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身娇体软》自观欲

57、第 57 章 臣会保柴家

　　“呵。”容君樾罕见地露出些讥讽的神情，面朝秦朱道：“还不明显么？”

　　柴桑梨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才瞧见，人潮散去，路过的流民对秦朱竟然很是亲昵的样子，嘴里“弟弟、弟弟”地喊着，手也在他身上掂来抚去。

　　而秦朱只是面无表情地矗在那里。

　　他和容君樾一左一右撑着棚子的两侧，隔着氤氲的白汽对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柴桑梨不明白这对主仆又怎么了。

　　她怕死，不敢再招惹秦朱，以示安慰，她只好用尾指勾了勾容君樾垂在身侧的手。

　　容君樾低头看她时，面容才重新变得平静温和。

　　棚前的人群一扫而空，柴桑梨目光追随着最后几个，落到棚外分得粮食的流民身上，心中七分愤慨叫心软压去了些。

　　虽说他们是太不讲礼貌，但瞧这样子，到底也是可怜人。

　　“怎么会饿成这样呢？”柴桑梨喃喃自语，城外不是发粮了么？

　　“难道，是别处的灾民逃荒至此，叫秦朱遇见，便带了回来？”她头也不回的问容君樾。

　　青州广袤，各城相隔甚远，柴桑梨不清楚其他城池的境况，但想来，若是也同他们一样遇上了被拒之城外的事，往南边迁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想着，心中不满又散去一些。

　　“回姑娘，人，是秦朱从城外带回来的。”秦朱跃到跟前作答。

　　柴桑梨一回头，他作揖的拳头差点撞上她的鼻子。

　　“哎呀妈呀！”柴桑梨后退一步。

　　他行过礼后也不管她如何，只蹲下身从容君樾手里接过树桩，拿拳头往地里夯着土，夯得闷声闷响。而容君樾则倨傲地站在一旁，神色冷峻。

　　柴桑梨一觉睡醒，正肚子空空，觉得这二人实在莫名其妙，便不理他们，往棚内走去。

　　赵婶的声音刚好传过来：“没了，再等等吧！”

　　柴桑梨好奇：“什么没了？”

　　她擦过两个人走进去，赵婶刚把笼屉撤下来，“你瞧？这还剩啥？”

　　赵婶上下嘴唇摩擦着，憋着闷气的样子，想来是方才那群狂徒惹的祸。

　　柴桑梨看着空荡荡的笼屉，不禁讶异，这一锅馒头平日里够柴家镇三十几口人吃了，不仅如此，甚至还能剩下些做零嘴，这外来的流民胃口好大，竟是一个也没留下。

　　赵婶在灶台上叮铃桄榔了一会儿，像是没主意又像是忍无可忍了，忽然弯腰从灶后拎出几只空空的竹筐。

　　她气势汹汹地向村长冲去，柴桑梨便跟在了后头。

　　还没到进钱赵婶的声音就传开了，声音之大，覆盖整个棚前。

　　“村长，您可看看！”她干枯的手把筐子举得高高的，“这光天化日之下，咱柴家镇遭抢了。早上新鲜摘的菜苗，没下锅就人生啃了去，我老婆子拦也拦不住，还有王法嘛！？”

　　赵婶敞开了嗓门哭号，一拍大腿，道：“还说是外面请来帮咱打虫的，我看这才是真蝗虫。咱柴家村来了一群蝗虫唷！”

　　“你个老太婆！胡咧咧什么！”流民中有人站起来，“吃了饭自然会帮你们干活，我们都饿了这么久了，吃你一点东西怎么了？难道你们这镇子不要我们帮着建吗？半截身子入土了，说话积点德吧！”

　　赵婶原本是躺在地上做戏，这会儿倒真有些气急了的样子。

　　柴桑梨赶紧上去帮她顺气，她这时才对这群流民的来历有些眉头，是秦朱带来帮村子打虫的。若是这样，付点酬劳也是应该的。

　　她隐忍劝道：“诸位一路逃荒来此，甚是辛苦。想来是一路奔波饿坏了，抢些吃食也——”她话到此处说不下去了，无论如何，谁落到了何种境地，也绝没有能哄抢人家东西的道理。

　　便闭口不提，只道：“从今往后，还请大家尽一些为客之礼。本就是请诸位来治蝗，共渡难关的，我们村子也不富裕，要照这种吃法，恐怕招待不起诸位了。”

　　她话未说完，肃穆的神色未变，便听得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几个领头的壮汉丝毫不为所动，气势反倒更凶涨起来。

　　“小丫头片子，说这话吓唬谁呢？”一个颧骨凸起的精瘦男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人群后站了出来，“你们这是什么村子？月牙县附近大大小小村子三十多庄，怎么没听说过哪家姓柴的？你当咱傻的，让你在这装上腔了？”

　　他说话间吊儿郎当地走到人前，俯视着地上蜷着的婶女二人。

　　另有人立刻接话道：“既然是新起的地界，那就有能者居之。我们来了，出力流汗帮你们治蝗，这镇子自然该有我们一份！哪儿来什么主人、客人之分？”

　　“就是！这块地没主，你们能占，我们也能占。”

　　柴桑梨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方才哄闹一场，村长二叔一个也不出来管束。这才明白容君樾为何对秦朱那副态度。

　　她柳眉倒蹙，厌恶地直视对面，并不发一语。或许此时，说什么也是无用。

　　她两只手捂住赵婶的耳朵，将老妇人揽在自己怀里，再回头一看，那始作俑者秦朱哪里还在？

　　竟是和容君樾一起消失不见了。

　　**

　　土坡层层叠叠被甩在身后，此刻在秦朱耳里清晰的人声，在容君樾耳朵里不过是一团嗡嗡的杂音，听不真切。

　　他只拖着秦朱的后领，将人往更荒凉处拉。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按秦朱的说法，他与那群流民结缘良久，从第一次进城就相识了。

　　由于他来来去去，所搬运大至木材家具，小至针头线脑一应俱全，这走货郎的名号早在城外流民中传开了。

　　人们都羡艳着呢，这是哪里的村子如今还能自给自足？甚至于如此富庶，叫这货郎的板车每每都是堆着离开，又空着回来。

　　秦朱早和容君樾说过望月城中吏治崩坏、赈粮贪墨之事，他因不忍百姓受苦擅自将人带来，虽欠缺考虑却也情有可原。加之早晨他又对这群人的底细打过保票，容君樾虽生气到底也原谅了他。

　　可现在看看，他到底带回来了一群什么人？

　　都是和柴家村人一样的淳朴善良之辈？

　　他盘问秦朱时不知错过了什么，但他发现了哄抢灶台东西时，村中长辈一个个隐忍不语、万般无奈的端倪，发现了秦朱抗拒但并没有实际拒绝的与对面的眼神交流。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位属下、兄弟。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容君樾接受命运的安排，接受命运或早或晚地推他回到人前，却不愿意接受这一切是因他人的算计，哪怕此人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兄弟。

　　此时二人早已走出了柴家镇视野能覆盖的范围，周遭只剩荒草萋萋、风声簌簌。

　　容君樾松开秦朱的衣领，回过身作势要打他。

　　他这一势起的猛，臂上的衣料都刮出了风声，秦朱却连本能的闪躲都克制了。

　　容君樾的动作在半程终结，他咬了咬自己的脸颊内的肉，嗤笑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这一拳才真正落到秦朱脸上。

　　从前他多么自大，秦朱的不卑不亢总会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忽视过去。他现在才明白，他的运筹帷幄，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太忙了。

　　因为他人的情绪总在不被看见时被默默消化，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又是一副袍泽之谊、犬马之诚的模样。

　　因此他从来不知道秦朱有这样的情绪。

　　像一根木头一样垂眸，不敢看他，可那双眼睛却透过眼皮，将无尽的怨怼泼到他身上。

　　难道他是无辜的？

　　容君樾又笑：“大梁法度，流民迁徙私聚乃是重罪，你不知道？你把他们带来，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

　　秦朱一言不发，任凭容君樾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他是臣、他是君，他不能和他在同一高度对视，可当真的距离他那样近时，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他许诺永远誓死追随的殿下。

　　一早上他的神色都是冷峭、讥讽，哪怕笑着也是暗流涌动。

　　直到此刻。

　　他像清晨荒洼里结的冷霜一样沉静下来，冶红的唇里只吐出一句薄凉的质问：“还是你笃定此处有我……”

　　直到容君樾将他放下，秦朱才突然慌了。

　　“殿下此地，藏不住的！”

　　容君樾凉然不语。

　　“殿下，柴家镇不会永远与世隔绝，这里的人终归要生活的。”有人寻来是早晚的事。

　　“那也不是你引狼入室的理由。”秦朱甚至未得到殿下一觑的怜悯。

　　“望月城赈粮贪墨，城北灾民骨瘦如柴、粥水清汤寡淡，可县令之子却肥头大耳。臣亲眼所见，也早早禀报过殿下。”

　　“可殿下，您为何不管呢？”

　　“殿下要护柴家镇，护柴姑娘，难道就要至天下万民于不顾了吗？殿下！”

　　“……”

　　“他日殿下东山再起，臣绝不敢让殿下背负凉薄弃民的罪名，殿下可以自弃身份，但臣绝不会让殿下落他人话柄。”

　　大梁太子亲历青州灾荒，眼见百姓流离饿死、官吏盘剥肆虐，却躲在一方小村里独善其身，冷眼旁观。秦朱绝不允许这种流言的发生。

　　“因此，殿下不仅要接纳他们，还要善待他们。秦朱还会带更多的流民回来。”

　　容君樾拳头攥紧，“……你可有考虑柴家镇的人？”

　　“不会持续太久的，殿下。臣会为柴家镇的人带来吃用，臣会保柴家镇人无虞。”秦朱殷殷切切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