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李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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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兄，你为何，对那位林同窗如此情有独钟？”
吕偿昨夜回去睡了一宿，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
明明是他和付兄更早认识，也是他们更亲近，可是为什么？付兄会帮着林云峥说话！
“呆子，那叫另眼相待。”付怀瑾手中的折扇腾的一下敲在吕偿脑袋上。
付怀瑾：“吕兄，可还记得我们相识之初？”
吕偿呆呆捂着脑袋，哪里能忘记？
当初他初来书院，想着人跟人交往，不就跟做生意一样？
他大手一挥，让书童帮他置办了云烟阁的狼毫，挨个送了个遍。
那些书生是收了，结果呢？还不是在背后嘲笑他。
“满身铜臭，眼中只有利的商贾，还敢与吾等同席称兄？”
也是凑巧，吕偿刚好路过，将那番诋毁听了个真切。
他气不过，转身找嘲笑他的几个书生理论，却被讥讽：“商贾之子，效仿吾等读圣贤书，最终还不是回去打算盘？我们说的，哪句有错？”
吕偿被气的浑身发抖，却苦于胸无点墨，说不过那些牙尖嘴利的书生，自己被气个仰倒。
他拳头都握紧了，快压不住火时，就瞧见付怀瑾逆着光，信步而来。
付怀瑾仅靠一人，舌战群儒，硬生生解救他于水火。
付怀瑾替他找回了场子，又因为他爹的叮嘱，他是真正的喜欢付怀瑾，将付怀瑾看作是他最好的兄弟。
吕偿越想，心里越堵得慌，酸溜溜的道：“哪里会忘？付兄就跟今日解救林云峥一样，解救我。”
听着吕偿那幽怨的语气，付怀瑾扇风的手一顿，他幽幽道：“吕兄也知道是解救啊，所以，知道我当时为何说过了吗？”
“若我不阻止，吕偿，你的行为，与当初那群书生又有何异？”
“吕兄，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所以想拉你一把。我们为何深交，彼此心里都门清。我能接受你偶尔借势，争口头之利，但不能过线。过了心里那条线，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吕偿听见付怀瑾那句“我把你当朋友”心头一跳，但还来不及感受喜悦，就被兜头浇醒了。
他本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问题，如今被点明，再一仔细回想，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居然，不知不觉，几乎就快要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了。
吕偿一阵后怕，他虽不喜那些斯文书生，但一想到让他也变成跟那日嘲笑他的人一般，他就止不住惧意。
吕偿拍了好几下胸脯，这才将脑海内的设想丢飞。
他朝着付怀瑾尴尬又感激的笑笑：“付兄，多亏你提醒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吕偿还是改不了对付怀瑾的谄媚，因为有求于人。但是他也心里落下了小小的一块。
最起码，付兄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将自己当朋友看。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才更要紧跟着聪明人。等他混完日子，定早早跑路去做生意。
这读书人扎堆的地方，还是太难混了些。
吕偿自从被付怀瑾点清明后，也逐渐少了那盛气凌人的架势，除了偶尔还是会跟于宾有小摩擦，看见有人对付怀瑾不敬，刺那人几句，其余时候，与林云峥他们也算是相安无事。
林云峥本不欲与付怀瑾他们有旁的交情，但架不住付怀瑾脸皮厚啊。
付怀瑾向前两步，扇子往前拦住人，狐狸眼一挑，道：“林兄，这次的《刈麦说》，你就帮帮我和吕兄吧。看在小爷我连续一个月送你宣纸的份上……”
林云峥睨了他一眼，语气坦然道：“那我还回去。”
“不了不了，”付怀瑾一听，哪里能应？他用胳膊肘杵了吕偿几下，让吕偿帮忙。
吕偿会意，眼珠子呼噜一转，忙道：“林兄啊，你看，我们好歹是朋友吧，朋友有难，你是不是该帮衬帮衬？这样吧，要是你愿意帮忙，我吕某愿以一百两白银答谢！”
林云峥一听，来了兴趣。
上次他收了二人烫手的玉佩笔墨后，良心始终过不去，干脆将刘夫子讲课的重点圈了圈，做了份详尽的笔记送予吕偿。
至于付怀瑾，林云峥发现他的聪慧程度不亚于自己。
他观察了几日，发觉付怀瑾喜爱看画本子，干脆也没做旁的多余事。
他将自己在异世看过的故事，用寥寥几笔，勾勒成跌宏起伏的灵异志怪集。又拜托夫郎帮忙装订了，规整好，送给付怀瑾。
当然，第一本手稿自然是归夫郎了。
谁能料到，自家夫郎，竟十分喜爱这些志怪集？
林云峥送完笔记和话本，转头就去了永和质库，当了那两块水色极好的玉佩。
王掌柜自是笑得是合不拢嘴，直夸林云峥有眼光，不忘他这老搭档。
王掌柜心情好，干脆凑了个吉利数，给林云峥开了个六六大顺。
林云峥暗衬，这二人，还真是他的送财观音。
林云峥瞬时也不觉得带着两人累赘了，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了成型的想法。
“不管是什么办法？”林云峥试探性问二人，他得确定好，再决定要不要帮忙。
“对，我们绝无二话。”付怀瑾一看，人都愿意帮忙了，那还顾得上旁的？
他和吕偿，二人别说对农忙的了解了，就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纯抓瞎，怎么可能作出这篇《刈麦说》？
“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林云峥轻轻勾唇，道：“后日恰逢旬休，你们到时跟着我一同回村吧。”
“回村？回什么村？”吕偿傻愣愣的望着林云峥，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你不想去？”林云峥抬眸，目光逼人。
“没没没，”吕偿哪敢拒绝，忙摆手：“我就是好奇。”
他擦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不知为何，只觉这书生的眼神莫名让他不容抗拒。
林云峥：“若是没旁的疑问，你二人当日，一人备一百文，用作食宿费。”
“这么便宜？”付怀瑾挑眉，不曾想，这小村落物价竟是如此低。
“嗯，乡下东西都不贵。”林云峥点头，见嘱咐完了，便也不再理二人了，转身去甲班找王景。
他今日约了王景，一同去芦苇村找王铁匠。
七月，天暗的晚，夕阳还有大半漏在天边。余晖似晕开的红霞，在云海内绽出夺目光彩。
王景看的诗兴大发，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残阳”啊、“火”啊之类的词汇。
待到他冷静下，林云峥这才说：“王兄，那王铁匠，手艺真像你说的那般精巧？”
“林兄放心，定不会叫你失望的。”王景拍着胸脯打包票，“不管是多难得物件，直要有图纸，王铁匠都能造的出来。”
林云峥：“那就好，那就多谢王兄，帮我引荐了。”
“林兄，你这可就客气了，咋们都是朋友，帮忙引路而已，算哪门子的麻烦。”
王景大大咧咧的，也不在乎这些虚礼，是村里人才会有的热心肠。
林云峥不由得感叹，由衷的希望王景在见识过繁华后，也能坚守本心。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村口。
王景带着林云峥往村西头的竹林那头走，这会子，村里人大多已经闭门入睡了。经过一处青砖院，林云峥听见院内一老妇的叫骂声。
“你这死哥儿，俺叫你端个洗脚水，你弄这么烫，是想烫死老婆子吗？”
“娘您息怒，春哥儿不是有意的，我替您换个水去。”丁佑安垂首敛眸，眸子里看不见一丝波动。
“换？水不要钱？也是你肚皮不争气，给我们王家生不出儿子！要我说，生个哥儿，有甚用？”王母越想越气，这哥儿不顶用，生的哥儿，也是个不顶用。
既不能受重话，又做不了什么活计。一说生孩子，就拉长个老脸，哪像她？
刚嫁来王家，生的第一胎就差点挺不过来。
那会子家里穷啊，难产，王老爹舍不得银子，牵了堂兄家的黄牛，让她在牛背上颠。
血水哗啦啦的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啊，她那会都以为，自己要去见那阎王爷了，没曾想，她运气好，活了下来。
唉，有甚用？
她肚皮不争气啊，生了个哥儿。受苦受难也就罢了，落了个人情，还生出个不带把的。
王老爹恼啊，趁着她还没出月子，二百文卖给了黑水沟的一老鳏夫，说是买来养老。
那孩子，送都送了，她能说甚？只暗暗流泪，却也没旁的法子。
也是她李婆子运道来了，同年又怀了一胎。这一胎，便是王卓了。
李婆子原名李麦子，她娘说，她是秋收那天生的，所以叫麦子。她娘希望她跟麦子一样茁壮成长，可是她没长成啊。
她就是那蔫了穗的麦子，外表不好，内里也凑不出一粒完整的麦子。
李麦子人不算特别坏，但也没多好。
约莫是自己没受好处，对旁人，也给不出太多怜悯之心。
但丁佑安生产时，眼瞧着要撑不住了，还是李麦子出钱，差王卓请了陆宁，拿了野参吊命。
虽然也有算计的成分吧，但到底李麦子自己是那么过来的，她知道生育风险，就想着，如今家里还算富裕，就救一下，至于能不能活，那就是富贵有命了。
银钱花了，结果却不甚理想。
她这儿夫郎不争气啊，肚子不争气，娘家也不争气。
当时她就嫌弃，说“哥儿不好生养，子嗣艰难”。
可王卓说丁佑安娘家富裕，能帮他铺路做官。结果呢？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她为这事，没少恼啊，哪里还能给丁佑安好脸色？
如今儿子要娶旁人，她不得趁机压压这儿夫郎的气焰？也免得她的大孙子未来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