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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驾崩 二十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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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元懿太子遭温党迫害致死。
二十年后,怀安七年,惨案终于大白,温氏一族伏诛,
四海之内,闻先太子惨状者,无不掩面泣泪,闻温贼伏诛者,无不拍手称快。
流落在外的先帝皇长孙归位,改名李昭,寓意昭雪于天下,赐字云潜。
此后,今上力排众议,竟弃亲子而立其为太子,朝野震惊。
大统终复归先元懿太子一脉,朝中老臣无不唏嘘。
皇储得立,未几,陛下抱恙,移居别宫前令太子监国。
太子李昭颇具太祖皇帝之范,朝中上下无不臣服。
一时之间,朝中只知太子,不知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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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太安宫,更深露重。
华丽的宫殿一片死寂,只闻得当今皇帝一声更比一声沉闷的咳嗽。而宫室之内,除了一个伴随皇帝多年的老太监,再无其余侍从。
一盏昏黄残灯如豆,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出老皇帝蜡黄的脸上一团浓重的黑气。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
末了,便是一口黑红的血箭喷了出来。
“陛下啊。。。。”
老太监被骇到了,抖着手勉强伺候皇帝擦净唇角。
老皇帝却摆了摆手,
竟似毫不在意,
“无妨。。。”
他吩咐着,
“你去将石散拿来。。。”
“这。。。”
忠心耿耿的老奴却迟疑了。
“陛下,服石极热,太医说您又兼热毒之症。。。。”
老皇帝不耐地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速速取来。”
老奴扑通跪地,
“陛下,龙体为重啊!”
老皇帝叹了口气,
“如今,连你也敢不听朕的话了。”
老奴吓得连连磕头,
“老奴不敢,老奴伺候陛下一辈子了,如今,老奴便是拼着这条贱命不要了,万望陛下珍重啊!”
老皇帝缓缓转动浑浊的老眼,
看着面前这个自小伺候着自己的奴才,
他一生杀人如麻,如今病入膏肓,临了竟是难得泛起一丝温情。
“朕大限已至,如何珍重?”
他平静叙述着,仿佛事不关己。
“陛下!”
老奴泪流满面。
“你我皆知这是事实。。。。”
老皇帝又咳喘不已,半天方勉强平歇了。
“既如此,你又何故,在此阻我?”
他看向老奴,目光凌厉如炬,喝道,
“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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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漏声声,长夜未央。
“哐!”
太安宫寝殿大门洞开。
众侍卫分列两行,云潜裹挟着一身寒气跨进殿内,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内侍。
那老奴惊骇万分,却仍是抗道:
“陛下御前,太子殿下竟如此失仪!”
苍老的声音尖锐无比,
“就不怕朝臣世人非议吗!”
云潜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内殿,
那老奴赶紧张开双臂去拦,仿佛一只可笑的老鸦,
云潜一脚踹开了他,
“滚。”
立即有左右上前将那老奴拖走。
老奴口鼻出血,一边被拖走,一边还拼命挣扎回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陛下力排众议。。罢黜了亲子。。封您为储的呀!陛下对您恩重如山,您都忘记了吗!”
老奴的声音戛然而止,暗卫长将犹滴着血的刀刃插回鞘中。
云潜看着老奴尸首分离,一半身子跪在地上,还保持着拼命回头劝谏的姿势,淡淡道,
“是个忠心的,陪葬吧。”
上下人得令,忙上前清理。
暗卫长得了主上的眼神示意,随即下令:“都守在外头,凡靠近太安宫者,立斩。”
云潜这才转身,独自掀了帐子,却冲一旁小内侍吩咐,
“你,跟着孤。”
小内侍一愣,
“是。”
忙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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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内殿,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裹挟着年老久病的恶臭,如热浪劈头盖脸袭来。
云潜依旧面不改色,小内侍只得强忍着恶心,硬着头皮跟上了云潜。
龙床之上,老皇帝苍白形如鬼魅,袒胸露乳平躺着。
他干瘪的胸膛上俱是道道抓痕溃烂,黄水脓血横流。
他却全然无知无觉,一双凹陷的眼睛盯着头顶承尘,神游天外。
他听见声响,仍是一动不动,只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云潜假模假样作揖,
“给皇叔请安。”
“几日不见,皇叔气色真是愈发好了,不枉皇叔多年痴迷寒食散,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可以飞升天外了。”
老皇帝并不在意他的挖苦,
他指了指头下枕着的玉枕,
“你要的诏书。。。朕已经备下了。”
老皇帝如此配合,云潜倒是有些意外,竟然难得沉默了一阵。
“你为我扫清障碍,传位于我,究竟为何?”
老皇帝听见了,布满血丝的老眼缓缓转动了过来,
他盯着云潜,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直将人看得毛骨悚然,
这才终于开口,
却答非所问,
“你不像他。。。。”
半晌,他费力地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道,
“这世上,本就再无一人。。能像他。。”
老皇帝长叹了口气,疲惫至极闭上眼
“拿去罢。”
之后便如出尽了最后一□□气,无声无息,连胸膛的起伏都几乎不见,仿佛真正成了一具僵尸。
云潜示意小内侍上前。
小内侍躬身上前,伸手将玉枕侧面的夹层拉开了。
里面,赫然是传位诏书。
小内侍不敢怠慢,将诏书双手捧出。
而就在这时,
一双枯瘦如鹰爪的手如闪电般蓦地钳住了他的手臂。
手中的诏书扑通砸在了地上。
老皇帝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甚至强撑着一口气半坐了起来!他满是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闪着癫狂的精光,显然是寒食散发作了。
云潜皱眉,忙上前拉着小内侍后退。
“二十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哈哈哈哈哈。。。”
泪流满面,终是大笑而亡。
云潜却顾不得刚刚死了皇帝,他只顾着要把老皇帝的手从那人身上掰开。
可那老皇帝回光返照,不知用了多大的力,况且,死人的手血脉僵硬,哪里是那么好掰开的。云潜不觉就用了猛劲,
却见那人吃痛地皱起了眉。
他停下手,
“忍着。”
那小内侍正是温叙,自那之后,他一直被云潜禁锢在身边,日夜监视。
话音刚落,只见云潜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还不待温叙反应过来,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竟将老皇帝的手干净利落地剁了下来。
鲜血溅到温叙脸上,顺着白皙的脸颊一滴一滴
滑落下来。
温叙一时愣在那里,望着老皇帝死不瞑目的惨状一动不动,仿佛又被吓傻了。
云潜扔了条锦帕过来,嫌恶道,
“赶紧擦了。”
自己捡起地上那无人问津的传位诏书,往外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