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穹野子

9、梧桐 黄院判的确

　　第九章

　　黄院判的确在制药。
　　制的却是毒药。
　　无色无味的粉末掺在日常补血汤剂里，长此以往，人的筋骨逐渐无力，虽于日常行走无碍，却再也无法疾走，更遑论奔跑。
　　云潜抱着温叙走到院子里。
　　东宫庭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据说是先帝为庆贺先太子诞辰时，亲手种下。
　　梧桐树浓密如华盖，
　　树枝间隙洒下些微阳光，落在温叙的面容上，云潜低头看他，他白皙的面容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粉色，修长的脖颈上，青色的经脉清晰可见。
　　云潜恍惚想起曾经在相府后院，无数次，他和那个无忧无虑的相府小公子，也是这样，坐在桂花树下把酒欢歌。
　　人面依旧，欢歌不再。
　　环翠捧着漆盘行至檐下，望见此景，她低头看着那漆黑的汤药，心中不由一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她悄步行至云潜身边，
　　福身道，
　　“陛下。未时的药已煎好了。”
　　云潜伸手端了，
　　递至温叙唇边。
　　“既然不愿朕喂你，那便自己喝了吧。”
　　温叙并未搭理，只默默伸手捧住玉碗，漆黑的汤药上蒸腾着苦涩的热气。
　　以往最是怕苦怕吃药的人，面无表情，缓缓将汤药一饮而尽。
　　云潜双眼微眯，凝视着他不说话。
　　“咳咳。。。”
　　温叙呛咳起来，环翠忙将玉碗接过，云潜已下意识为他拍背。
　　温叙白皙的脸上都咳出一片薄红。
　　云潜心想，
　　他到底还是怕苦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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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归领命去寻找温相夫妇下落，但是陛下之前几乎将京郊内外都掘地三尺，更是在九行省各地发布通缉令，一年多了仍然一无所获。
　　他在宫中当值，身份隐秘，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绝不会联络其他死士。
　　此次全因领少主之命才动用了联络印记。
　　然而，十数天过去，死士们拼尽全力也是一无所获。
　　黄归再一次寻到机会，独自为温叙请脉时，便主动跪地向少主请罪。
　　温叙收回手腕，淡淡看他一眼，
　　“你先起来罢。”
　　黄归诚惶诚恐站起，侍立一旁。
　　温叙：“原也没指望你们能这么快就找到下落。”
　　他话音一转，
　　“不过，也不算全然无用。”
　　黄归抬起头。
　　温叙：“你方才说，父亲失踪之前，曾多次往返京郊别院。”
　　黄归：“是。属下已与其他人仔细搜寻过别院与附近，并无异常。”
　　京郊别院位于西山陵邑，名曰怀梧山庄，因山庄内遍植梧桐，因此得名。
　　温叙自幼体弱，因此幼时父亲时常带他去山庄泡温泉。
　　温叙低头沉思。
　　良久，黄归小心道：“少主可是想到了什么？”
　　温叙这才抬起头，
　　“不曾。你先退下吧。”
　　黄归欲言又止，最终跪安退下。
　　宫室之内复又一片沉寂。
　　修长双眉微皱，
　　京郊别院，这些年来父亲已经甚少踏足，为何在最后，要多次前往？
　　怀梧山庄里，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这个黄归，我如今境地，只能用他，然而，在这深宫之中，他又有几分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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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天，一向怪得很，眨眼便变了。
　　明明午后还是艳阳高照，眼瞧着就是乌云密布风满楼了。
　　环翠吩咐着小宫女掩上门窗，又将炭盆点上了。
　　她方才命人笼上罩子，
　　一转身，便瞧见温叙已支起身，靠坐在床头。
　　她忙上前，为温叙披上外氅，
　　“外头起风了，公子仔细莫要着凉。”
　　其实此时还未入冬，远远不到要燃炭火的时候。
　　然而温叙受刑之后，每逢变天，骨缝关节处总是针扎一般疼痛难忍，常常躺在床上，几天都下不了床。
　　环翠扶着他坐好，又往他身后加了羽毛枕头。
　　“公子可是渴了？”
　　温叙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炉子上一直温着茶盅，环翠转身将那白玉盅端了来。
　　温叙喝了一口，只觉着入口温润清甜，不由喝了小半盅。
　　环翠笑着。
　　“这是兰嬷嬷交待煲的，莲心去火，又用百花蜜去酿，减了苦味，再调以玫瑰花露，嬷嬷说，病中的人往往口干舌燥，平日里公子常用参茶，更是口苦。用这味莲心玫瑰露茶，是最适宜不过的。”
　　那兰嬷嬷自来了东宫，温叙就再未见过她。
　　她是陛下的乳母，宫人们自然也不敢提醒她，好歹到主子跟前请过安呢。
　　温叙却几乎都忘记这号人的存在了，
　　乍一听，一时都想不起兰嬷嬷是哪位，
　　待回过神来，他面色浅淡，不动声色放下白玉盅，茶汤中玫瑰花瓣浮浮沉沉，美若画卷，却终究是褪了色的泛白。
　　“兰嬷嬷有心了，代我谢过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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