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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半是皇恩半是坟 阿娘,孩儿 ...
火光与刀光交错摇曳,映得满地血光粼粼,生死瞬息轮转,前一刻还振戈厮杀的武者,下一刻便轰然倒地。
正门的厮杀最为惨烈,容祈独领一众,直面无生堂残余死士与边南沙部的悍寇。
素衣被血水浸染,额间银莲在血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更添妖冶。
寒霜步踏起,容祈的身形倏然虚化,“野”直取下一个人的脖颈。可,乱军之中,暗敌最难防备。
一道瘦小黑影贴着地面翻滚而出,堆满诡异笑脸的白面具反射出诡异的光。
“我知道你,邪道容家的公子,将出了殷都的你劫走本是安排我去做的,但我‘杀使’影七出手,从不留活口,便推给了旁人。”影七拖着长腔,声音尖细得像刮锅底的瓷片,“上天安排我们必须见一次面,我真的太开心了~”
话音未落,人已贴地滚来,活像条泥鳅,又滑又刁,专往容祈的影子底下钻。
容祈剑尖点地,寒霜步骤然催动,身形往后掠了三尺,影七的匕首就贴着他脚踝划过,削下一片靴底。
“哟,躲得快。”影七笑了一声,第二招紧跟着就到。
双匕交错,一取脚踝,一取手肘,角度刁钻至极,从下往上钻,寻常人剑势往下走根本够不着他。
容祈手腕一翻,“野”改刺为压,剑身平拍下去,把影七拍得一个踉跄。
影七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又弹起来,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像刚挨了一剑。
“好剑好剑,再来再来!”
第三次,影七失足,整个人朝前扑倒。
容祈瞳孔一缩,容心映月瞧清了匕首的轨迹,好嘛,影七居然假装摔倒,然后搞偷袭?
容祈不退反进,身形骤然下沉,寒霜步刹地骤停,“野”横掠而出,精准封挡匕首的攻势。
“铛——”金铁脆响刺耳炸开,匕首与剑相撞,迸溅起点点星火。
影七借反震之力骤然倒飞,落地瞬间再度贴地滑出数尺。
不等容祈换气调息,影七攻势再度铺天盖地袭来。
三刺连环而出,虚实相生,撩阴,穿腋,刺锁颈,快得极致。
容祈身形辗转腾挪,空舟剑式随心而动,左挡右卸,一一错开毒刺。
可,影七招式连绵不绝,身形始终黏在他的周身,死死缠咬。
招式相克,局势瞬间陷入胶着。僵持许久,二人的体力渐渐不支,野剑微微垂落。
见状,影七抓住机会,身形爆冲而起,直刺容祈心口死穴。
千钧一发之时,容祈眸光骤亮,手腕翻转,一道凛冽寒芒破空反撩,直指影七的虎口!
影七大惊,仓促收势闪避,堪堪避开,却没能躲开紧随其后回斩的剑势。
肩头皮开肉绽,影七痛哼一声。
“别动。”容祈声音异常冰冷。
影七听话的一动不动。
弦音骤然破空而起,容祈迅速躲避,却还是受伤了,箭矢擦着他左肩过去,带走一大块的皮肉。
大意了。
夜幕下,一道人影立在瓦片之上,搭起了第二箭,瞄准了容祈。
“啧。”容祈把影七往旁边一踢,转身面对屋顶。第二箭来了,他挥剑磕开,第三箭紧随其后,三箭齐发,将他前进后退的路全部封死。
容祈纵身跃起,堪堪从三箭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不好办,视野上,他不占优势,只能被动防守,但凡他多迈一寸,腿上就得再多一个窟窿。
容祈把“野”横在身前,箭来,他磕。再来,再磕。
那人不紧不慢地射,一支接一支,像在熬鹰。
容祈的剑越来越沉,每磕一下,体力便被耗光一分。
容天鉴的内力运转到极致,寒霜步让他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但左肩的伤口撕得越来越大。
影七瞅准他磕箭的空当又贴了上来,拳脚专往他伤口上招呼。
容祈侧身避开一拳,反手一剑削影七耳朵,阿史那月的箭就到了。他没法同时应付两边,只能拿剑去挡箭。
影七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容祈腰上,容祈飞出去撞在墙上,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
“咳咳……”容祈拄着剑站起来。
“容公子,您就别撑了。”影七搓着手走过来。
容祈抬起眼皮看了影七一眼,剑尖重新对准他:“你试试。”
影七的拳脚加上阿史那月的冷箭,跟两张磨盘似的夹着他磨,又过了十几招,容祈右腿中了影七一下狠的,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射箭人立刻抓住机会,一箭直奔容祈的咽喉。
弦响,容祈来不及抬剑格挡。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下一瞬,一道红色身影挡在容祈身前,像团烧得正烈的焰。
同一时刻,宁安和温言带着人一路推进,边战边救,从外院杀到内宅,沿路收了二十几个中毒的赫连家眷,温言一个人掰了二十几张嘴巴塞药丸,骂骂咧咧的就没停过。
宁安又推开下一间厢房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大半,晚风扑腾着,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宁安眸光微凝,瞥见榻上蜷着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沉。
衣衫破损,染满尘土与血污,却不遮不住那张好看的脸。
“宁桢?”宁安喃喃道。
宁桢,玉明帝的三子,天权的三殿下,也是宁安认为,最有可能带领天权百姓走向真正安宁的君子。
温言快步上前,放下药箱搭脉,搭了片刻,温言抬手翻宁桢的眼皮,而后又掰开嘴看舌苔。
指头微微蜷着,半晌没动。
“他怎么样了?”宁安问。
温言把手收回来,站起身,看着宁安:“中了毒,又受了极重的内伤,经脉断了大半,脏腑也有损,不成了,我施针让他醒一会儿,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银针,蓄起内力,以内力御针刺入宁桢的穴脉。
夜风穿堂而过,掀起地上零落的尘土,也吹乱了宁安眼底的沉静,她提步,一步一步迈过逝去已久的光阴。
宁桢是深宫里的月色,七岁的中秋宴时,他等在最后,待所有人落座,才寻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得端正,嬷将嬷教过的规矩,一样不差地摆在身上。
席间,有位老臣多喝了两盅,起身敬酒时袖子带翻了酒盏。
琥珀色的酒液泼了半桌,顺着桌沿滴到袍角,臊得老臣满脸通红:“是老臣失仪!”
满殿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各自饮酒说笑。
宁桢从袖中摸出一方棉帕,离了席走过去。他先递帕子,又踮着脚够到桌上的酒壶,替老臣把盏扶正:“大人慢些,酒洒了不碍事,衣裳湿了要着凉的。”
老臣接过棉帕,感动得连声夸赞:“三殿下好教养!知礼守节,将来必成大器!”
八岁时,宁桢院里洒扫的小太监病了,他竟自己抄起笤帚替人扫地,还回头冲拦他的嬷嬷笑:“我少扫一会儿,他就能多歇一会儿。”
后来,宁桢年岁渐长,手握了差事,权也重了,帮着宫人扫洒的脾性竟一点没改。
腊月扫尘,内侍们架着梯子擦殿前的琉璃灯,宁桢路过瞧见,二话不说脱了狐裘搭上手,替人扶梯子又递抹布。
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宁桢拍拍手上的灰,浑不在意:“放心,我扶得稳。”
后来,黑云压城,十一岁的宁恒亲眼看着生母被侍卫押入冷宫。
漫天冷雨之中,他华贵的锦袍被雨水打湿。
宁桢眼眶通红,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君心难测,帝王无情,他是皇子,他不能哭,不能闹,不能为母妃辩驳半句,更不能忤逆圣意。
他被皇家规矩,君臣礼数死死压住,连滴泪都不敢落下。
冷宫阴寒潮湿,苏妃身染重病,咳喘不止,可,盛怒之下的玉明帝,下旨不许任何太医入冷宫诊治,任其自生自灭。
宁桢低头看着自己的华服,扯了扯嘴角。
堂堂皇子,手握旁人艳羡的尊荣,却连自己的生母都护不住。
他坐在房中一整夜,第二日便递了折子,自请去边郡处理匪患,希望以战功为母妃换药。
走之前,宁桢跟宁安辞行:“姑姑,侄儿去长长见识,等回来给您带边郡的土仪。”
城墙之下,宁桢的脚步突然停住,抬手抹了一下脸,而后又挺直脊背,大步离去。
他的母妃没能撑到他回来。
宁桢赶回京的时,冷宫已经空了,他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第二日,该上朝上朝,该办差办差,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往昔种种与眼前满身疮痍的模样重叠,狠狠撞在宁安的心头,她立在榻前,静默着。
榻上的宁桢似是感知到了身旁的人影,眸光地艰难聚拢:“姑姑……是您吗?小七……我让他溜出去,可是……可是遇到小七了?”
宁安蹲下来,与他平视:“嗯,遇见了,他现在很安全。”
宁桢闭了一下眼,胸口重重起伏:“深宫凉薄,唯有小七真心待我。姑姑……我走后,求您……求您照顾小七。”
“好。”宁安应了。
得到笃定的答复,宁桢眉眼彻底松弛下来,而后,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猩红热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可,他却丝毫不觉痛苦,反而勾起唇角:“玉庭龙街困此身,半是皇恩半是坟。若有来生重转世,只做人间自由身……”
念罢,宁桢望着梁柱,眼底缱绻:“……阿娘,孩儿来寻你了。”
一语终了,宁桢没了气息。
屋内死寂。
宁安微微侧过头,避开榻上少年释然的容颜。
一滴泪坠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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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半是皇恩半是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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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中…周四再更新。 康康周四还能不能再上一个榜单,不能上的话,就把存的稿一起发出来,大家可以看个痛快了。 预计11月11号完结!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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