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时差》掉进橙子堆

4、第 4 章

　　云舒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场景颠三倒四，一会儿是二姐坐在墙头看她的神色，一会儿是爹妈咒骂的恶毒，最后一个场景陡然转换，大雪天杨照成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从天而降，一把大伞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面，他蹲在她面前，神色很温柔。

　　眼前一黑，云舒看到自己晕倒在杨照成怀里，看到自己在杨照成家里醒过来，看到自己可怜巴巴的算计着他，“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杨照成自然是答应了的，他傲娇着提要求，大少爷的要求可实在是多呀，要陪他去上补习课，要在他打球的时候送水欢呼，要随叫随到，最主要的一条，大少爷咳嗽一声，郑重其事的说，“不可以对我有非分之想！”

　　但场景陡然转换，变成了她们分手那天，寒冷的冬天变成了炎热的夏天，大雪纷飞的雪夜变成了倾盆大雨变成夏日午后，从来高傲的大少爷很狼狈，“阿妹……”

　　云舒浑身冷汗的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对上了一双和梦里冷静相似的眼神。
　　杨照成神色复杂的站在床边，他轻声开口，“阿妹，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云舒一瞬间简直头皮发麻，她不敢去看杨照成的眼睛，“你怎么还在这里？”
　　杨照成靠近，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飘进云舒的嗅觉里。
　　云舒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杨照成伸手贴近她的额头，惹的云舒忍不住往后瑟缩，杨照成不慌不忙移开手，“退烧了。”
　　云舒才发现杨照成手里拿着的是体温计。

　　云舒有些仓皇地抬起眼，“多谢，你……你是……”
　　杨照成接过她的话，“是的，我在这照顾了你一下午，听你喊了一下我的名字。”他把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上，矜持着坐在旁边，陡然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身上那股香水味更加浓郁了，他声音低沉，“阿妹，梦到我了吧，梦到我什么了？”

　　云舒不敢看她，但两个人实在是挨的太近，她掐着手心，认真看着被套上的格纹，“杨照成，多谢你照顾我，我现在已经好了，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听到耳边轻声嗤笑，“你可真是跟以前没有变化，用完我就想扔掉我。”
　　云舒慌忙解释，“我不是。”

　　杨照成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近距离的看着她眼底的慌张错乱，让云舒能看到她眼底的愤怒。
　　云舒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犹如深海，平静里蕴藏着风波，如果能笑起来，定然……

　　想什么呢！云舒在心里鄙弃自己，这个时候……她忍不住移开目光，又被杨照成强硬着掰了过来。

　　突然间，云舒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逗她的话，“男朋友，对视是很暧昧的，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想让我亲你啊。”
　　记忆中的男孩顿时就红了耳朵。

　　杨照成仔细盯着她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突然她笑了，声音很蛊惑，“云舒。”
　　云舒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是她们重逢以后，他第一次喊这个名字，他一直执着得喊她阿妹，仿佛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些过不去的纠缠，但是突然唤她云舒…

　　杨照成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的手指，“云舒，这名字挺好的，是打算完全舍弃过去重新开始了吧，不过你昨天抱着我又哭又闹，说要跟我复合，我本来以为你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一下午，梦里全是喊我的名字，云舒小姐，你是什么意思呢？”

　　云舒坐在床上，视线放出去是自己熟悉的安全的家，是她曾经设想过的未来，唯一的遗憾是杨照成不在这里。
　　但如今，杨照成站在这里，和声和气的问她，是不是要和她复合。
　　云舒瑟缩了一下，昨天她神志不清，哭着闹着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闪回。
　　她还真的是……云舒忍不住把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
　　救救她吧！

　　杨照成放过她，“饿了吗？来吃饭吧。”
　　云舒抬起头，看到杨照成去了厨房，厨房里飘来饭香味。
　　她出了一身的汗，睡前还又哭又闹着，杨照成这么一问她还真的饿了，但更想做的还是先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
　　云舒掀开被子，后知后觉，自己的衣裳好像换了。
　　她有些迟疑，“杨照成，我……”她指了指自己。
　　杨照成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神色自若，“是我换的。”

　　他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云舒不知应该说什么，灵魂出窍似的，她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朝着浴室去了。

　　昨天那个样子，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帮他换衣服了。但是……但是杨照成给他换衣服诶，大少爷从来不会伺候人的，云舒忍不住自作多情，他还喜欢我吗？

　　云舒站在浴室里被温暖的水冲洗，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很年轻的皮肉，和杨照成纠缠过的皮肉……想到过去某些时候，云舒忍不住头皮发麻。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杨照成坐在餐桌前，饭菜还冒着热气一缕一缕的往上飘。耳边是浴室的水声，阿妹就在里面洗澡，他安安静静的忍不住出神发呆。

　　正对着的窗帘没有关，窗外是锦城的夜景，夜深了，家家户户的灯点起来如同黑夜中的星星闪烁着。
　　万家灯火也有了她们这一家呢。
　　这个念头让杨照成忍不住欢喜起来。

　　云舒很快的冲澡从里面出来，她换了深蓝长裙，头发用橡皮筋绑着，还在往下滴水。
　　杨照成瞥了她一眼，还跟以前一样，不爱用干发帽。
　　幸好是夏天不冷。

　　杨照成朝着她招手，“先来吃饭吧。”
　　云舒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过来，西红柿蛋汤，韭菜炒鸡蛋，还有浓稠的杂粮粥。

　　云舒想起来以前，她纯粹当她小跟班的那段时间，她们也和现在一样是很好的。

　　云舒只会炒鸡蛋，要是杨照成兴致起来，非要让云舒给她做饭，她做来做去总是各种炒鸡蛋，杨照成不乐意，后面云舒也学着做其她的菜系，再后来她们交往了，杨照成为了逗她开心，也主动给她做过炒鸡蛋。

　　六年了，他是还喜欢我吗？
　　过去那些事情他也都能够原谅吗？不然为什么今天会上门，为什么要给她做饭？
　　他也跟我一样吗？还喜欢吗？只喜欢吗？

　　云舒忍不住心里生出妄想，她偷偷看着杨照成，他成熟锐利了许多，以前总是爱笑的，现在越发像不近人情的掌权人了。

　　这么多年了，他身边有出现其她让她心动的姑娘吗？有没有谁的的追求锲而不舍让他动容呢？
　　我还有机会吗？

　　云舒忍不住眼热，她盛好汤给杨照成递过去，“看着很好喝。”
　　杨照成若无其事，“我是怕你饿死了，警察会找我麻烦。”
　　云舒不跟她计较，笑眼弯弯，“那也很感谢你。”
　　杨照成瞥她一眼，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没心没肺！
　　安静的吃了饭，云舒主动洗碗，杨照成靠在厨房外看着她的背影。

　　云舒突然开口，“杨照成，我是梦到了你。”
　　杨照成静了一瞬，连呼吸都清浅了。

　　云舒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不敢回头，只认真盯着手里的碗，忍住语气不颤抖，“梦到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我从家里逃出来，然后遇到了你，我问你，能不能当你的小跟班，你答应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杨照成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她，“你当时说，你是被人扔在路边，其实是骗我的，你就是故意来找我的，阿妹，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云舒关了水龙头，把洗干净的餐碟放好，她回过头，平静的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杨照成嗤笑一声，“好人？打感情牌？”
　　云舒没说话，安静的看着她。

　　杨照成笑了笑，“用不着你在这里和我打感情牌，投资定云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是感情牌，汤少洲比你好用。”他说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合同书，声音有些飘渺，“就算是看在汤少洲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定云的。”

　　“再说——”杨照成站在客厅远远的看着她，“定云是个潜力股，我从来不拒绝能挣钱的生意。”

　　客厅的风穿啸而过，云舒站在厨房，突然觉得杨照成离她好远好远。

　　杨照成擦了手，整个人矜贵疏离，“我今日是为了合同而来，好人好事云总不必道谢，事情既然结束了，那我走了。”

　　他说着往玄关处走。
　　云舒一瞬间有些慌了神。

　　从胃到喉咙生出无尽的慌乱和恐惧，身体反应在告诫她，如果杨照成走了，她就再也没有追回他的可能了。

　　云舒想要开口，却无法开口，想要挽留，却无法动弹，她整个人仿佛陷在泥里，怎么也无法往上拔，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照成越走越远。

　　咔一声——
　　是开门的声音。

　　不能等到自己功成名就了！不能等到她做好完全的准备了！时机转瞬即逝，云舒从来没有像此刻清晰的认识到，她正在再一次失去杨照成！

　　等到她真的攒够了勇气，真的有能力站在他旁边，那个时候，他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杨照成就在眼前，她应该抓住机会，应该现在就不顾一切的挽留她，告诉他，其实这么多年——

　　云舒终于从噩梦里挣扎出来，她气喘吁吁跑出去，看到大门洞开，杨照成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着她。
　　云舒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慢慢地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颤抖着声音问她，“杨照成，我们…我求和，可不可以……”
　　她泣不成声，一句完整的话终于说出口，“我们可不可以和好。”
　　杨照成安静的看着她，“阿妹，你是在求复合吗？”

　　云舒哽咽，却说不出口，杨照成很耐心的注视着她，声音很温柔且残忍，“还是因为我以后是你的甲方，所以你希望我同你一样，彻底放下过往。”

　　“你哭成这样，我大发善心给你一个选择，我们和好和投资合同，你只能选一个。”

　　积攒的勇气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消散，云舒说不出来。
　　她想要和好，但绝不是以合同为代价。

　　杨照成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消散，他很安静的站在原地，忍不住嗤笑，不止是在笑云舒还是笑自己，“人总要长教训的。”

　　他忍不住重复了一编，这次是说给自己听的。
　　合同到最后也没签，他走了。

　　云舒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长久没有站起来。
　　他们以前是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