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蜕》美女邱莹莹

11、第 11 章

　　《蛇蜕》第十一章无回城

　　自昆仑秘境出来，天地间的空气都变了。

　　邱莹莹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脚下是万载不化的寒冰，头顶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山脊的云层。昆仑山脉的罡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她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已经冷到了连这天地严寒都无法侵袭的地步。

　　炼化了那两枚神魔卵后，她变得不一样了。

　　力量并未如预期般暴涨，反而是一种内敛到了极致的感觉。她现在抬起手，看不到任何神光或妖气，只觉得手掌的纹路深处，藏着两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漩涡。一个是五彩的，一个是漆黑的。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彼此冲撞，而是像两仪图般，在一种危险的平衡中相互转化。

　　但最让她不适的，是那种弥漫在四肢百骸的“空”。

　　紫萱最后的真灵燃烧殆尽，那个一直在她识海中陪伴她、指引她、甚至斥责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她成了一个彻底孤独的存在。没有盟友，没有导师，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那三界碑赋予的秩序感，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因为她失去了衡量一切的标尺。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昆仑镜说，真正的门在归墟深处，在时间尽头。可那太虚无缥缈了。她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她理清思绪，或者说，能让她确认自己还“存在”的地方。

　　她想起了彩依，想起了南诏。但那里现在是女娲族复仇的怒火中心，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想起了蜀山。但那里只剩下废墟和清微掌门消散的怨念。

　　她想起了蓬莱。玉清真人赠她长明灯，给了她海图，但蓬莱如今恐怕也已视她为必杀的魔头。

　　无处可去。

　　这种无处可去的茫然，比面对相柳的九颗头颅时更让她心慌。至少那时，她还有敌人可以对峙，有目标可以追逐。而现在，她战胜了神魔的遗蜕，却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雪中瞬间被吞没。

　　她想起了海图上，在归墟之门的航道旁，标注着的一个诡异地名——无回城。

　　那里不是港口，不是岛屿，而是一座建在巨大浮冰上的移动城市。传说中，那是三界流放者的聚集地，是罪恶与绝望的温床。无论是被正道追杀的魔头，还是被妖族驱逐的异类，或者是厌倦了长生、只想等死的修士，都会去那里。

　　因为无回城有一条铁律：入城者，不问过往。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无论是灵石、法宝，还是秘密，甚至是你的命，都可以换取在那里的生存权。

　　那里是三界的垃圾场，也是唯一的避难所。

　　邱莹莹调整了方向，不再向北，而是折向东南，朝着那片被航海者称为“死者之海”的区域飞去。

　　越往东南，气候越发诡异。昆仑的严寒并未消退，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咸腥的海风。冰雪与浪花交织，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死亡地带。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冰山，冰山之间，穿梭着无数骸骨组成的船只，船上挂着的帆，是破烂的、浸满血污的布条。

　　这就是死者之海。

　　她飞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的黎明，看到了无回城。

　　那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的人感到窒息。

　　一座无法估量的巨大浮冰，如同大陆板块般漂浮在海面上。浮冰之上，是一座由黑曜石、白骨、生锈的金属和不知名材料堆砌而成的城市。城市没有规划，所有的建筑都像是胡乱堆叠上去的积木，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崩塌。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色瘴气，瘴气中闪烁着鬼火般的磷光。

　　没有守卫，没有城门。只有一条被无数船只残骸堵塞的航道，通向城市的腹部。

　　邱莹莹压下心中的不适，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只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受了重伤的修士。她落在浮冰边缘，踩在粗糙的冰面上。

　　这里没有风，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偶尔能听到从城市深处传来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或惨叫。

　　她迈步向城中走去。

　　街道狭窄而潮湿，地面上是粘稠的、不知成分的黑色液体。两旁的建筑里，时不时探出一双双贪婪、警惕、麻木的眼睛。那些眼睛的主人有人类，但更多的是奇形怪状的妖族、甚至是不知名的古怪生物。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长满脓包，有的半边身子是石头。

　　这就是被三界遗弃的残渣。

　　邱莹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在这里，一个落魄修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身上那种过于“干净”的气息。在这污秽之地，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类。

　　终于，她在一条最阴暗的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名为“忘川”的酒馆。

　　酒馆的门是半截棺材板改的，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空气里混合着劣质酒气、汗臭、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邱莹莹走了进去。

　　原本喧闹的酒馆，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但当他们看清邱莹莹那虽然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和那身虽然破损、却质地非凡的霓裳羽衣时，那些目光中立刻多了几分猥琐和贪婪。

　　邱莹莹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坐着一个独眼巨人，身高三米，肌肉虬结，独眼冷冷地盯着她。

　　“生面孔。”巨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要什么？”

　　“信息。”邱莹莹将一枚上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关于归墟之门，关于三界碑，关于……如何彻底消灭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独眼巨人盯着那枚灵石，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但随即，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将灵石扫进口袋，却摇了摇头。

　　“这里是忘川，不是阎王殿。”巨人冷冷道，“想知道这些，你得去‘黑市’。但黑市不收灵石，收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拿你的命来做赌注。”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邱莹莹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手里把玩着两枚骰子。老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就像一个死人。

　　“黑市怎么进？”邱莹莹问。

　　“跟我来。”老头转身就走。

　　邱莹莹跟了上去。穿过几条更加肮脏复杂的巷道，老头带着她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铁门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倒写的“命”字。

　　老头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段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下去。”老头说，“黑市在地下。记住，进去后，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也别展示你的实力，除非你想被撕成碎片。在这里，活下来的唯一法则就是——够狠，够狡诈。”

　　邱莹莹点点头，迈步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映照出墙壁上那些早已干涸的、层层叠叠的血手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走到底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周围，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看台。看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生物，他们正在疯狂地呐喊、咆哮、投掷着各种东西。

　　而在坑洞中央，正在进行着一场厮杀。

　　不是比武，是死斗。

　　两个浑身是血的生物，正在用牙齿、爪子、骨头，甚至内脏，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胜者，会踩着败者的尸体，仰天发出胜利的嘶吼，然后从看台上飞下无数的赏钱和食物。败者，会成为胜者的晚餐，或者……坑洞里某种东西的食物。

　　这就是黑市。

　　这就是无回城的规则。

　　用命换命，用罪换罪。

　　邱莹莹站在入口处，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杀戮，见过战场，但从未见过如此毫无尊严、如此纯粹为了生存而进行的野蛮搏杀。

　　“新来的？”一个穿着华丽黑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想下注吗？或者，你想亲自下场试试？只要你能赢三场，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任何秘密。”

　　“我不想打。”邱莹莹冷冷道，“我只想买。”

　　“买？”男子笑了，“在这里，只有赌，没有买。知识，是最昂贵的商品。你得证明你有资格拥有它。”

　　“如何证明？”

　　“很简单。”男子指了指坑洞，“看到那个‘不死尸’了吗？它是这里的擂主，已经连胜九十九场。你去打败它，或者……活着从它手里撑过一炷香。我就告诉你，关于归墟之门的航线，以及……如何杀死一个神灵的方法。”

　　邱莹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坑洞中央，那个所谓的“不死尸”，根本不是生物。那是一具拼接起来的怪物。它的躯干是人类的，四肢是妖族的，头颅是鬼物的，背后还插着几根破碎的仙骨。它浑身没有皮肤，裸露着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筋膜，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冒着热气的脓液。

　　它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一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这东西，不是靠武力能赢的。因为它根本没有“生”的概念，也就无所谓“死”。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迈步向坑洞边缘走去。

　　看台上的喧嚣瞬间达到了顶峰。新的猎物入场了！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如此“鲜嫩”的猎物！

　　邱莹莹跳进坑洞，落在沙土地上。沙子松软，却透着一股血腥的粘稠感。

　　不死尸感受到了入侵者，缓缓转过头。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但邱莹莹却能感觉到，有两道实质性的杀意，死死锁定了自己。

　　战斗，一触即发。

　　邱莹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怪物。她能感觉到，这怪物体内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它纯粹是由“诅咒”和“怨念”构成的实体。用神力去净化，会被诅咒反噬；用妖力去撕裂，会被怨念侵蚀。

　　常规的手段，对它无效。

　　看台上的中年男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要去喂“不死尸”了。

　　就在不死尸迈出一步，准备扑向邱莹莹时，邱莹莹动了。

　　她没有进攻，也没有防守。

　　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观众，包括那个中年男子，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拔出了自己的“心”。

　　是的，她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散发着五彩与黑色交织光芒的心脏，掏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心脏，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光与暗的结晶体。

　　她捧着这颗心脏，递到了不死尸的面前。

　　“吃吧。”她轻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不死尸停住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本源的、无法抗拒的诱惑。那是比杀戮、比生存更原始的渴望——对“完整”的渴望。

　　它伸出那只由不知多少种生物肢体拼接而成的手，抓向了那颗心脏。

　　就在它的手指触碰到心脏的瞬间，异变突生！

　　邱莹莹那颗“心”，并没有被吃掉，反而……融化了。

　　它化作无数条五彩与黑色交织的光线，瞬间钻进了不死尸的身体里！

　　“吼——！”

　　不死尸发出了有史以来第一声咆哮。那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嘶吼。

　　它那具拼接起来的、丑陋不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解、重组。黑色的脓液被五彩的光芒净化，断裂的骨骼被黑色的妖力重塑。它身上的诅咒在消散，它的怨念在平息。

　　短短几息之后，坑洞中央，不再是一具怪物。

　　而是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面容模糊、却散发着纯净而平和气息的……男人。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然后，缓缓跪倒在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死，不可怕。

　　不生不死，才是最大的折磨。

　　邱莹莹用她的“心”，赐予了这个怪物真正的“死”，或者说是……真正的“生”。

　　全场死寂。

　　那个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意识到，他招惹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邱莹莹捡起地上那件破烂的黑袍，重新披在身上，遮住胸口的空洞。那个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但她的脸色，却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她走到吓傻了的中年男子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她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了。”

　　男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归……归墟之门的航道……都在上面……”他结结巴巴地说，“还有……关于杀死神灵的方法……那不是方法，那是一个名字……一个禁忌的名字……”

　　“什么名字？”邱莹莹问。

　　男子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个名字：

　　“女娲。”

　　邱莹莹如遭雷击。

　　女娲？

　　杀死神灵的方法是……女娲？

　　这怎么可能？

　　“女娲早已归隐，甚至可能在创世之初就已消亡。”男子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低声道，“但传说，女娲并未死去。她只是……睡着了。或者说，她把自己藏起来了。那个藏在归墟最深处，藏在时间尽头的‘门’后面。想要彻底消灭相柳这种级别的神魔，唯一的办法，就是唤醒……或者说，杀死……沉睡中的女娲。”

　　“因为，相柳本是她的一部分。”

　　“你，也是她的一部分。”

　　“要想斩断因果，唯有……弑神。”

　　邱莹莹拿着羊皮纸，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她一路走来，以为自己在对抗相柳，在对抗命运。

　　却没想到，最终的终点，竟然是要去对抗……创造了这一切的源头。

　　弑神。

　　弑……女娲。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紫萱会说，这是一场献祭。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相柳会说，这是一场救赎。

　　因为，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将面对那个创造了她、也创造了灾难的……母亲。

　　（第十一章无回城完）

作者有话说

　　宝盖公安 跟死人赵丽颖 偷拿邱莹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