过紫色袍角,诗虫恶狠狠地盯着床上的林安。

      ……被这毛头小子抢了先!

      现在赵澜生仍旧身怀汇灵书,他打不过他,但是给他添添堵还是可以的,想到这里,宋寻鹤心中快意些许。

      缓慢摩挲着脸上的伤,宋寻鹤意有所指的说着自己最近的发现:“你猜前几日宋府上来了什么人?”

      赵澜生眉眼一落,下抿的嘴角也昭示他的情绪不稳,不等宋寻鹤再说些什么,他骤然开口打断:“你吸的那些东西呢?”

      宋寻鹤被打断,也不恼,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至于那两个奇怪的人,诗虫眼里闪过兴味,不,准确的说,一人一妖…

      那该是赵澜生考虑的事,想到这里,他的眼里闪出雀跃的火花,说不定,等它们两败俱伤,自己就能直接拿到汇灵书了。

      他瞧着那个出手的剑客倒是修为高深,至于那个小妖,宋寻鹤没看出来什么,却也仍旧对两人可以重伤赵澜生抱有极大的期望。

      这期望甚至胜过自己现在这具皮囊被赵澜生滑破的愤怒。

      直到将自己所吸的东西交给赵澜生。

      宋寻鹤身形出现在宋府里,一路上零星只有几个人,宋府尊卑有序,下人很少抬头看主人家的脸。

      只有一个常跟在宋寻鹤身边的小童,从鹤阁里出来迎接公子时,不可避免的抬头看男人的脸。

      这一眼吓的他脸色煞白,口齿不清的惊恐问道:“公子,你的,你的脸怎么了?”

      宋平是宋寻鹤母家的陪嫁所出的家生子,富商人家出来的侍从大都见多识广,即使明知自家公子这幅样子不对。

      他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恐慌,着急忙慌地将手中的素白斗篷盖到宋寻鹤身上,搀着他就要回房。

      只不过,他搀扶着男人的手仍旧不可遏制地发着抖。

      宋寻鹤方才后知后觉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处裂纹,男人无声咧开一个笑:“被发现了。”

      宋平不解抬头,“公子?”

      血色渗出,宋平的身体渐渐委顿,如同开到盛时极致糜烂的红色茶花飘零落地,硕大的花头还未落地,就被一只手抓住,黑色雾气丝缕渗入侍从体内。

      宋平又站了起来,只是双眼无神,麻木声音缓缓吐出:“夜晚天冷,公子早些进去吧。”

      起先的声音还有些不甚适应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指甲的啁哳难听,后面就慢慢好了起来,直到公子两字出现,被同化的怪物声音已经跟宋平没什么区别了。

      ……

      “你确定吗?抓到宋寻鹤就能找到林安?”

      余多小小声的问着玄鉴,泽水倒是不知所踪。

      仙君拉着余多的衣袖,唇线绷得紧直,他其实更倾向于直接去找赵澜生,只是汇灵书这神器的能力过于克制他的剑,符咒更是无法与其中不知道积累了几万年的器灵相比。

      总而言之,抓住宋寻鹤的危险性比赵澜生小一些,接下来只希望泽水的猜测没有成真,否则…

      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玄鉴只觉心中烦闷,若是,赵澜生的谋划真的成功了,那林安还能回家吗?

      大抵潜心学习过的人都明白,学习后的成就感确实让人神往,可人一旦拥有唾手可得的捷径,他还能回去吗?

      玄鉴不敢赌,所以愁眉不展,余多不了解玄鉴的愁绪,却也有自己的烦恼。

      昨日她睡的单间,命盘里的男童,说什么都非要她去吸取玄鉴的神力,她不肯,他竟然直接要挟她!如果自己不去吸取神力,它就要揭发她是妖的事实。

      余多是实在想不明白,作为一个被寻找的神器是怎么有底气去揭发自己的。

      只是,余多偷眼往玄鉴的脸上瞧了几眼,确认他们看向自己后,方才隔着袖子摸了摸自己的右臂,她手上的黑线即使没有使用神力,也在缓慢增长,照这个势头下去,她总有一天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只要她还想活着。

      “唉”气声一般低微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飘散。

      “怎么?”玄鉴仍旧目视前方,宋府快到了。

      却还是极为敏锐的感觉出余多发出的叹息。

      余多一愣,忙摇头,后发现玄鉴没看自己,所以大概对自己摇头的动作也看不见。

      只能补上一句:“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林安,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余多一直很佩服读书人,后来接收了观衍的记忆,他从大字不识的文盲猛然成了会识文断字的知识分子,看着那些从前就瞻仰的瑰丽词句,自己也能从中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那种敬仰反倒更深,或许文学诗词对人的影响既有潜移默化的,也有开门见山的,经受开门见山灌输的余多没有自傲。

      也对林安想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愿望很是共情,毕竟古来自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

      文人之毕生梦想不正是如此吗?留名青史,岁月长歌。

      可眼前局势诡谲难测,再联想玄鉴先前提及的“诗虫”之说,余多心头原本那点关于启朝科举的明朗,已然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霾。

      前路未卜,这原本该是鲤跃龙门的坦途,此刻瞧来,却更像是一场不知深浅的豪赌,只因为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赵澜生为何要挟持林安,更不知道在科举这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后果会多么严重?

      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何是林安?因为那首诗?可…说句不好听的,作诗的人那么多,佳作也有,放在有着满天星辰的京都里,他真算不上最耀眼的那一颗,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

      床幔在无际的夜色里寂寞飘摇,床上半躺着的少年,只不过几日没见太阳,脸部就已经出现灰白颜色。

      林安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床边不知何时立起一个梨花木的鸟架,双柱螭首式的模样,铜鎏金的底座映着月光,反射出一种阴冷的光泽。

      一只胖胖的白雀正立在鸟架上,橙红色的鸟喙尖头上一点粉,边上放着两个小瓷缸,一个里面盛着水,另一个装着金黄的小米粒,只是,两个器具都是满的。

      不知道是吃饱了,再续上的,还是没吃。

      白雀的头时不时转着,像在找什么。

      赵澜生从没被月色笼罩的黑影里站起,几乎是黑色身影出现的同时,白雀的头凝固不动了,林安也慢慢睁开眼睛。

      他没看见赵澜生,却一直注意着那只白雀,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脑子里盘旋,现下,看着那鸟掩耳盗铃的反应,那股情绪不盘旋了,直接开始俯冲。

      终日沉默的林安用枯槁的嗓音问着赵澜生,这个造就如今局面的一切推手。

      他没有问赵澜生想干什么,这不重要,起码在他问出心底最想问的问题之前,赵澜生想干什么确实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林安喘了口气,将心头的郁闷稍稍吐出一点,好让自己好受一点,最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今日天漏如注,挟着足以撕裂天幕的惨白电光,将宫阙映得忽明忽暗。内廷早早传出谕令,着百官免朝,各司衙署皆掩于雨幕之中。

      赵澜生身上却仍旧穿着一身齐整的三品官服,顺滑的布料自然垂坠在地,他端的仍旧是一副圭角不漏的俨然姿态。

      分明听到了林安的问话,张口却是一句:“你喜欢这衣服吗?”

      林安不明所以,甚至觉得这位前辈是不是失心疯了。他心中愤懑,却只觉无力,连半句辩驳都不欲出口。

      赵澜生继续自说自话:“我倒是不怎么喜欢这衣服,样子不怎么好看。”

      他垂眼扯了扯那身紫色官袍的袖口,白色丝线绣出的浪花朵朵齐整。雨仍未歇,雷声骤然炸响。

      白光照亮了男人冷肃的半张脸,“可给别人,我又觉得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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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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