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25、差距 沈

　　沈执年看到谢望舒消息时是早自习的时候，他跑到卫生间给对方打去电话，没人接，他叹了口气。

　　很长时间见不到面。
　　很长是多长？

　　回到座位上，沈执年翻开课本开始学习，高三的内容本就不易，他这连带着前两年的一起学更是难上加难。

　　早自习结束，不少同学都撑着下课的十分钟跑去食堂买早餐吃，沈执年没心思吃东西就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着书。

　　“你看最近很火的那个电视剧了吗？”坐在沈执年前排的女生正和自己的闺蜜讨论最新热播剧。

　　“还没呢，我妈不准我看电视，就连手机每天都只能玩一个小时。”另一个女生垂头丧气道。

　　“幸好你没看，最新的那集两个人分开了，给我虐哭了都。”前排的女生接着说。

　　“啊，那我还是放假再看吧，上学已经够痛苦了，我想看点甜的。”

　　“呜呜，不过两人分开之前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如果分开是让彼此变得更好，那我们的离别就有意义。”

　　……

　　沈执年打开笔记，不是上次王知汶给他的那本，现在他手上的笔记是谢望舒留下的。

　　保镖在收拾他东西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不小心把这个笔记遗落在了书桌旁，沈执年在搬回自己家之前发现并带走了。

　　笔记本上的字很大，笔锋婉转流畅，沈执年感受到了什么是字如其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因为写字时太过有力留下的字印。

　　谢望舒就是一个不会轻易被打败的人，即使身处异国，即使孤立无援，他也会如雨后春笋般焕发新生。

　　他的生命就如他写的字一般铿锵有力，百折不挠。

　　沈执年此刻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自大，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谢望舒生活中的救世主，在谢望舒遇到挫折时，自己永远会是那个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可现实却告诉他，谢望舒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很好，反观自己才是那个离不开对方的人。

　　左手大臂忽然神经性的抽痛，他掀开袖口露出当年谢望舒留下的齿痕，原来被困在那年的人只有他自己。

　　多讽刺。

　　谢望安这段时间带谢望舒流转在不同的商业聚会，谢望舒也在一次次笑里藏刀地交谈中学会了察言观色，他现在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和那些笑面虎交锋，谢望安对此很是满意。

　　“今晚的酒会我就不去了，作业多。”谢望舒说。

　　“这里不是国内，学习，做做样子就好，反正到最后我都会给你安排学校。”谢望安无所谓道。

　　谢望舒皱着眉，“哥，你什么意思？”

　　“大学我会替你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向我学习，而不是去做你那些没用的练习册。”谢望安说。

　　谢望舒一下明白过来，谢望安这是在把自己当作他所需的工具培养，“哥，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上大学，我长大了，我不需要你什么都为我操心。”

　　这话说的好听，谢望舒的意思其实就是少管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谢望安嗤笑一声问。

　　谢望舒语气软了下来，“哥，我有自己想考的大学了。”

　　“哪所？说来听听。”

　　“南垦科技。”

　　南垦科技大学，国内知名的985院校，每年都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进。

　　“国内的？”谢望安脸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嗯，反正哥你过两年也要回国发展，我在国内上学到时候你找我也方便。”谢望舒解释道。

　　谢望安走到他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我们了了真的长大了，都学会体谅哥了。”

　　谢望舒笑了一下，他心里特别害怕谢望安不同意，见对方这样说才松了口气。

　　“你上楼学习吧，今晚的酒会我自己去。”谢望安说完便离开了别墅，走之前还特地吩咐玲姨给谢望舒做点补脑子的汤喝。

　　谢望舒怀疑他是在骂自己笨。

　　玲姨放下做好的汤便准备去干别的事，谢望舒在她走之前叫住了她，“玲姨，你出去给我买瓶眼药水吧，最近作业太多，我眼睛老是发干。”

　　玲姨应下来很快就出门去买了。

　　谢望舒在窗前看着玲姨走出别墅大门，就又偷跑去谢望安卧室把手机拿了回来，将近半个月没和沈执年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望安其实也给他配了部新的手机，可是那手机似乎被做过设置，他无法用国内的手机号登录任何东西，所以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偷偷拿回自己原本的手机，想着看看国内那几位朋友的现状。

　　乔磊几乎每天都会更新自己的朋友圈，大事小事都爱发，上一条是自己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下一条可能就开始抱怨班主任管得太严，上学好命苦之类的。

　　看乔磊的朋友圈成了谢望舒在这边为数不多的快乐。

　　沈执年也给他发了很多信息，大都是关于汐汐的，一条未接电话，少部分是自己的日常琐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最多一年就可以回国了。】
　　【我哥同意我大学回国内上了。】

　　谢望舒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除了上学就是和谢望安出去应酬，好像也没什么好分享的了。

　　谢望舒把手机放回去，回屋继续做题，国际学校考国内大学不难，但自己想考的学校毕竟是国内顶尖，不努力是很难考上的，他必须心无旁骛把思念压在心底。

　　午夜梦回间他总带着泪惊醒，他想国内的一切，不管是沈执年还是汐汐，港城还是南江，忽然离开了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地方总归是难以接受的。

　　谢望舒很快迎来了他在国际学校的第一次考试，他提前备考了半个月，期间谢望安叫他的任何聚会他都没有参加。

　　拿到成绩单那天也是不出所料，所有成绩全部是A，综合评分远超同期的人一大截。

　　谢望舒把成绩单拿给谢望安看，谢望安对此没什么太大感触，只是笑着夸了他一句。

　　谢望舒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为自己高兴，照这个趋势他离自己目标大学越来越近，回国指日可待。

　　他兴奋地把成绩单拍给沈执年看，心想着对方也一定像他一样激动。

　　沈执年看着谢望舒发来的图片，全英文的，他只认识几个单词，但看着最后一排全是A，他大概也能看出对方考得不错。

　　【很棒啊。】

　　沈执年发完这句话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心里其实没多高兴，那感觉不是忮忌，是害怕。

　　害怕自己和谢望舒的差距越来越大，他喜欢谢望舒这是早就明确的事，看着对方越来越好他本应该由衷的高兴，但心里的落差感使他开始害怕，他似乎已经配不上谢望舒了。

　　这种感觉从那天开始就在沈执年心里生了根，为了追赶上谢望舒的脚步，他也开始拼了命的学习。周围的人见他这样纷纷调侃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对，他就是受刺激了。

　　他太害怕一年以后物是人非，他再也不能成为站在谢望舒身边的人。阶级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但至少他开悟的早，不至于是无法挽回的境地。

　　沈执年的朋友越来越少，身边的人也渐渐开始不和他搭话了。

　　谢望舒走后，他活成了第二个谢望舒。

　　日子还在一天天流逝，谢望安某一天忽然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谢望舒看到也不奇怪，想着他们可能是有公务要谈，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

　　半夜两点，谢望舒已经睡下了，楼下砰的一声巨响把他给吵醒了，别墅整体隔音效果很好，这么大的声音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谢望舒吓得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卧室，趴在围栏处张望着查看楼下情况。

　　被谢望安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此刻正满脸通红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花瓶摔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谢望安，你他妈有病吧，真把我当鸭子了，折腾完就想赶人？”

　　谢望舒有些蒙，借着微弱的壁灯他才发现，沙发上的男人竟□□，躺在那里嘴上不停咒骂着。

　　谢望舒听的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谢望安被他骂地失去了耐心，捡起地上的衣服狠甩在男人的脸上，“我再说一遍，滚。”

　　男人也是个不怕死的，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说越来劲，“谢望安，你就不怕我把你只能对男人起来的事说出去？”

　　谢望安丝毫不受威胁，冷笑一声，“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男人窝囊地拾起衣服，“行啊，你看我敢不敢。”

　　谢望安没说话，放那个男人走了。

　　这一幕被楼上的谢望舒尽收眼底，他哥是个同性恋？

　　有没有搞错，谢望舒呆站在原地，殊不知楼下的谢望安已经发现了他。

　　“怎么还不睡觉？”

　　一道冷冽地声音响起，谢望舒立马回过神来，转头跑回了房间。

　　第二天，谢望安照常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楼下吃早餐，谢望舒在他对面坐立难安，话说他也能接受同性恋这个群体，但这事偏偏还有谢望安的一份，他感觉自己有些无法直视对方了。

　　“怎么了，没胃口？”谢望安问。

　　谢望舒尴尬地摇摇头，“这粥有些烫。”
　　谢望安自顾自吃完，撂下一句“上学别迟到”就走了。

　　谢望舒坐在原地，这个心态值得自己学习。

　　谢望舒还是没改掉喜欢第一个到教室的习惯，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机，心想趁着老师没来先放松一会儿，期中考前期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听着听着眼睛就不自觉闭上了。

　　再睁眼是被前桌的女孩戳醒的，谢望舒摘下耳机，“上课了吗？”

　　“还没呢。”女孩说。

　　女孩是自己来这个学校除老师外第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谢望舒太久没和人聊天一下没适应过来，他沉默两秒，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你叫什么啊？”女孩接着说。

　　“谢望舒。”他回答的语调很官方，像是那种技术不到位的机器人。

　　女孩被他逗笑了，“别那么紧绷，我叫安佳佳。”

　　“哦，你好。”谢望舒还是很木讷。

　　安佳佳笑着说：“听说你期中考得很好，能不能抽空教教我啊。”

　　谢望舒眨眨眼，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很会教人。”

　　“没关系啊，你就跟我讲讲你的做题方法，思维模式之类的就可以了。”安佳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谢望舒想不到理由拒绝，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他在学校唯一能交到朋友的机会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放学后，安佳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谢望舒身后，也不说话就跟着。谢望舒察觉到背后总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条件反射般回头就看到了安佳佳。

　　“你在跟着我吗？”谢望舒问。

　　安佳佳笑了两声，“我能去你家吗？”

　　刚认识第一天就要去对方家里，谢望舒本能地有些抗拒。

　　“哎呀，我家里最近都没有人，我一个人可无聊了，你刚才不是也答应我，要给我讲题了吗，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安佳佳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望舒。

　　谢望舒拿她没辙，只好一起回了家。

　　玲姨见谢望舒带了朋友回家，立马就报告给了谢望安，得到默许后才放人进来。

　　“你家好大啊。”安佳佳感叹道。

　　谢望舒笑着说没有。

　　安佳佳来到谢望舒卧室，打量了下四周，“你房间也很大呢。”

　　谢望舒对此有点无语，岔开话题道：“你哪方面的题不会？”

　　安佳佳闻言掏出一本数学书，笑着说：“都不会。”

　　谢望舒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垮，“那就从第一页开始吧。”

　　安佳佳喊了声好耶。

　　辅导了对方差不多一个小时，谢望舒实在是没力气了，他自己还有作业没完成，于是委婉地开口表示时间差不多了。

　　安佳佳也明白自己耽误谢望舒太多时间了，收拾好东西就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

　　“今天带女同学回家了？”谢望安坐在餐桌前问。

　　谢望舒吃了一口白灼青菜，没什么味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