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6、领养手续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十一没有再出过门。

　　李降想尽了各种办法哄她开心。

　　他每天耐心地陪她说话、开导她，还给她买了许多玩具和小礼物。

　　可李降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带十一去看心理医生。

　　但十一连陌生人都如此抗拒，更别说医生了。

　　就连每天来做饭的张姨，也很难和她说上几句话。

　　没办法，看心理医生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李柏洲和姜禾商量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让家里的两个孩子先和十一接触。

　　姜禾在电话里语气温和：“孩子之间，总归更容易玩到一起。”

　　李降思索片刻，还是先征求了十一的意见。

　　他轻声说道：“十一，下午哥哥姐姐会过来。”

　　“我们是不是该招待一下他们？”

　　十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

　　下午管家把李泽欣和李泽泰送到别墅门口。

　　李降刚打开门就看见两张青春洋溢的稚嫩面孔。

　　“哥！” 他们笑的格外灿烂。

　　李降也笑着回应：“快进来吧。”

　　李降他们带到客厅，此时的十一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不知道在发呆还是真的在看电视。

　　李降让他们先坐，自己转身去厨房切水果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一时有些安静。

　　李泽欣率先开口破冰：“下午好啊，十一。”

　　李泽泰立刻跟上：“下午好。”

　　十一显得有些局促：“......下午好。”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李泽泰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魔方。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李泽泰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走上前，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方。

　　“这个叫魔方。” 他开始转动展示。

　　“把六个面都还原成同一种颜色，就算成功。”

　　十一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他说。

　　十一轻轻点头。

　　李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时，正好看到两人已经坐在一起。

　　李泽泰一边讲解，一边熟练地演示。

　　“原来她喜欢这个……” 李降心里想着。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笑着说：“先吃点水果吧。”

　　李泽泰演示完一遍后，把魔方递给十一：“你试试。”

　　十一接过魔方，低头认真尝试。

　　她学得极快，指尖翻动之间，逻辑清晰得近乎天赋。

　　没过多久，六面已经被她完整还原。

　　李泽泰愣了一下：“这么快？我当时可是练了很久……”

　　李降也笑着鼓掌：“十一很厉害。”

　　李泽欣在一旁用竹签插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像是随意却又认真地问：

　　“哥，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十一顿住了。

　　一个隐隐不安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他……还会离开吗？”

　　李降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平静而坚定地开口：“这次会待很久，不会走。”

　　这句话显然有安抚到十一，她原本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旁的李泽泰和李泽欣听到这个回答，也跟着露出了轻松又开心的笑容。

　　李降看着他们笑得这么开心，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这样，那下次你们再过来的时候，把作业和成绩单也一起带过来，让我检查检查。”

　　李泽泰立刻炸毛：“啊……哥，你怎么这样啊？”

　　李泽欣也忍不住笑着附和：“太过分了吧！”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降也笑了。

　　这时，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是十一。

　　她唇角轻轻扬起，右眼亮了一瞬，像是被点亮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

　　短短一个下午，几人便渐渐熟络起来。

　　客厅里原本的冷清，被笑声一点点填满。

　　张姨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神情也放松下来，轻轻笑了笑。

　　晚饭后，天色渐暗。

　　管家准时来接人。

　　李泽欣和李泽泰站在门口，有些依依不舍。

　　“什么表情？搞得我马上要消失了一样。” 李降笑着调侃。

　　“那……我下次还能来吗？” 李泽欣小声问。

　　“随时欢迎。”

　　一句话，让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送走他们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十一还在专注地玩魔方。

　　李泽泰离开前，把那个魔方留给了她。

　　李降走过去，语气温和：

　　“我在网上又给你买了一些魔方，还有几种异形结构的，应该会更有意思。”

　　“谢谢。” 十一轻声说。

　　看她反应不错，李降忍不住又逗她。

　　他微微弯下身，笑着说：“那叫声哥哥听听？”

　　十一怔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

　　“……哥……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点生涩和认真。

　　李降怔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真乖。”

　　这一句夸奖让十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抱着魔方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

　　“我要睡觉了。”

　　然后跑上了楼。

　　李降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

　　之后的几天里，李老太爷、李老太太，以及李柏洲和姜禾，都分别在不同时间登门探望。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没有选择同时出现。

　　毕竟对如今的十一来说，人太多，仍然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每一次来访，他们都会刻意放轻语气，放慢节奏，不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而十一，也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点一点地适应着。

　　起初，她依旧拘谨，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

　　但渐渐地，她开始会点头回应，会接过递来的东西，偶尔也能低声说上一两句话。

　　变化细微，却真实存在。

　　慢慢地，她不再抗拒李家人。

　　——

　　这一天，李柏洲和姜禾一同前来，还带来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十一正坐在李降身旁，低着头，专注地拧着他新买给她的魔方。

　　指尖灵活翻转，像是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秩序世界里。

　　李柏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稳地开口：

　　“领养的手续其实早就办好了。”

　　“只是十一已经满十岁了，民政局那边需要她本人到场签字确认。”

　　姜禾微微侧身，看向十一，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十一，明天我们去一趟葭川市民政局，签个字，好不好？”

　　“葭川市”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十一的动作明显顿住。

　　那个地方，像是勾起了她某些不太愿意触碰的记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去吗？”

　　李降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却笃定：

　　“去，当然去。”

　　李柏洲也随即补充：“大家都会去，我们都会陪着你。”

　　十一这才轻轻点头：“嗯。”

　　第二天，十一和李降，以及李家人，一同乘坐私人飞机抵达葭川市民政局。

　　局长亲自出面接待，流程被安排得井然有序。

　　工作人员将文件递到桌前，语气客气而专业：

　　“这里还需要沐慈福利院院长签字确认一下。”

　　“他路上有点堵车，应该很快就到。”

　　听到“福利院院长”这几个字瞬间，十一猛地拽了一下李降的衣角。

　　那种恐惧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从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撕开。

　　她的指尖开始发颤，下意识地用力去挠自己的左手背。

　　李降很快察觉到十一的异样。

　　他立刻伸手握住她那只正在用力抓挠的右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低而温和：

　　“没事。”

　　不一会儿，福利院院长赵强匆匆赶来。

　　他意味不明的瞥了一眼十一开口道：

　　“各位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李柏洲上前与他握手，语气得体平和，但却维持着客套。

　　“没事，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工作人员很快接过话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领养手续的办理流程。

　　而一旁的十一眼睛死死盯着赵强。

　　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拘谨与闪躲。

　　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与恨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赵强恐怕早已被她千刀万剐。

　　她根本无法忍受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下一秒，她忽然抬头，看向李降，声音有些发紧：

　　“我要去厕所。”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刚跑出门，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按理说，她只要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只要把手续办完......

　　他们就会离开这里。

　　以后，再也不用见到赵强。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冷漠、平静，却带着某种近乎绝对的笃定：

　　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赵强这种人，就该死。”

　　鬼使神差，十一来到民政局后院的员工食堂，摸索进了后厨。

　　她的目光落在案台上，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

　　刀身轻薄，锋利得吹毛可断。

　　十一握着刀柄，缓缓贴向自己的小臂，轻轻一划。

　　血线瞬间渗出。

　　她却冷笑起来，右眼亮得近乎偏执。

　　“这把刀……若是刺进赵强的心脏，应该会很丝滑吧。”

　　就在这一刻，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不重，却极稳。

　　李降夺下刀，声音低沉而急切：“小孩子不可以玩刀。”

　　紧接着，他撕下一块布料，动作利落，小心地替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包扎好之后，他缓缓蹲下来，与她平视。

　　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认真。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是赵强......把你的左眼弄伤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