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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怪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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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清小A小B小C和编号684之间的爱恨情仇后,本来就心情不佳的姜宇根本不想管他们的死活。
这些听不懂人话的人让他想到了魏秀娟,这位固执己见固步自封的母亲也是从来听不进别人的言语,看不见别人的努力。
可是真放任她们去死也不行,姜宇和文冼身为古楼的苦命打工仔,还是尽可能从编号684手上救下了她们,只不过施救之前也冷眼旁观着看她们吃尽了苦头,料想她们醒来之后应该会有所收敛。
编号684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不满意的,但能怎么办呢?这两个看起来像她朋友的人劝了她半天,让她放下屠刀,说恶有恶报,还给他推荐了一个叫恶果的网站,说实在气不过的话就去那上边投稿。
编号684当然也知道这些个阴险小人不值得她犯法犯罪,赔上自己的大好前程,而且说到底她损失的也不过是些小钱。但真遇到这些人的时候,哪怕一点损失也没有,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真的完全不生气?
文冼道德感其实很低,他见姜宇在那边劝了编号684半天也没能把对方彻底劝消气,索性就扔了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棍子给她,说实在不行你就去抽她们解解气,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
反正做梦嘛,只要不死,在梦里被打一顿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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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编号684的梦里出来之后,姜宇逃避现实不想那么快离开古楼,就随便找了话题拉长着留在古楼的时间。
他问文冼说恶果那个网站是不是文冼创建的,没想到文冼还有隐藏的编程能力。
文冼说:“我哪儿有那么多技能,是我找一个朋友帮的忙。”
姜宇倒是不知道文冼还有这样一个会编程的朋友,或者说他就不知道文冼在现实里有朋友。
“哪个朋友啊?”姜宇不懂就问。
文冼说:“以前在福利院里认识的,叫许一天,领养他的家庭里有人是程序员,他喜欢这个就跟着学了。他还挺忙的,我跟他这几年很少聚,顶多也就手机上发发消息。”
姜宇听了他这段儿主动和对方撇清关系似的发言,在意的点却在开头的地方。
“文冼,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姜宇问。
文冼看了他一眼,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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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冼是孤儿这事儿姜宇之前听他提过,但是当时他的重点都放在了梦到底是真实还是只是他的臆想这件事情上,就没有细问过文冼的童年。
如今他想要再多了解文冼一些,最好是有关于文冼的一切他都能了如指掌。
不过文冼的童年实在是乏善可陈。
文冼说自己在六岁之前都还是有父母的,但他们关系不太好,对他这个所谓的爱情结晶也没什么好脸色。
后来关系不好的两个人理所当然离了婚,文冼已经忘了自己被判给了谁,只知道最后带他走的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阿姨。
“通俗点来说,我被卖给了人贩子。”文冼说的很轻松,好像那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
姜宇呼吸一滞,从未想过文冼的童年会是这样。
两人并肩站在古楼二楼的栏杆前,灯笼的红光照亮了姜宇脸上升起的怒意,文冼抬手在他头顶按了按,又胡乱抓揉了一把,说:“没关系的,我在人贩子那里待了没到三天就自己跑掉了,之后就去了福利院。”
姜宇问他怎么去的,是报了警吗?
文冼说他没有报警,但结果上来看也差不多,他最后的确是被警察送去的福利院。
姜宇还要追问细节,文冼就笑,问他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不是放学时间,一直晕下去的话小心把老师和父母吓出病来。
姜宇还是有点不想面对现实,敷衍说人没那么容易被吓出病,比起那些他现在更想知道文冼的那段过往。
文冼又看他一眼,说:“姜宇,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啊?”
姜宇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问他何出此言。
文冼说:“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就是觉得你不太对劲。之前在梦里的时候也是,虽然那三个人确实可恨,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在透过她们看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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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本来没想过要把跟魏秀娟吵架的事情告诉文冼的,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告诉文冼只是徒增对方的烦恼而已。
可文冼问了,他就不得不说,因为他不说会显得更奇怪。
“也没什么,就是学校兴趣班学美术这事儿被我妈知道了,稍微吵了一架。”姜宇说着,语气轻松得跟刚才文冼说自己小时候被卖给人贩子时如出一辙。
文冼知道他跟魏秀娟绝对不是稍微吵一架这么简单,这架吵得绝对不算小。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文冼问他。
姜宇摇头,说:“你就这样陪陪我就可以了。”
“那之后你还来画室吗?”文冼拉住他的手握了握,“等一月份初试结束之后画室就没那么忙了。”
姜宇感受到掌心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心一下子就安了下去。他想了想,说:“可能高考结束之前都先不去了吧,我妈最近盯我应该盯得挺紧,怕给你们画室惹麻烦。”
文冼嗯了一声,“那之后等我回去了,你晚上还敢来我家吗?”
“这个敢。”姜宇说。
文冼就笑他,“不怕给我惹麻烦?”
姜宇回握住他的手,握得挺紧的,面上却说:“你要是怕的话,我就不来了。”
“来吧,我不怕,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你。”文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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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拉着手安静的又在栏杆前站了一会儿,在文冼以为姜宇要走的时候,他又听到姜宇说:“你还没跟我说你从人贩子那里逃出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冼有点佩服姜宇的记性。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是有个人因我而死了,我也因此被困在了这古楼里。”文冼不再瞒他,眼睛看向远方,落点处似乎又闪回了当年的那一幕幕被血染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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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文冼从人贩子窝点逃出来的第二天,在人贩子窝点附近的荒野里躲了一天的他终于试探着朝小路上走去。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他只能顺着这条路走,随时警惕着身后,担心突然有人贩子追上来把他抓回去。
那时也是12月末,寒风呼啸着,小小的文冼走了很久,走得饥肠辘辘,走得筋疲力尽。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远远的文冼感觉自己看到了很多的房子,他抬起疲惫的双腿机械式的继续往前迈,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朵也听不清什么声音。
隐隐的好像有谁喊了句什么,喊得挺急,文冼没听清,脚下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石子绊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摔。
刺耳的车鸣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闷响如一把利剑劈开了文冼眼前的一片漆黑,他的确摔倒了,但没摔在本该摔的地方,而是被人大力推了出去。
额角被沥青地面磕破,血从头上流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去看周围的环境,而等他稍微缓过神来时,抬头看到的却是满地的血和血泊里倒着的一个人。
小小的孩子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隐隐约约的知道,本该躺在那里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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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没想到文冼也出过车祸,这种相似的经历让他想到了虚无缥缈的“命运”,而听文冼之前的意思,他应该也是车祸之后才开始进入古楼的。
难道被古楼选中的都是出过车祸的人吗?姜宇觉得这有点无厘头,没有逻辑,就追问文冼:“后来呢?”
文冼说:“后来我朝那个救我的人走过去了,他当时还没死,只是快死了。我以为他会怨我,骂我,但他只是对我笑,说别害怕,没关系。”
姜宇盯着文冼的侧脸,他觉得虽然文冼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应该还是难过的。
“其实我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他当时脸上全是血,我也是。”文冼说着,抬手在脸上的狐狸面具上按了按,指腹在面具边缘摩挲一阵,说:“姜宇,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这面具是我自己买的吗?”
姜宇记得,那会儿文冼一开始还骗他说面具是他爸妈留给他的,他没信,文冼才改口说是自己买的。
“其实还是骗你的,这面具是他给我的。”文冼说,“他当时把这张面具戴在了我脸上,然后救护车来了,医生把他搬上了车,但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
“我当时也被带去了医院,包扎好伤口之后警察问我家人在哪?我说不知道,他们又问我事情始末,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包括被人贩子带回去,然后自己逃出来的这些,后来还发生过什么我不太记得清,总之那次之后我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那面具……”姜宇问。
文冼答:“我不知道面具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能刚被他戴在我脸上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但我当时没察觉,事后想找这面具也一直没找到,直到我突然梦见了古楼,那面具就戴在我的脸上,这么多年都取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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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和文冼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古楼选中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姜宇不知道,但文冼大概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那个在车祸里救下他的人应该就是古楼的上一任倒霉蛋,他把属于古楼的东西给了自己,所以自己代替他被囚禁在了古楼之中,像是在赎罪。
可说到底,他有什么罪呢?
“你怪过他吗?”姜宇问文冼。
文冼摇头,“他拿命救我,我拿命替他打工,是我占便宜了。而且如果我没有进来古楼,又怎么会认识你?”
姜宇感觉自己的心脏有某一块软得塌了下去,他捏了捏文冼的掌心,说:“没关系,你也说他最后是笑着的,可能对他来说能够离开古楼也是一种解脱。”
“但能够活着的话,还是活着会比较好。”文冼偏头看向姜宇,“所以姜宇,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姜宇闷闷嗯了一声,说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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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之前赖在古楼不想走,不想回去面对魏秀娟和姜戎,但现在他怕自己掩藏很久的情绪在文冼面前失控,又主动提出了要先回去。
文冼没有留他,但在他走前搓了搓他的手背,问他:“后天晚上我在家,你要来吗?”
后天是星期五,同时也是姜宇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姜宇本来还以为他没空或者是忙忘了,闻言有些惊喜,肯定道:“来啊,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文冼点头。
姜宇这次是真要走了,文冼也没再说话打断他,还是姜宇自己踌躇了一下,然后在走之前忽然凑上去给了文冼一个拥抱,唇贴在他耳边说:“文冼,没事的,不怪你,别伤心。”
姜宇说完就消失在了梦里,留下文冼一个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
车祸的事情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除姜宇之外的第二个人提起过,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没关系,不怪你。
这么多年来文冼其实一直都活在自责里,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自责慢慢的被揉到了情绪的最底层,不显于人前,只是成了他众多情绪中最醇厚的基底。
古楼对他来说是赎罪的地方,以前会这么觉得,以后也会这么觉得,他的自责愧疚不会因为姜宇的安慰而消失,但却可以因为姜宇的存在而变得好受一些。
“其实这也是在赎罪,对吗?让我得到之后又不得不面临失去。”文冼自语着,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可是……就当是看在我这么多年没让一个人死成的份上吧,能不能给优秀员工颁发一点福利啊?比如多在古楼待两年什么的。”
寂静的只有他一人的古楼保持着应有的缄默,十多年如一日的,好像他曾听到过的那道声音只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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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小气。”文冼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