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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就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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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察觉到孟十的不对劲是从第一天开始的,但那会儿他只知道孟十不对劲,却不知道原因。
随着梦里时间的不断推移,姜宇愈发肯定孟十的目的就是要他和文冼向他祈愿,这一点对方也没藏着掖着,从见他们第一面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一直在诱惑他们。
只是为什么呢?梦里那么多人都在向孟十祈愿,少他们两个不少,多他们两个不多,孟十为何如此执着于他俩?
姜宇对此只能想到他俩在梦主看来是特殊的。
就好比之前丧尸梦境里,他俩在梦主看来是游戏测试员,是区别于其他NPC的特殊的存在。
如果只是想到这里,姜宇也不至于认为这个梦里有污染本身的存在,让他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的原因还有他们在第三天晚上,在去王六的梦境之前,他们在梦神庙前的对话。
那时候孟十又一次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无所求,又说七日之内的任意梦境都可以拿来和他做交易,只要梦境内容真实就行。
关键就在于这后半句的只要梦境内容真实就行。
当时还没有出王六骗梦的事情,孟十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对所有人都饱含信任的人,他在王六骗他后表现出来的状态也侧面说明他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被骗过。
那么一个从来都没有被骗过的人又是如何会想到提前说出“只要梦境内容真实就行”这种提示性的话的呢?
而且分明假的梦也照样可以实现愿望,假的梦进去之后也是真的梦。
所以对梦境的叙述真实与否并不重要,孟十对真实的强调是因为他本人打心底里真的真的很在意姜宇和文冼的梦。
那些关于古楼的梦。
而真正的梦主是不会知晓古楼的存在的。
2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古楼存在的且还活着的人,姜宇不敢打包票说除了他和文冼之外就一定没有了,但知道并且只能通过他们的梦进入古楼的应该很少。
姜宇曾经无数次思考过古楼到底是什么,鸽笼是什么,让鸽子变黑的污染是什么,四楼的锁链又在锁着些什么。
他曾思考出了一个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乍一看比较合理的答案。
锁链是封印,封印的东西大概率是污染,古楼是封印镇压污染的场所,而鸽笼是暂时收容被污染源的余威污染到的鸽子的医院,他和文冼就是医院的医生,在有鸽子病危时古楼或者鸽笼就会强制召他们回来给鸽子看病。
那鸽子是什么?
鸽子是病人,或者说是病人的梦,亦或是梦病了的人。
在明确了这些之后,毫无疑问,污染是直接作用于梦境的,污染拥有入梦或者改变梦境的能力。
而孟十也拥有入梦能力。
其实到这里姜宇也不能完全肯定孟十就是被封印在锁链后的污染源,他还考虑了场外因素,比如为什么鸽笼沉寂了大半个月都没有动静,污染憋了这么久才动总得给他们带来一些新的惊喜吧。
这个新的惊喜可能就是污染源自己。
而且污染源被锁在门后,在没人给他开锁的情况下,他想破开封印出来就只能通过他们这些门外之人的梦从门外去接近锁链,这动机怎么想都很合理。
不过这些仍然是推测,之后这三天孟十被连骗三次,姜宇看着他表演出来的可怜模样,其实有动摇过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但孟十跪下来求他们祈愿了。
又是祈愿。
所以姜宇确信了这连续四天的骗局其实最终目的是为了骗取他和文冼的同情心,这其实是孟十在最开始的两天发现他们对祈愿毫无兴趣之后做出的PlanB。
但直到姜宇说出猜测并听到孟十亲口承认的时候,姜宇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那些猜测。
怎么说呢,这让他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他总觉得孟十把一切目的都表现得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一个陷阱,他始终防备着这个陷阱,可防备了半天,最后发现陷阱根本不存在,孟十就是纯粹的……不会装。
3
“算了,看在你不知道被封印了多长时间的份上,原谅你了。”姜宇自我安慰了一句。
孟十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辱。
更加侮辱的还在后边。
孟十听见那个叫文冼的小子说:“你觉得在这儿杀了他的话,古楼的污染会消失吗?”
“消失应该不至于,我估摸着他就是个类似于残魂之类的东西,但杀了总能伤到点污染的元气。”姜宇说。
“你们真觉得自己能杀我?可笑。”孟十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可以尝试。”姜宇也站起了身,分析说:“你为了今天筹备了这么久,说明你现在的能力很微弱,就算我俩身处梦境之中敌不过你,那原梦主呢?他应该可以轻松挣脱你的束缚吧。”
姜宇后半句话是说给真正的编号999听的。
从之前的医嘱事件就可得知,编号999是能看到梦里发生的事情的,而且他的意识对梦境也能产生一定的影响。
“是吧,他夺你的梦,改造你的梦,你不生气么?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冲破他那个纸糊的桎梏来杀了他。”姜宇对不知道在哪儿的编号999说。
头顶天空咔嚓出现了一条裂痕。
姜宇冲孟十挑眉。
孟十骂了一句什么,放狠话说:“我肯定会杀了你们的。”
孟十骂完就跑路,整个人嘭的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在了空气里。
姜宇没料到他跑得这么干脆,有些懊恼的回头看向文冼,说:“我是不是搞砸了?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他。”
“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可以肯定污染是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了。”文冼拍了拍姜宇的手背以示安抚。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然后整个梦境世界随着一起破碎了。
编号999应当是挣脱束缚醒了过来,所以姜宇和文冼也被从梦里踢了出去。
“考试还没结束,你还有机会多考两分。”
一从梦里出来,文冼就跟姜宇说。
姜宇早把考试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出来本来是还想拉着文冼讨论一下有关于污染的事情的。
“不考行么?”姜宇跟文冼打商量。
文冼说:“不行。你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考试时间,多拿一分是一分吧,不然你妈那边不好交代。”
“好吧。”姜宇妥协了,主动离开古楼回到了考场。
4
考场上,昏睡了几乎半场考试的姜宇重新抬起头,一抬头就看到监考台上的监考老师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姜宇心说还好监考老师没有好心的过来试图叫醒他,不然他这会儿应该就是在医务室里,而不是还待在考场上了。
姜宇用最后的十分钟时间把一些简单的好拿分的题给写了,阅读理解到考试铃响的时候只写了一半,作文更是动都没来得及动笔。
姜宇是年级第一的这件事情监考老师是知道的,所以在看到姜宇的答题卡背面的空白后深深看了姜宇一眼。
姜宇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成绩,他担心的是最终成绩排名出来后,魏秀娟那边会不会有所动作。
5
当天下午考完试放学后,姜宇又在校门口看到了来接自己放学的文冼。
“考得怎么样?”文冼问姜宇。
姜宇说:“语文作文没写。”
“数学呢?”文冼又问。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满分。”姜宇答。
文冼点头,“好厉害啊,明天也要继续努力。”
“烦不烦,谁要跟你说这些。”姜宇没好气道。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周围学生少了,姜宇就问文冼他离开之后古楼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文冼说,“我上四楼看过,锁链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编号999呢?”姜宇又问。
编号999作为被污染夺舍的鸽子,算是鸽笼里的特例,今天姜宇从梦里出来后很快就被文冼赶走了,都没来得及细看编号999的变化。
“他倒是也变白了,但是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再变黑一次。”文冼说。
毕竟他们破的不是编号999的梦,编号999如果有心结未解的话,之后再受污染影响黑化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姜宇这边还在想着污染的事情,那边文冼却趁着四下无人抬手在他头上搓了搓,“行了,别想这些,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吃面吧,不用整太复杂。”姜宇说,“你也难得早下一次班,别太折腾。”
6
没有了污染的再次作妖,姜宇第二天的考试进行得很顺利。
考完,文冼照样来接姜宇回家,却看到了同样站在校门外等姜宇的姜戎。
文冼见姜宇还没出来,换去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里。他怕自己站在老位置等的话,姜宇出来一眼就看到他,就会忽略掉姜戎的存在。
文冼换了位置后没等多久姜宇就出现在了校门口,姜宇四下看了看,没看见文冼,倒是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姜戎。
“姜宇,你还不打算回家吗?”姜戎走到姜宇面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姜宇说:“我十八了,本来就该学会独立生活。”
姜戎有些生气,“那你是打算永远不回来了吗?你心里还有没有你妈妈?”
姜宇倒是一脸坦然,说:“就是因为有所以才不想回去给她添堵。”
校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姜戎拽着姜宇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语气不太好地说:“你妈妈病了你知道吗?你就当是可怜我们这么多年生你养你,回去跟她道个歉承认个错误,以后别再说画画的事情惹她生气了。”
姜宇用力挣脱开姜戎的钳制,站在原地说:“她生什么病了?”
“精神方面的,你没在家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哭,自言自语的说话,你妈妈那么爱你,我前段时间就跟她说要把你找回来,是她考虑到你马上要期末考了让我等你考完再说。”姜戎说。
姜宇一时无言,不是有多感动,只是觉得这真的很荒谬。
魏秀娟哪怕生了病也还是在意着他的成绩,偏执如她,精神不出问题才是不正常的。
7
姜宇最后还是决定先跟着姜戎回一趟家,因为魏秀娟到底是他的母亲,他做不到对她的完全漠视。
回去路上,姜宇问过姜戎有没有带魏秀娟去看过医生,姜戎说他提过,但是魏秀娟自己不肯去,说自己没病为什么要看医生。
“你回去好好跟你妈道个歉,保证以后绝对不画画了,你妈心里的结解了病自然就好了。”姜戎嘱咐姜宇说。
姜宇说:“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画画,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按照你们的步调去活。”
“姜宇!”姜戎呵斥一声,“你就不能服个软么?”
“那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么?”姜宇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在面对姜宇和魏秀娟的时候,姜宇大部分时候都是淡然的。不是他不生气,不是他真的没有情绪,而是生气争吵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糕,只会让自以为是的大人觉得自己叛逆不懂事。
也许淡漠一点就能显得自己更有道理,就能让他们也静下来换位思考。至少姜宇是这么想的。
可姜戎觉得他就是冥顽不灵。
8
“姜宇,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妈在管你,我在对你的教育上确实疏于管教才让你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姜戎停在了落霞小区门外的一棵大榕树下,他决定在回家见到魏秀娟以前跟姜宇好好聊聊。
姜宇没吭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姜戎说:“你妈妈心软,你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打过你,你应该为此感恩,而不是觉得她伤害不了你就继续一意孤行地去做那些没有前途和意义的事情。”
“姜宇,你跟爸说实话,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画画吧,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你妈妈逼着你用功学习,每门科目都要考第一名,你不乐意,所以要跟她对着干,去做一些她不让做的事情来气她、报复她?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可以理解你之前的叛逆,但是你现在十八岁了,该懂事了。”
姜宇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似乎从未认识过面前的父亲。
“我觉得您也应该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姜宇说,“因为在你们眼里,你们的儿子只是一条必须对你们言听计从的狗,你们让他吃饭他就得吃饭,让他握手就得握手,如果他有一次没有听从指令,那他就是一条叛逆的坏狗。”
姜宇看到姜戎抬起了手,所以他后退了一步,没有给姜戎扇自己一巴掌的机会。
“爸,其实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因为如您先前所说的那样,这么些年一直是我妈在管我。您从未关心过我的学习,您也不知道画画是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的事情,因为叛逆才坚持画画这种话,连妈都不会对我说出来。”
“我妈管我,可能是出于虚荣心,可能是出于爱,也可能都有。我不确定,但我愿意去相信她是爱我的。可是爸,你跟我说这些又是出于什么?难道也是爱吗?”
姜宇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他本应该继续维持冷静的,可人有时候就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知道不应该,那些不该说的话还是争先恐后从他嘴巴里闯了出来。
“爸,你真的爱我吗?你又真的爱妈妈吗?”
9
姜戎是一位合格的父亲或者丈夫吗?姜宇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所看到的。
从小到大,姜戎在姜宇眼中就是一个半透明到可有可无的存在。
白天,姜戎会去上班,晚上,姜戎会回家等着魏秀娟做好晚饭,吃完饭后他可能会洗碗,但洗碗前总是要先在阳台抽上一会儿烟。
姜戎没有管过姜宇的学习,从小到大,他没有给姜宇开过一次家长会,也没有在姜宇需要家长签字的作业上签过一个名。
姜宇在家的时候,家里好像总是充满了魏秀娟的声音,但姜戎的声音很少出现。
他很多时候只是坐在阳台上,或者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浏览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小说或视频,哪怕姜宇和魏秀娟之间发生了争执,只要不严重,他也不会出现在现场。
姜戎就是一个透明的父亲,至少姜宇是这样认为的。
10
啪——!
清脆的一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姜宇的脸上,姜宇头偏了偏,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是你爸,这就是资格。”姜戎说着,好像拿出了一位父亲全部的威严。
姜宇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抬脚径直朝小区里去了。
走在姜戎前边的时候,姜宇掏出手机给文冼发了消息,让对方别接自己放学了,他今天可能得住在家里。
文冼很快回复他一个好字,又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姜宇唇角弯了弯,很快又因为脸上没散去的痛意而重新压平了下去。
好想回到文冼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