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16、我想要个手机 同桌，还记

　　杨一弟把两人送上车，这一路上顾易词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手里还紧紧攥着林白递给他的眼镜。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回家、沉默地上楼、沉默地各回各的卧室。

　　林白关上门在漆黑的屋子里站了很久才伸手开灯，冷白的灯光瞬间铺满全屋。

　　林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书桌上面还放着昨晚解题用的草稿纸，椅子后背挂着的书包、因为出门太急没有收拾的凌乱的床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冷气。

　　他顿时浑身泄力，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到地上，五感回笼，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东西。

　　黑色的棒球帽被他抓的又湿又皱，林白盯着这顶帽子看了许久，然后起身进了浴室。

　　他将水流开到最大，抓着发丝捋到脑后，仰起头，任凭水流冲刷他的脸。

　　水线顺着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脖子，分成两股流向前胸和后背。经过几道纵横交错凸起的疤痕后又变了轨迹，最后隐入不可知处。

　　在胡同里的时候，有一瞬间林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以前的那段日子。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他一点都不怕，反而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右手就会微微战栗。

　　林白猛地攥紧手，哑声道。
　　“别抖了。”

　　可是他越抗拒，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手指的战栗甚至开始连到手臂。
　　当所有的情绪汇聚在手心后，林白一拳砸向瓷砖做的墙壁。

　　“我让你别抖了！”

　　回到卧室就呆坐在凳子上的顾易词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回过神看向四周，发觉自己已经到家了。

　　他把林白的眼镜放在手边的一摞书上，摘下腰包随便扔在床上，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想起什么，又趴到床上拿了回来。

　　顾易词重新坐回桌前，拉开腰包的拉链。

　　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漫天飞的红钞，他小心地把里面那十几张拍立得拿了出来，然后又把包扔了回去。

　　林白猜的没错，这些确实是顾易词在狗咖照的，只不过主角不是他。
　　顾易词一张一张翻着这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第一张，林白蹲在地上打扫卫生，一只小博美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耀武扬威。
　　第二张，十几只狗闻肉而来围在林白脚下，林白高举开封的罐罐，像一个被簇拥的万人迷。
　　第三张，林白拿着饮料给客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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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张，林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站在一旁正在给林白盖帽子。

　　顾易词知道这张照片的拍摄时机。他想起林白眼睛畏光，就想着用帽子挡一下，结果正好被杨一弟看到，喊了一声。在他一脸疑惑回头的瞬间，杨一弟将两人的合照抓拍了下来。

　　秦木子说林白手里有那天他被揍的照片，现在他手里也有林白的把柄不过分吧。

　　顾易词拿着这张拍立得乐了很久。余光看到书堆上的眼镜后，嘴角又慢慢垂了下来。

　　黑暗的胡同里，顾易词却能清晰地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不会打架，也跑不快，在有危险的时候只能靠别人，或者就是等死。
　　他就是个只会拖后腿、需要别人保护的废物。

　　卧室只剩下钟表走针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

　　在第十二秒的时候，顾易词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卧室走了出去。

　　他步伐坚定，径直下楼，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的顾建烨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口。
　　“爸，我想要个手机。”

　　“什么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4800像素主摄、四扬声器、……”顾易词看着座位围过来的人群，喋喋不休介绍他即将拥有的号称完美的外观、极致的性能的手机。

　　旁边的林白一手托着脸，游离于讨论之外。

　　第一节上课铃打响，众人回到座位上，顾易词偏头看向林白，再一次郑重地拿出了他的粉色便利贴：“同桌，我马上就要拥有新手机了，什么时候把联系方式给我。”

　　耳边清净后，林白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你之前不是说伯父怕你沉迷手机耽误学习所以不给你买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虎毒还不食子。”顾易词拿出语文书：“那虎毒给子买个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林白心说你语文真是学到学到虎肚子里了。他直觉顾易词的话不靠谱，想到那昨晚梦游一般的状态，林白甚至怀疑买手机这事儿这是顾易词臆想出来的。
　　他把便利贴推了回去：“那等你手机到手了再说。”

　　说话间，任丽丽已经走上讲台，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褐色碎花连衣裙，脸上还化了淡妆，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课本，她把文件夹拍在讲桌上，扬声道：“两件事。第一，你们数学老师肠胃炎住院了，这次的小考成绩几天白天暂时出不了，晚上我和其他老师帮忙批一下，争取晚上发到咱们班的家长群里。”

　　顾易词身子一侧，凳子翘起两条腿：“同桌，你真的没有给我制定训练用的计划书吗？算了没有也没关系，我们今天晚上就开始怎样？我好期待。”

　　“我也很期待看见医院给你开具的智障鉴定报告。”林白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能不能坐好？”

　　“好了不要说话了。”任丽丽拿着文件夹敲了敲桌子，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继续说。
　　“第二件事，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学校操场会举办社团招新活动。”

　　“呕吼！”
　　“啊啊！”
　　“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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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猴叫声，林白摇摇头感叹道：“不愧是大城市，体育课选课也就算了，还有社团。”

　　李达听到了林白的感叹，椅子往后倒，靠在顾易词的桌子上。
　　“学霸。这可是我们淮江一中的特色，靠着这两点和隔壁附中抢了不少生源呢。我就是看中了这里高二有为期一年的社团活动才选了一中。明天你要去逛会儿吗？我们可以一起啊。哎呀顾易词你踹我干嘛？”

　　顾易词微笑：“你没有同桌吗？话跟你同桌说去，社团找你同桌逛去。别烦我们家林白”

　　李达的同桌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九的壮汉，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庄翰。他总说食堂的饭不顶饿，每天还没到饭点就熬不住了，所以桌子里备了满满当当的零食。

　　“我真服了，什么时候又成你家林白了。”一米七的李达看了一眼昏睡在桌子上，趴在那能盖住大半张桌子的同桌，小声说道：“我最近我怀疑庄翰嫉妒我的帅气，企图用零食谋杀我，不然我怎么一吃他给的东西就拉肚子？”

　　林白想了想，发现李达最近下课好像确实经常往厕所跑。倒不是他多关注李达，主要这人一回来就龇牙咧嘴喊着腿麻了腿麻了然后扶着顾易词的桌子坐回座位。
　　而顾易词嫌弃李达一身厕所味就会往他身边靠。
　　他也嫌弃。

　　听到李达诋毁自己，一直装睡但耳听八方的庄翰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我可去你的吧李达！明明就是你想跟人家秦木子制造偶遇才找林白一起去逛社团。我是不会允许你陷害我的储备粮的。”

　　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八卦的林白和顾易词：……

　　“好了不要太激动了。”任丽丽抬手摆了摆，压下了一部分声音：“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宣传一下我们诗词协会。倒时候我们会在操场的西北角，欢迎各位同学加入。”

　　下面有人起哄欢呼，只有被戳穿隐秘心事的李达欲哭无泪。

　　顾易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弃吧孩子，秦木子不是一般人能降得住的。小学时候追她的人就从班门口排到校门口了。初中有人为了表白，放学故意把她堵在班里不让走，哥们儿，新华字典你知道吧，就最厚的那本，她反手就拿着那玩意儿给人脑袋砸了个大包。”

　　李达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顾易词看了李达的头顶一眼语重心长道：“而且，那个人就是个平头，所以她现在最讨厌平头了。”

　　李达哇的一声转头趴桌子上哭了。

　　庄翰见状，也不忍再计较他诬陷自己储备粮有毒的事，默默地从桌兜里拿出了个小面包塞进了他的胳膊里面，虽然李达并不想要。

　　顾易词摇摇头，惋惜道：“这种时候也就只有靠哭才能祭奠我们还没开始就死去的爱情。”

　　林白斜了他一眼。
　　“看不出你还挺有经验。被人甩过？”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顾易词突然僵在了原地，愣了两秒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你记得？”

　　林白一直认为顾易词这种虽然美丽但实在愚蠢的人，大概率会在那种接到女生表白信之后原地拿出他粉色的信封对比然后说你的有点丑，他还真想象不出来顾易词喜欢一个人然后追在对方身后表白的模样，更想象不出他跟别人表白后被拒绝的画面。

　　总不能像李达一样哭出水牛叫吧。

　　林白被他这个反问语气搞懵了，心里顿时有种不秒的预感，抬眼就看见顾易词又露出那副失足少男贷款给老公买房买车结果却发现自己是小四后控诉负心汉的模样。

　　顾易词咬着下唇。“七岁，道观，和你的碎花裙。”

　　林白一脸懵逼。

　　顾易词：“那年萤火鎏金，你说你是女生，或许从一开都是错的……”

　　林白迷茫。
　　林白顿悟。
　　林白绝望。

　　他想起来小时候和顾易词在道观一起度过的那个夏天。
　　六十天，顾易词摘了六十次花，问了六十次能不能做他女朋友，而他因为顾易词这个傻逼没发现他是个男生所以一共赏了顾易词六十个巴掌。

　　林白回神，看到顾易词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秋水含眸、眉目含情。

　　“同桌，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顾雨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