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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暮色留夜,心绪难平 日头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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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暖金色的余晖漫过重重宫墙,温柔铺满云微轩的青石庭院。
满地残桂虽未尽数清理,却因白日里那场尘埃落定的处置,褪去了所有晦暗压抑。晚风徐徐吹拂,带着淡淡的花香,抚平了整日的风波与纷乱。
院外侍卫宫人尽数退远,偌大的院落静谧安然,只剩晚风簌簌,光影斑驳。
萧玦立在廊下,并未即刻离去。
他一身玄色常服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褪去了朝堂的杀伐戾气,也没了方才惩治宫人的冷冽,只剩一身清隽温和,静静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的目光,绵长又专注。
云舒微垂着眸,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心底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自在。
以往他待片刻便会离去,今日风波平息,天色渐晚,他却丝毫没有动身回御书房的意思。
她心知他是体恤她白日受了委屈,特意多留片刻安抚,可帝王久留偏殿,本就不合常理,传出去又是一番无尽风波。
“陛下,暮色已深,御书房尚有政务待处理,陛下该回宫了。”云舒微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委婉提醒。
她语气温顺恭谨,字字句句都在催促他离去,依旧是那副极力划清界限、不愿沾染半分圣宠的模样。
萧玦闻言,侧首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藏着落日的柔光,晦暗不明。
“政务自有朝臣分担,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语气淡然,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目光扫过安静雅致的殿内,“你这院子清静,比冰冷肃穆的御书房,合朕心意。”
御书房日日堆满奏折卷宗,冰冷刻板,充斥着无尽的朝政琐碎。可这小小的云微轩,烟火清淡,花木雅致,连晚风都温柔松弛,是他在冰冷深宫中,唯一觉得心安闲适的地方。
云舒微一时语塞,再无说辞。
帝王执意停留,她位份低微,无权催促,只能任由他停留。
林嬷嬷极有眼色,带着院内两名小宫女悄然退至偏殿角落,屏息不敢上前,将整片廊下的空间,尽数留给二人。
一时间,廊下只剩他们二人,静谧无声,暧昧的氛围在晚风里悄悄蔓延。
萧玦缓步走到廊边的软榻旁坐下,身姿慵懒随意,全然没有九五之尊的紧绷威严。他抬眸看向身侧拘谨垂首的少女,声音放得极轻:“过来。”
简单二字,温柔却强势,让人无从抗拒。
云舒微心底微叹,只能依言缓步上前,在离软榻一步远的位置站定,依旧恪守着君臣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
“白日受了惊吓,不必这般拘谨。”萧玦看着她时刻紧绷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朕说过,在这云微轩,你只需随心便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恭谨疏离的君臣姿态,只是想看看她松弛自在、闲散恬淡的模样。
云舒微轻轻摇头,声音清浅:“嫔妾并无受惊,早已习惯深宫起落。”
入宫那日她便知晓,深宫从来无永安,风波算计是常态,今日这点事端,于她而言,不过是小小波澜,不足以乱了心境。
可她越是淡然通透,越是无悲无喜,萧玦心底便越是发痒。
他见惯了后宫女子或是谄媚讨好,或是嫉妒怨怼,唯独她,荣辱不惊,得失随缘,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恩宠与劫难,都无法撼动她半分本心。
“倒是个心性坚韧的。”萧玦低声轻叹,目光牢牢锁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上,视线温柔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暮色渐浓,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淡淡的夜色笼罩宫阙。殿内宫人适时点起烛火,暖黄烛光摇曳,映得少女白皙的脸颊柔和温润,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又安静。
萧玦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底的执念与温柔交织缠绕,终究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今夜,朕留在云微轩。”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舒微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缩,心头猛地一震。
她猛地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错愕与慌乱,往日淡然平静的心境,瞬间被这句话彻底打乱。
留宿!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太重。
往日他再多偏爱、再多维护,都只是明面的照拂,可一旦帝王留宿,便是彻底坐实了圣宠缠身的事实。
从今往后,她再也摘不掉盛宠狐媚的名头,六宫所有的嫉妒、算计、敌意,都会毫无保留地涌向她,再无半分退路。
她苦心维持的佛系人设、拼命守护的清净安稳,会彻底化为泡影。
“陛下!”云舒微语速微急,眼底带着真切的恳求,语气恭谨却坚定,“不可!嫔妾位份卑微,院落简陋,不足以侍奉圣驾,还请陛下回宫歇息!”
她语气慌乱,却条理清晰,字字都是恳切的拒绝,没有半分欲擒故纵的扭捏。
萧玦看着她瞬间慌乱无措、彻底打破淡然面具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终于,她不再是那副万事不惊的冷淡模样,终于,他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简陋?”萧玦挑眉,语气慵懒低沉,带着几分强势的撩拨,“朕觉得很好。朕不在乎居所华贵与否,只在乎居所之人。”
他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她慌乱的眼眸深处,字字真诚:“朕想留在这里,陪你。”
没有帝王的强势命令,只有最直白的心意流露。
晚风穿廊而过,吹动两人衣袂,烛火轻轻摇曳,暧昧的氛围缠绕在两人周身,浓烈得让人无处可逃。
云舒微心头纷乱如麻,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心跳骤然失序。
她看着眼前眉眼冷峻、此刻却满眼温柔的帝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她能拒赏赐、拒偏爱、拒旁人挑衅,可唯独无法坦然拒绝他直白真诚的心意。
“嫔妾……”她唇瓣轻颤,语塞失语,眼底满是无奈与无措。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帝王的冷漠疏离,而是他这般恰到好处的温柔偏袒。
强势的偏爱她可以抗拒,温柔的真心,却最让人溃不成军。
萧玦看着她窘迫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刻意逼迫她,放缓了所有强势,声音温柔缱绻:“不必紧张,朕今夜留宿,只是陪你坐坐,别无他事。”
他知晓她心底的顾虑与戒备,知晓她尚未接纳自己,不愿逼她太紧。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融化她的疏离,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让她心甘情愿,不再躲避。
云舒微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郑重,所有拒绝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良久,她微微垂首,声音轻如蚊蚋,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遵陛下旨意。”
一字应答,好似卸下了她所有的坚持,又好似,开启了一段避无可避的纠缠。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这座素来清静无人问津的云微轩,今夜因帝王留宿,彻底褪去了所有闲散清冷。
廊下晚风温柔,屋内烛光脉脉。
云舒微立于原地,心绪翻涌难平。
她清楚的知道,从今夜应允留宿的这一刻起,她和萧玦之间,再也回不去最初那种形同陌路、互不牵绊的君臣模样。
她一心想要逃离的深宫情劫,终究,还是悄然而至,将她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