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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结发为夫妻 我是你的 ...

  •   睁开眼,视线朦胧,枯枝糊住一切。

      “呀死崽子,愣着干啥?鸡血都冻冰喽,还不端进屋头来!”

      视线垂落,厚雪盖在地上,白得干净,却冰得刺骨。

      端不住了,冷的端不住,疼的端不住,力道一寸寸抽离,托着碗的手一松,瓷碗脱手,狠狠磕在积雪之上。

      木棍狠狠扫过来,风雪随之灌满领口,僵麻的,无感的……

      良久,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动,光影重新聚拢,宁安睁开了眼。

      帐内静极,温热的呼吸萦绕耳畔,冲淡了药草的清苦味。

      宁安偏头一看,容祈伏在她身侧,一只手攥着她的腕子。

      他大抵是担心得狠了,睡相不算端整,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宁安瞧了无数次的莲纹。

      宁安试着撑起身,才动一分,容祈便惊醒了。

      眼底还蒙着初醒的懵,手却先一步收紧:“阿宁,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宁安:“没啊,我好着呢。”

      话音未落,容祈忽然抬手,捉起宁安手,按上自己的额间。

      “我站在布帐外头,谁来了都不许进,阿宁,我乖不乖?”他歪头蹭她指腹,像只讨赏的大犬。

      宁安被他蹭得发痒,笑了:“嗯,你是乖祈。”

      得了夸奖,容祈松开握着宁安腕间的手,而后俯身,整个身子轻轻覆来,虚虚的贴着宁安。

      呼吸缠在一处,偏又不真的压下来,非留着磨人的热息一点一点扫过宁安的唇。

      “可是阿宁不乖,要丢下你的乖祈自己走,我很记仇的,阿宁辛苦一下,环着我好不好?”

      宁安心头微顿,指尖微微蜷缩。
      莫非他口中的记仇,是要做些亲昵之举?

      想着想着,宁安的手鬼使神差搭了上去。

      容祈顺势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抱坐起来,下一瞬,他缓缓松开了手,退开半寸。

      宁安正微感诧异,便见容祈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内力,而后无声无息的掠过鬓边。

      “咔嚓。”断发声帐中响起,两缕乌黑青丝应声而落,一缕属于容祈,一缕取于自宁安的鬓边。

      容祈迅速抬手接住,将两缕青丝并在一处,交缠在一起,而后又从贴胸的内襟里掏出根红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缠住青丝。

      宁安眸色微怔。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宁安怔住:“容祈?”

      “无论你认不认,我们都绑在一处了,阿宁,我是你的。”容祈抬眸,将缠好的青丝塞进左手护腕的内层暗兜里。

      宁安认得那护腕,是叶无忧留给容祈的,内里藏了机关,能纳小型暗器和迷药,是危及时刻保命的好东西,拿它装两缕头发,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可,看着容祈认真的模样,她觉着,这人在心里约莫把这两缕头发看得比命重。

      宁安缓了缓神,容祈吗?脸好看,人听话,处起来舒服,还极会伺候人,端茶递水揉肩捏背,样样顺手。

      嗯……勉强收了也无妨。

      宁安半晌没吭声,容祈慢慢漏了气:“很……很讨厌我这样吗?”他怕自己太过急切,逼得宁安厌烦。

      闻声,宁安回神,轻轻摇头:“没有。对了,我睡了多久?我睡的这段时间里,无生堂其余三使可有露面?”

      容祈:“才一夜,不久。三使他们谨慎得很,八成觉出味儿不对,缩着没敢来探。”

      “没耽误太久,还好。”宁安沉定眸色:“通知大家收整行装,该出发了。”

      山道愈窄,日头愈盛,车队转过林中一道陡弯,赫连家已然在望。

      宁安正盘算着面对赫连家未知的情况,该如何排布人手,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一顿,停了。

      “姑娘,姑娘,前方小路草丛间,卧着一名陌生男子,疑似昏迷。”容煦调转马头禀道。

      话音落下,整支队伍骤然停驻,宁安下马,小心上前查看。

      小路旁的草丛中,果然蜷着一道身影。

      衣衫破碎,沾满了泥土,可宁安还是一眼辨出,倒在地上的这个男子身上的衣料,是江南蜀锦制造局的贡品,唯有皇室成员可穿。

      宁安心口骤然一沉,眸色瞬间凝住。

      这骨架,这身形,是宁恒!也是她皇室里辈分最小,最憨的七侄儿。

      宁恒年稚胆小,有些小聪明,却常常用错了地方,虽无大才,却也衣食无忧,怎么会躺在这荒山野岭?

      心头猝然升起几分慌乱,宁安快速上前蹲下,抬手探宁恒的鼻息。

      还有气。

      宁安绷着的肩松了松,回头扬声:“三城主,劳烦给瞧瞧。”

      温言拎着药箱过来,蹲身搭脉,翻眼皮,又捏着下巴掰开嘴看了看舌苔。须臾,他站起身:“……饿晕的。”

      众人:“……”

      闻言,宁安只觉一阵头大,堂堂皇室七皇子,金枝玉叶,竟能把自己活活饿晕在荒山野岭。

      她无奈抬手,对身侧的容祈示意:“取水囊来。”

      容祈立即应声,解下水囊递过去。

      宁安拧开塞子,兜头便往宁恒脸上浇。

      “嘶——唔!”宁恒一个激灵弹起来,惊惶地乱扫,清冷绝俗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再也绷不住,涕泪横流:“姑姑!太好了!求您救救三哥!三哥他快撑不住了!”

      宁安抬手摸摸宁恒的脑袋,语气软了几分:“不急,慢慢说,说清楚。”

      宁恒:“三哥带我来赫连家寻赫连家主,准备一同前往无忧城参加无忧会,但没想到我们去晚了,赫连老爷子已经启程,三哥就准备带我在赫连家住一晚,然后再去无忧城。”

      宁恒:“结果,当夜的饭菜酒水里全部有毒!幸而有温家人在场,在库里找了些药材,能暂时延缓毒素爆发,但是有无声堂的杀手把赫连家围了起来,想困死我们。”

      宁恒:“三哥冒死和他们交涉,却发现无生堂和边南沙部联手,叛出了中原武林,然后三哥……就被打了回来,身受重伤。”

      宁恒:“后来,赫连老爷子和无忧城的谢不臣,带着原本去参加无忧会的赫连族人赶了回来,爆发了大战,三哥让我趁机溜出来寻求帮助,天太黑了,我迷路了,又不敢停,便一直跑……”

      宁安一时不知该气该笑。
      说宁恒运道好吧,能在无生堂和边南沙部双重围困下全须全尾溜出来,说他运道不好吧,跑了一整夜,其实离赫连家坞堡也就半个时辰的路,全在林子兜圈子了。

      果真是愚钝避祸,憨直存身。可,这份侥幸后藏着的消息,却是凶险万分。

      青银鸢立在一旁,眸中戾气翻涌:“无生竟胆敢勾结外族,残害同族百姓,简直丧心病狂!”

      一语道破核心,在场众人的眼中杀意暗藏。

      江湖纷争,门派纠葛,都是中原武林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可勾结外族便是触了所有天权人的底线!如此祸乱山河,背信家园,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宁安眸光沉沉,抬眼望向赫连家所在的远山:“无生堂私通外族,叛离中原,屠戮同族,此事早已不是赫连一族的私仇,而是中州的仇怨、整个中原武林的仇怨。姨母,你来安排人,把咱们的人散都出去,快马奔附近各世家求援,告诉他们,无生堂勾结边南沙部,残害赫连家,今夜能到赫连坞堡助战的,中原江湖记他一笔,不能来的,好好摸摸自己身为天权人的良心,事后莫怪我无忧城不讲情面。”

      她顿了顿,嘴角一弯,笑意森然:“今夜这赫连家,用人命也要攻下来。”

      众人轰然应命,各自散开行事。

      宁安从自己马背褡裢里摸出吃食扔给宁恒:“吃,吃完跟着队伍走,别乱跑。”说罢,她转身便去与众人议事。

      宁恒抱着干饼,愣愣望着宁安忙碌的身影。

      其实,他只比宁安小三岁,可打从记事起,这个小姑姑在他眼里就与旁人不一样。

      记忆翻涌,落回曾经的深宫岁月。
      彼时宁恒四岁,宁安七岁,羽贵妃做东,在御花园办花宴。

      宁恒娘是个不得宠的贵人,位分低,坐得靠后,他连带着被塞在了末席的角落里。面前摆了一碟蜜饯,他伸手够,够不着,又不敢站起来。

      宁安从主桌那头走过来,路过他跟前时,脚步一顿,而后竟伸手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两寸,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宁恒觉得,姑姑真好,可紧接着,宁安又折回来了。

      “够不着不会叫人吗?你的嘴不是拿来当个物件随便摆的。”

      宁恒被凶得嘴一瘪,涕泪横流。

      宁安“啧”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塞到宁恒手里:“憋回去,自己擦,他们不愿意伺候你,那往后就别干了。”

      宫女们纷纷跪下,哭嚎着磕头,最后被拉走。

      那块帕子,宁恒揣了好几天,后来,被他小娘拿去洗了,他舍不得用,压在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就摸一摸。

      到了他六岁,宁安九岁,有一回宁恒逃学在御花园里掏蛐蛐,连滚带爬弄了一身泥,正巧被下学路过的宁安撞见。

      宁安停住步,低头看他。

      宁恒蹲在泥地里仰着脸,害怕得不敢吭声。

      “恒儿,你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宁安问。

      宁恒摇头。

      宁安:“字练了没有?”

      宁恒又摇头。

      宁安“嗯”了一声,说:“那你继续掏。”说完抬脚就走了。

      宁恒松了一口气,可那股松快劲儿还没过,宁安的声音又从前头飘回来:“回头我见着桢儿,让他查你功课,查不过,你的蛐蛐笼子我全叫人收了。”

      宁恒手里的蛐蛐顿时不叫了,蔫头耷脑跟死了似的。

      后来,他果然被三哥宁桢揪着耳朵拎回去补课。

      那时的宁恒就想,从姑姑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每句都跟刻在石头上似的,砸下来便是一个坑,叫人忘都忘不掉。

      到了他八岁的那年冬天里,宁安十一岁,宫里祭天,文武百官、宗室亲眷全在。

      宁恒跟着他阿娘跪在后头,冻得直吸鼻涕。

      祭礼行到一半,前头忽然乱起来,有个宗室老王爷喝多了酒,在殿外头撒酒疯,揪着个内侍监的领子骂,似乎还要动手打人。

      那老王爷辈分高,玉明帝都得叫一声叔,满殿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去劝。

      宁恒离得远,只看见宁安从女眷那一列里站起。

      十一岁的小姑娘,身量不高,走路却步步生风。

      她走到老王爷跟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笑着抬手,一巴掌将老王爷打昏了。

      回宫的路上,阿娘在车里叹气:“太后的这个小女儿,才十一岁就这么厉害,哎,真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把这宫里扰得不得安生呢!”

      宁恒缩在车角,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

      宁安打人的时候明明在笑,可他远远看着,却觉得那笑像冬天结在窗上的霜花,好看是好看,就是摸上去太过冰手。

      那天回去,宁恒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翻宁安这些年赏他的小玩意儿。

      他一件件看过去,忽然发现,宁安给他的每样东西上头,都带着点“用”处,提醒着他身为皇子该做的事,该背书了,该练字了,该跟先生认错了,没有一样是光摆着好看的。

      十岁的宁恒对着那一桌子东西,明白了一件事——姑姑大概不是不爱搭理他,她是觉得,给东西不如给活路。

      只是,她给活路的方式太硬,硬得叫人怕。

      记忆里清冷疏离,严苛漠然的姑姑,与眼前护佑自己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的姑姑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杀伐果断,但,他好像没那么怕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结发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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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ing…… 预计11月11号完结!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