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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华烟云 道士寻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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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怎可露宿湖边?墨尘背着平江雪回了教。
这是一个难以言喻的夜晚,墨尘暂时忘却了离开武当后的诸多不顺。其实,若平江雪不曾挽留,他此刻或许亦是心生悔意。他说不出缘由,只觉这少年像一道楔子,生生钉进了他六亲缘浅的命格里。自幼修的是无情道,如今却怕这淘气鬼离得太远。若是寻不到回魂令,或是寻到了……他竟分不清哪一种结局,才算是真的圆满。
莫三妹看见墨尘背着平江雪回来心生不悦,然而第二日平江雪晨间宣布的决定,更让莫三妹悲从中来。
平江雪决定和墨尘一同离教,去寻找回魂令的线索。但对莫三妹及平六他们宣布的却是,和墨尘道长云游四海、开拓商路。这借口实在蹩脚,平江雪自幼没怎么出过杭州府,何来的开拓生意一说?莫三妹当众未发一言,回房便瘫倒在床,放声大哭。
平江雪心再冰冷也无法对莫三妹的大声哭嚎视而不见,他走进屋内,在床边危坐:“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莫三妹哭道:“教主现下眼里只有那个道士,恐怕是忘了三妹多年的陪伴了!”
平江雪怒嗔:“胡说,我只是出游,又不是休妻,你这般哭闹,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之间怎的了!”
莫三妹坐起来继续委屈道:“教主当下为何游山玩水,自打去年开始,我就念我们该有子嗣了,教主不仅不当回事,且现在要出游,说的轻巧,若一年半载不归,我一个人如何是好!”
平江雪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子嗣?他连那回魂令能不能找到都不知,连墨尘何时会抽身离去都不知,此时此刻根本无暇东顾什么子嗣传承。
说来说去,莫三妹终还是不舍,平江雪提着袍衣轻轻坐在莫三妹身旁,揽她入怀:“三妹,我有要紧的事要办,不方便直接告知教众,我答应你,事一成,便回杭州。”
莫三妹听后情绪渐稳,但还是心有不甘,继续追问:“可否告诉我?让我安心!”
平江雪拍拍莫三妹的肩,道:“现在不行,我对此事还没有具体线索,与其天天躲着锦衣卫,不如主动去找他们探个究竟,我走后家里和教里就靠你了,遇到大事该用银子用银子,别给我省,听真切了吗?”
莫三妹仍有不悦,但想起这段时日,平江雪话里话外皆是他与墨尘的点滴,尤其那几次互救,实在烦心。可方才这番话,无异于默许她代掌教主之位,肯定了她在小日月教至高无上的地位。没了感情,得了权力,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安慰。
墨尘收拾行囊时,内心反倒平静。有了平江雪的陪伴,自是欣喜,但他逐渐分不清是想快些有回魂令的线索还是杳无音讯下去比较好,如若找到回魂令,当即就要返回武当,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似乎可以一直和平江雪结伴云游,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亦不知在惧怕失去什么。
平江雪穿了一身素衣,让墨尘眼前一亮,天生的贵气让他显得小脸锃亮。
二人选择走了水路,坐船到京需要一两个月,为了方便照应,扮成兄弟,这意味着“兄弟俩”此后须同处一室了。莫三妹没有送,她不想亲眼看见二人成双结对离开。
平江雪习惯了被墨尘照顾,相处数日后,好感与日俱增,只是少不了玩闹斗嘴,实打实的嘴硬心软。墨尘亦是如此。
入了京城,二人均感受到了此地与杭州不一样的繁华,宏大气派、等级森严。
墨尘见平江雪看哪都充满了好奇,怕生事端,左右催促:“我们赶紧找客店,住下再计划别的事。”
平江雪撅着嘴点了点头。被人管束的滋味真不好受,可偏偏墨尘总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进到客店后,迎面走来一个肩搭毛巾的伙计,扯着嗓子喊一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二人就此在京城落下脚。
墨尘进了屋突然想起被平江雪关在家中的那个受伤的锦衣卫:“那人一直留在杭州,怕是不妥吧?”
平江雪回道:“你现在才想起问他啊?我早已嘱咐专人给他饮些汤水,让他失去记忆了,现在恐怕是我教中一普通教众了。”
墨尘闻言,火气又上来了,虽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苛责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狠心!他万一有家人,你便这般抹去他与家人团聚的盼头?”
平江雪感知到墨尘这犟劲儿上来,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但还是耐心解释:“过些时日,调些别的药,还是可以恢复记忆的,你何必发这么大火?”
墨尘情绪稍缓:“当真?”
平江雪叹了口气,径直躺在床榻上,不想多说话了,墨尘也觉方才语气过重,躺在平江雪身边推了推他背对着自己的纤细的腰:“别生气了,我只是觉着这对他不公,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个探子,他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平江雪回过身来,“我为什么让他短暂失忆,还不是为了咱们来这里争取时间,而且等他再度有了记忆后,经历这些天和我教教众的相处,兴许自己就想投奔我教呢,到时再接他的家人来,有何不可?你每次都要先误会我,在你眼里,我便是个坏人!”
墨尘听罢,不由失笑,揉了揉他的发顶:“知道了,现在我有别的事要与你约法三章,你答应我就去给你买糖堆儿回来。”
平江雪不关心墨尘要说的约法三章,只问:“什么是糖堆儿?”
墨尘耐心回道:“我也是听墨羽说过,山楂单个裹上热糖稀就是糖堆儿。”
平江雪追问:“墨羽又是谁?”
墨尘说:“我最疼爱的师弟,伴我在武当数年,同睡一炕,虽无血缘,却情同手足。”
平江雪听罢,一股酸意涌上心头,也不说话,半晌才冷哼:“哟,道长可真是有几个好弟弟呢!”
墨尘发觉话锋越扯越远,赶紧扳回正题:“现在开始约法三章,你听好,第一,为了低调,在京城不可随意使用武功,街上都是平民百姓,小心伤到他们。”
平江雪撇嘴:“你这不是为低调,是为平民百姓。”
墨尘马上驳道:“别打岔,待我说完,第二,如果你还在锦衣卫的任务内,你不可随意上街,如果非要去,我与你一起,第三,京城不比杭州,由不得你呼风唤雨,收起你那个教主的脾气,别动不动就耍脾气。”
听完这最后一条,平江雪又撅起了嘴,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谁爱发脾气”。
墨尘立马补充道:“也别老撅嘴,你如今撅嘴,平六他们可看不见,没人惯着你。”
平江雪白了一眼墨尘,又继续背身倒床睡去,墨尘追问:“应是不应?”
平江雪嗔道:“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只能就此歇息了,省的碍了得道高道的眼。”
接下来,墨尘不再争辩,而平江雪连日坐船本就睡眠不足,竟真的一觉睡熟了。
平江雪醒来时,墨尘已自外归来,正在饮茶。
平江雪起身看到桌上有墨尘形容的“糖堆儿”,态度忽地温顺了些,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墨尘低头吹着茶气,声音不大不小地“嗯”了一声。
平江雪素爱甜食,在墨尘面前像个孩童一样咀嚼着食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此刻嚼着山楂,眉眼间少了平日里的狡黠,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怕被替代的焦躁。
接下来墨尘大部分时间多是在外奔波,早出晚归。平江雪自觉似被限制在了屋里一般,经常恳求墨尘带自己一同出门。
墨尘总以“江湖凶险、京城复杂”为由震慑平江雪,平江雪想到自己堂堂一教之主,竟听命一个自以为是的道士,心有不甘,暗下决心若墨尘次日再不带自己一起出去,自己便自行出游逛个痛快。
次日,墨尘要出门前,跟平江雪再三叮嘱:“切勿私自出行,等我回来。”
平江雪点了点头,眸光一黯,又是一次失望。
墨尘走了半个时辰后,平江雪实在忍不了了,因答应了墨尘不可动武,他连佩剑都未带,便出了门。
和墨尘的君子约定,简直是种禁锢,自由的空气蔓延在京城的上空,平江雪感觉今日的日头都和前两日的不一样,这个不听劝的决定带来了太多美好的体验,同时也带来了危险。
沈辞的下属很快察觉到了平江雪的与众不同,临街几人互通消息后,断定就是沈辞要找的人。
不消一个时辰,沈辞便定下了抓捕平江雪的具体计划,正如他所言,平江雪对他而言适合锁在房里慢慢审,于是布置任务时,特意交代:“不可伤平江雪半分”。
又过半个时辰,平江雪正被街上商贩的吆喝声吸引,防备之心降至冰点。一名孩童撞入他怀中,他竟还喜笑颜开:“没事吧?”
孩童摇摇头,对平江雪笑了笑,忽地踮脚挥袖,平江雪只觉鼻尖掠过一阵奇异的麝香粉末,眼前骤然一黑,身子发软,便晕厥了过去。
而在平江雪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倾倒的一瞬,两名便衣校尉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地架走平江雪,他眼皮耷合的最后一瞬,看到那孩童正在对自己行拱手礼相送。他也绝不会想到,那孩童并非凡人,而是沈辞从小培养的干儿子——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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