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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刻意偶遇,避之不及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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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斜,最后一缕暖阳掠过云微轩的窗棂,慢慢沉向宫墙那头,庭院里的桂香被晚风一吹,淡了几分。
桌上那几盒御赐的珍宝,自赵珩走后,便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云舒微连盖子都未曾掀开过一眼。
于她而言,这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反倒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拴着她,逼着她从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步步挪到众人瞩目的风口浪尖。
林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锦盒,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小主,陛下特意赐下这些东西,是天大的恩宠,您若是一直放着,怕是会落人口实,反倒惹来麻烦。”
后宫之中,最忌恃宠而骄,可也最忌不识抬举。
陛下赏赐,坦然收下才是常理,若是执意搁置,反倒会被人抓住把柄,说她藐视天威,或是故作清高,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云舒微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杯中的花茶早已凉透,她神色平淡,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淡然:“嬷嬷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不是不识好歹,只是不想承这份情。
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双刃剑,握得越紧,伤得越重。她如今只求安稳,半点不想沾惹帝王的目光,这些赏赐,收下是麻烦,退回是罪过,唯有不动声色地搁置,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左右她本就低调,旁人即便议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等过几日风头过了,这事自然就淡了。
林嬷嬷看着她眼底的笃定,知晓自家小姐心思通透,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吩咐侍女,将锦盒妥善收进内室的柜子里,不去触碰,也不去张扬。
云舒微起身,缓步走到庭院中,晚风拂起她月白色的衣袂,轻软如云朵。她抬眸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往后该如何避开那位喜怒难测的帝王。
前一日请安时被他注意,今日便被赏赐,这般节奏,显然是他有意为之。
她能躲一次请安,能退一次赏赐,却躲不过日日同在深宫,总有不期而遇的时候。
“小主,夜里风凉,该回屋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林嬷嬷取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语气温柔叮嘱。
云舒微微微颔首,压下心底的思绪,转身准备回屋。
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只要守住本心,不贪不怨,总能在这深宫之中,寻得一方安稳。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心思,也低估了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偶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宫阙,添了几分朦胧之意。
云舒微起身梳洗,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浅杏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眉眼温婉,彻底将自己归于平庸之流,只求在请安的人群中,不被任何人注意。
她特意提早了片刻出发,避开其他妃嫔同行的队伍,独自一人带着林嬷嬷,沿着偏僻的宫道往凤仪宫走去。
这条宫道少有人走,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晨露沾在枝叶上,湿漉漉的,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带着微凉的湿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云舒微走得不急不缓,心里暗自庆幸,这般一来,总能避开那些刻意攀谈的妃嫔,也能少生许多是非。
谁知,刚走到宫道拐角处,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映入眼帘,身后跟着数名御前侍卫,气势凛然,硬生生拦住了前方的去路。
晨雾之中,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身着玄色常服,未绣龙纹,却依旧难掩一身君临天下的威严。他负手而立,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剑眉微蹙,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正是大曜帝王,萧玦。
云舒微的心,猛地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偏僻的宫道上,与他撞个正着。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他刻意在此等候。
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林嬷嬷当即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手心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云舒微迅速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标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嫔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她垂着头,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前的青石板上,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恨不得立刻化作一缕青烟,从他眼前消失。
萧玦并未立刻让她起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视线缓缓下移,扫过她素净的衣饰,规矩的行礼姿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会躲。
提早出发,专挑偏僻宫道,处处透着躲避他的心思。
他沉默不语,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周遭的侍卫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云舒微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腰背挺直,膝盖微微发酸,却依旧纹丝不动,耐心等候。
她心里清楚,此刻但凡有一丝慌乱或是不耐,都会落入他的眼中,引来更多的关注。
过了许久,才听见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在晨雾中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起身吧。”
“谢陛下。”
云舒微缓缓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眸,站在一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言不发。
萧玦缓步朝她走来,玄色衣摆扫过带着晨露的青草,留下浅浅的湿痕。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一早,往何处去?”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回陛下,嫔妾正要前往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云舒微声音平稳,答得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
她答得恭敬,态度疏离,全程不曾抬眼看过他一次,摆明了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
萧玦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那副刻意疏离、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随即又被浓烈的兴致取代。
这后宫之中,无数女人挖空心思想要靠近他,博取他的一丝关注,唯有她,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之即祸。
倒是越发有趣了。
他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了几分:“朕记得,昨日赏赐的东西,你并未动用。”
一句话,直戳要害。
云舒微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应答:“回陛下,陛下赏赐之物皆是珍品,嫔妾寻常起居用度简朴,舍不得轻易动用,故而妥善收存,心中感念陛下天恩。”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赏赐的珍视,又解释了未曾动用的缘由,不卑不亢,挑不出半分差错。
萧玦看着她,眼神深邃难测,忽然缓步上前,又靠近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将她团团围住。
云舒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僵在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探究,带着玩味,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偏执。
“舍不得动用?”萧玦低声重复,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与平日里高冷狠绝的模样判若两人,“既是朕赏你的,便是你的东西,尽管用,不必顾忌。”
他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撩拨。
云舒微只觉得耳畔微微发烫,心底越发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垂首应答:“嫔妾谨记陛下教诲。”
短短八个字,依旧是疏离的客套,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萧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薄红,明明慌乱到了极致,却还要故作镇定,那副佛系淡然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本就不是耐着性子慢慢来的人,既然她一心想躲,那他便步步紧逼,直到她再也无处可躲。
“既然同路,便一同走吧。”萧玦不由分说,径直转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云舒微站在原地,心底彻底无奈。
一同走?
若是与帝王一同出现在凤仪宫门口,届时满宫妃嫔都将看在眼里,往后她再想低调安稳,便是难如登天。
她想拒绝,可君命在前,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嬷嬷在一旁,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违抗。
云舒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情愿,只能迈步,跟在萧玦身后,刻意保持着数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算失礼,也不至于太过亲近。
一路之上,两人皆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宫墙之上,金色的光芒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却也愈发显得他高冷难近。
云舒微低着头,一路默默跟随,心里只盼着这段路能快些走完,更盼着不要被旁人看见这一幕。
可事与愿违。
两人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原本聚集在此等候请安的妃嫔们,当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在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定格,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惊讶,错愕,嫉妒,探究……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云舒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揣测。
谁也没想到,这位入宫不过两日、佛系低调的微嫔,竟然会与陛下一同前来。
陛下素来清冷,不近女色,从未对任何一位妃嫔如此上心,如今却主动与微嫔同行,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婉仪,身着华丽宫装,妆容精致,原本温婉的脸上,神色瞬间沉了几分,看向云舒微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阴冷。
云舒微被众人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如芒在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知道,从她跟着萧玦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想要佛系躺平、安稳度日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而身前的萧玦,仿佛全然未曾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神色淡漠,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凤仪宫内走去,路过众人时,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唯独在踏入殿门之前,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她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