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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说不定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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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几乎就差明着告诉文冼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了,有困难他们完全可以一起面对,为什么非要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文冼不可能领悟不到姜宇的意思,但他偏偏不肯做出任何的让步,沉声说:“姜宇,你认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真的只是古楼和失忆么?”
姜宇心下一凉,知道文冼要说些什么。
他不想听,但文冼还是自顾自说了。
“我大你六岁,算你的半个老师,而你现在只是个高中生,未成年。姜宇,我不想当畜生。”
2
姜宇把茶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文冼话说得难听,那姜宇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好,行,没问题。”姜宇给出肯定三连,粲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我的学生,你也好好做你的老师吧。茶我还是喝不惯,今晚就先不留在这儿了,小文老师,再见。”
姜宇说走就走,文冼看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茶水,良久,苦笑摇头。
“姜宇,对不起。”
穿堂而过的风卷走了一声轻叹,大红灯笼轻轻摇晃,竹叶簌簌作响。
这混沌天地间,鸽子会病、会死,竹叶会落、会长,人来来去去,唯有古楼永远屹立不倒。
像……一个诅咒。
3
国庆假期结束,收假第一天是周四,周六学校要补一天的课程。
文冼以为下一次再见姜宇会是在周天的画室里,或者如果鸽笼那边有动静的话就是在鸽笼里,但周四当晚他就又见到了姜宇。
那会儿是晚上十一点,他刚从画室那边回来,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裤兜里的手机就是一震。
文冼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的ID叫生姜,头像是一个黑底的半面兔子面具。
文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手机又是一震,是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生姜:小文老师您好,很抱歉深夜打扰您,我有一些绘画上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但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只好找白老师要了一下,希望您不要介意。
文冼手指微动,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绘墨-文冼:说人话。
生姜:我能下楼来找你吗?
生姜:我有个颜色怎么调都调不对。
文冼仔细审视着这两句话,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生姜:如果打扰到你就算了。
绘墨-文冼:下楼。
4
姜宇每天九点半下晚自习回家,魏秀娟会围着他转一会儿,然后十点半就和姜戎一起上床睡觉。
姜宇从房间出来时没有开灯,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地像个贼,一路蹑手蹑脚移到门口,开门关门都屏住呼吸没有让门锁发出什么大动静来。
姜宇下到一楼时发现102的门是开着的,文冼给他留了一条小缝,多少有点子欲拒还迎的意思。
姜宇开门入内,见文冼站在玄关和客厅连接的另一扇门前,恭恭敬敬询问对方说:“小文老师,我需要换鞋吗?”
文冼说:“不用,我家没有给第二个人穿的拖鞋。”
姜宇噢了一声,说:“那我下次穿自己的拖鞋下来。”
文冼:“……还有下次?”
姜宇冲他晃了晃手里新买的画本,“抱歉,我觉得我在色彩上可能真的没什么天赋,总是画不好,可能会有很多问题想要咨询。”
文冼有点烦他这副恭敬模样,就说:“你再这么说话就滚回去。”
姜宇无辜道:“我只是怕你觉得逾矩。”
“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文冼点评,“学生半夜来老师家里咨询问题,这要是不逾矩的话那什么是逾矩的?就不能多攒几个问题等到周末去画室问么?”
姜宇笑笑说:“我这不是怕小文老师你撑不到周末便把我忘了么?有问题还是当天就问了比较好,免得留下什么遗憾,对吧?”
文冼:“……”
该死的兔崽子。
5
文冼放姜宇进了客厅,姜宇半点没跟他客气,说自己在家藏画具不容易,没敢买颜料放家里,所以要借文冼的一用。
文冼没拒绝他,但提前打招呼说:“我那颜料什么情况你应该心里有数。”
姜宇第二次在画室上色彩课的时候就自掏腰包在一楼画材铺里买了属于自己的颜料并寄放在画室,这许久没看到文冼的战损颜料盒,他还有点想念了。
“你都不知道,自从我用了新的颜料,就再也没能调出第一天调出的那些颜色。”姜宇说。
文冼说:“那是你学艺不精。”
姜宇顺杆上爬,“那还得拜托小文老师多多指教了。”
6
文冼家里有间专门的画室,里边绘画工具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挂着不少装裱起来的作品。
“坐。”画室里,文冼拉开画架前的折叠椅让姜宇坐下。
姜宇依言照做,文冼把颜料盒踢到他脚下,又拎了水桶去接水,接完回来冲姜宇一扬下巴,“你要调什么色?先自己调给我看看。”
姜宇噢了一声,把自己那画本打开,刚要撕一页纸下来贴在画板上,就听文冼啧了一声,手从旁侧里伸过来抽走他的本子放到了一边的画材架上。
“能不能别整得那么可怜?”文冼一边说一边从画材架顶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色彩纸扔给姜宇。
姜宇立马把纸夹在画板上,说:“没装可怜,就是不想总让你吃亏。”
“得了吧,半夜害我加班难道还不算让我吃亏么?”文冼哼笑一声。
姜宇说:“那我明天晚上去古楼找你,工作场合,就不算加班了。”
“缺不缺德啊你?”
7
姜宇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才来的,来之前他在脑子里罗列了十来个需要请教的问题,个个都是他真心实意想问的,并非恶意编造。
文冼深知他对画画的虔诚,指点起来倒也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他站在姜宇身后,在姜宇按照自己的理解调完色后,俯身下去捏住毛笔的笔杆末端,引着姜宇去颜料盒中取色。
“加点蓝色再调试试。”取完色,文冼松手,让姜宇自己往刚才调的颜色里注入新色。
姜宇将颜色搅和均匀,落在纸上画了一笔,竟然真的和手机上的色卡分毫不差。
“小文老师你的色感真的很好,我望尘莫及。”姜宇由衷赞叹。
文冼说:“我画了几年,你画了几年?都是熟能生巧而已。”
姜宇于是就问:“那小文老师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画画的?”
8
文冼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画画的呢?
文冼有一瞬的失神。他的思绪飘荡回很久以前,那真的很久很久了,那会儿的他还没有被古楼选中,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额头上蜿蜒而下,一只手自下而上覆上他的面颊,将什么东西扣在了他的脸上。
视野因那东西的存在变得狭小,有液体流进了他的眼睛,眨眼间,天地忽然血红一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刚刚还冲他笑着的人很快被医生们抬上了救护车,他也被不知谁抱了起来,视线摇晃间,他只看到了满地飞溅的颜料和散落各处的画笔。
文冼喜欢画画么?他花了这么多年,如果完全不喜欢的话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
但要说非常喜欢也谈不上,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初衷只是为了延续一个已故之人的梦想罢了。
“喜欢哪儿有什么原因,说不定只是命运的安排。”文冼如此回答了姜宇的问题。
姜宇抬头狐疑地望着他,总感觉文冼在说这句话时的情绪有所波动,但他分不清那情绪是什么,只是心理隐隐的有些难过。
9
“看什么看?你就这一个问题要问么?没别的问题就回去睡觉去,明天不上课了?”文冼见姜宇抬头望着自己,手在对方后脑勺上推了推,让他重新面对画板。
姜宇感受着脑后残留的温度,说当然还有别的问题。
姜宇挨个挨个问,文冼就挨个挨个答,两人从表面上看真像一对和睦师徒,但暗地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等姜宇问完了准备好的全部问题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姜宇收拾完东西,有些抱歉地对文冼说:“不好意思,耽误小文老师休息了,我明天尽量少提几个问题。”
文冼打了个哈欠,说:“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那不问问题的时候我也能来你家吗?”姜宇试探着问。
文冼冲他挑了挑眉毛,反问说:“你觉得呢?”
姜宇很乖顺地说:“我知道这有点冒犯,但是现在开学了,我每周只有周三和周末下午可以画一会儿画,我想如果小文老师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每天晚上来你家画会儿画吗?你可以去睡觉,不用管我,画材我也会自己买新的,就是可能得在你家存放一下,如果你觉得碍事,我也可以付寄存的费用。”
文冼沉默注视了姜宇几秒,歪歪脑袋,问他:“姜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宇依然乖顺,“我只是想画画而已,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的。”
文冼想说那你别来了,我拒绝,但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他知道姜宇一定是吃准了他无法拒绝所以才那样说的。
他已时日无多,姜宇想要多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而他亦然。
10
文冼没拒绝也没肯定,但姜宇知道他是默许了,于是脸上多了点儿真心实意的笑。
“谢谢小文老师。”姜宇说。
文冼送姜宇到了门口,又目送他踏上上行的楼梯,直到听见门锁的细微开合声后,他才合上了自己的家门。
文冼其实不困,有姜宇在身边,他怎么可能犯困。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画室,看了看姜宇留在这里的调色纸,想了想,没扔,而是找了个装画纸的大口袋把它塞了进去。
塞完,他站在画室中央垂眸沉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软件,给一个纯黑色头像的账号发去了几条消息。
过了约莫十分钟,事情谈妥,文冼准备去洗漱一番,正刷着牙呢,他视线模糊一瞬,下一秒便咳嗽起来,给自己呛了个半死。
“不是,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古楼之中,文冼看着突然出现的姜宇,实在是没了脾气。
姜宇淡定地上楼在他对面落座,把面前的空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说:“我就是来喝喝茶,不找你问画画的事儿,你别紧张。”
文冼:“……”
谁紧张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