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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甜甜百货城诡 本恶神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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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无和厉啸正正好靠坐在卷帘门边,深知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通过卷帘门进来。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到底是打卡机故障,还是除了他们,这里多出了些什么。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什么拖沓过地面似的。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撞得不无的背生疼,紧贴着不无的顾茉儿止不住地颤抖,她应该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还是有破碎的嘤咛渗出。
“砰砰砰!”
敲门声的力道更大,外面聚集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不无手撑着地努力抵着门,竭尽所能阻止这薄薄的门被破开。
店铺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渐渐的,不无感觉自己的手脚血都流不通畅,冷的像块砖头,挪一下都费老力。
除了身边的顾茉儿和厉啸还能听到,一个急促,一个浅薄的呼吸,剩下的人像是被黑暗和冰冷所吞噬,盖在这密不透风的小空间之下。
像死在棺材里似的。
不无好想说话,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惊吓,是兴奋。
好玩好玩好玩好玩——
白天充当那无聊的售卖员,晚上倒是刺激,鬼屋似的,可是目前还没看到什么能动的东西,就图一个氛围感。
要不是顾忌着其他凡人,不无都想直接掀开门,看看外面吓人的是什么,要遇到个百鬼夜行,他也加入一下,吓别人更有意思啊。
靠墙的地方突然一阵扑棱,然后丁零哐啷的,像塑料壳玻璃瓶摔到地上的破裂声。
又是一阵沉闷的挪动声,不无感觉身边的呼吸声错杂许多。
不无在周边摸索着,想看看有没有灯的开关。好奇啊,但眼前一片黢黑。
“救命!!!!救命!!!!!!!救救我!!!!!!!”付文斌不知怎的竟不顾禁忌,尖声叫道。
“啊——啊——”凄厉的惨叫混杂着痛苦的喘息,付文斌扑棱愈发强烈,四肢一下下砸在地上,墙上,柜台上,似乎努力地想脱离什么桎梏。
不无想上前看看,然身后砸门的力道更大、更急,外面的东西好像也想来凑凑热闹。
“唔——”越来越含糊的惨叫声里,一种黏腻的,像是搅和着水和肉的割裂吱嘎被逐渐放大,直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轻轻的,沉闷的,就像是颗黏糕,啪嗒粘在地上。
付文斌的惨叫变得短促,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吸气声,直到哑然。
不无感觉自己像块木头,脊背都发僵了。耳边混杂各种奇怪声响,唯独没有人声。
眼前突然亮起一团火,瞬间将店铺照如白昼。
只见火中扭曲着一个人形,朝着靠门坐成一排的几人扑来。
我靠!
不无拽起顾茉儿朝旁错开,背部撞上个柔软的触感。冰凉的,晃荡的,像凝胶。
来不及多想,火团就扑到跟前,付文斌半边脸烧的只剩焦黑虬结的肉,眼珠子掉到脸颊,半边脸被一道道划开,最外层焦脆,内里翻着殷红的肉,往外渗着血和黄色脓液。
他大张着嘴,伸出枯枝般的手朝不无面门抓来,不无拉着顾茉儿往后避,灼热烧的不无感觉自己的脸下一秒就要皮开肉绽,身旁的顾茉儿胸腔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到喉咙口,不无赶紧捂住她的嘴。
厉啸护着云弦月和谭琪在对面的墙边,眉头紧锁着。付文斌直奔不无而来,倒是让他们有喘息的空间。
但没有人护着的卷帘门,被往里砸得凹陷,甚至出现了裂隙。
从付文斌身上剥离的灰落在不无脸上,滋啦作响地烧进皮肤。不无拉着顾茉儿往旁边撤,却突然被身后的什么牢牢抓住脖子,扎进皮肉,掐着不无的颈骨动弹不得。
不好!!!不无还没回头看,就见对面几人背后,本倒映着店里景象的镜子,变得浑浊起来。
不无管不上什么规不规则了,抬起一脚踹向燃烧的付文斌,再一把将顾茉儿从镜子旁推离,高声喊道:“不要靠近镜子!”
对面几人震悚的眼神看向不无,厉啸作出“你疯了?”三个字的口型,但还是拉着其余两人远离了镜子。
迟了。
一双青灰枯瘦、带着长且尖锐的指甲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扣住了云弦月的肩,利甲瞬间刺入她的骨缝,挪动一分,便剌开一道口子。
那面镜子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浑浊的,映不出镜前的场景,而是出现一个瘦的像细猴,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密网般青灰色经络的东西,睁着玻璃球一样往外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云弦月,嘴巴咧到耳后根,露出一排的尖牙,往下淌着涎水。
镜鬼……不无认出了这玩意儿,屏住气用力往外一挣,丝毫不顾自己脖子被勾下两大块肉,鲜血喷涌而出。
付文斌被烧得只剩层碎肉连接的两腿被不无一踹,掉了下来,只能趴在地上蠕动。抬头看不无时,目眦欲裂,吊在脸上的眼珠子终于是骨碌落地。
因为不无更可怕。
他的头发散落在胸前,不知为何变成了白色,且洇透颈侧喷出的血。颈边的肉被撕裂下来,镜子里的东西兴奋地往嘴里塞,满脸享受到什么珍馐的狰狞神情,不无本就纤长的脖颈,中间缺了两块肉,露出一根骨头支着。
不无却跟没事人一样,只紧了紧眉头,抄起供顾客坐的椅子就往镜子上砸。
“哗啦啦啦——”镜子竟轻而易举碎裂,镜鬼吱呀乱叫地,消失了,但又出现在旁边的一面,阴沉沉地看着不无。
不无眼睛都不眨一下,椅子还没收回呢,就顺着力道再砸过去。
第二面镜子又碎了。柜台上的商品,也被大面积地扫落,地上一片狼藉。
那边的云弦月快要被镜鬼拖进镜子里,不无刚想跨过去帮她,却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压住,什么东西隐藏在虚无里,抚上他的脸,掐住他的下巴,撑开他的嘴,扯出他的舌头。
地上的付文斌快不动了,火越来越小,周遭又逐渐被黑暗吞没。
钝刀子切着不无的舌头,碾转,摩擦,一点点刺开皮肉。脖颈的剧痛变得麻木,舌上的剧痛取而代之。
但不无动不了。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浑身不住颤动的痛剜着他的神经,连心脏都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挤压的疼痛激得他两眼一黑,感觉着嘴里的半条舌头已经离体。
兜里的规则纸烧了起来,从身下蔓延开熊熊大火,上千度的火焰炙烤着他,嘴上那点疼很快不算什么了。
不无闻到烤肉香了……
店铺里又亮起来,云弦月不知怎么的从镜鬼手里解救下来,厉啸拿着个灭火器,单手撑着柜台翻过来,滋滋朝不无身上喷。
不无的舌头被割掉了,他说不出话,但身上的火变得小了。
“违规。”耳边突然传来机械的女声。
“违规!”又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违规!!!!”
“违规!!!!!!”
“违规!!!!!!!!”
不同的声音重复着两个字,低沉的,高亢的,尖利的,沙哑的,充爆不无的脑子。
不无扫了眼还没被砸碎的镜子。
啧,好丑。
烟雾弥漫中,隐约露出厉啸的脸,不无朝他摇摇头,示意着不用管自己。
他的皮肤粘稠地往下淌,四肢脱离躯干,一根棍似的直挺挺倒在地上。
黑暗倾压下来,闷得他都快喘不上气了。
好疼啊……
不无一抽一抽的,在心里嘟囔。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飘了出来,好像变成了地上焦炭似的自己的旁观者。
灵魂出窍吗?
不无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了,然后记忆像断片一样,再无接下来的一点痕迹。
再睁眼时,不无仰躺在地,完全顾不上其他,先将双手陷进心脏,掏出一朵殷红的玫瑰花。
少了一半的花瓣。
不无恢复了生命,恢复了容貌,但这朵玫瑰,少了一半的花瓣。
不无面色凝重起来。
这朵玫瑰是他的神识外化。如今少了一半的花瓣,意味着他仅剩的神识又被剥离一半。
倘若另一半也没了,那他就真的是手无寸铁的凡人了。
不无紧紧捏着玫瑰花茎,细小的刺扎出血珠。
原来神识有缺会影响自己的长生不老功能啊,那种灵魂离体的感觉——是死亡吗?反正不好受。
他可不能再死了,不然真的就死了。
不无翻身起来,他还在店里,但店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镜子是镜子,商品整齐排布,但厉啸云弦月他们都不见了。
不无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头发又恢复了乌黑亮丽,新长的皮肤更白嫩了。
打卡机的时间显示着19:20。
还没上班呢,不无往外漫步。中庭里有人声,他跟着走去。
好像在开会?比夜晚少了三分之一的人聚集着,除了付文斌,跟自己一起打工的几人也在其中。
挺好的,都在呢。不无在心里感慨着,笑意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刷啦——”
一把匕首架在不无的脖颈,视线被高大的厉啸牢牢挡住,甚至被逼得往后一退。
不无翻了个白眼:“干什么?”
厉啸没有开口,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黑夜的不无的惨状和眼前不无欠揍的语气和神情似乎让他极度纠结。
不无拍开厉啸的手,侧身错开他朝人群走进,然后被厉啸揪住后衣领。
不无张牙舞爪:“你有病啊厉啸?!”
厉啸稳稳抓着他扎在地上:“你是谁。”
不无大喊:“我是你祖宗!”
厉啸:“你已经死了。”
不无:“我活得好好的!”
厉啸的手烙铁似的丝毫无法撼动。众目睽睽这么被抓着,不无脸都涨红了,急中生智道:“镜鬼最善迷惑人心,不管你昨天看到什么,那都是幻象!”
厉啸松开不无,但语气里还是怀疑:“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什么?”
不无咳了咳,冷笑:“因为我看到你被烧死了。”
厉啸深吸一口气,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不无:“那你怎么逃脱的?”
不无挺了挺脊梁:“因为我是天机阁第十八代弟子!”
厉啸嘴角抽了抽:“然后。”
不无手指伸出摇了摇,双眼微眯:“天机不可泄露。”
厉啸拔腿就走。
不无也蹭着来到云弦月身边。云弦月眼里的恐惧和戒备还未消去。
不无歪了歪脑袋,张开双臂:“货真价实的人,你摸一摸。”
云弦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松口气道:“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那你们呢,”不无好奇问道,“怎么逃脱的?”
云弦月刚要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清脆的掌声。
老板身着拖地红裙缓缓走近,眼尾缀着闪烁的钻,显得更加美艳。
“一、二、三……”她伸出纤纤玉指一个个数过,看到不无时,嘴角的笑僵了僵,但很快恢复。
“很高兴再见到你们,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
她神情关切,笑靥如花,全身精致到头发丝卷,和其余众人灰头土脸眼下青黑形成鲜明对比。
惟有不无,干干净净的,和她才像在同一个世界。
但她不是同类。
不无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