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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配了她又 ...

  •   柴桑梨大惊失色,回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慌不择路将人往下拉。

      若是此时身边有旁人,便会看见容君樾并非立刻就倒下的。他的身子在空中有一瞬间停滞,之后才像是卸下防备、肆无顾忌地任姑娘拉拽了。

      眼见着要撞上她,腰际才微微一拧躲了过去。

      倒下后自己也不解这番举动是为何。

      少女未梳发髻,只是拿一根布条懒懒将发丝束在脑后。荒原干燥,她的发质也不算好,在地上摩擦过后飞舞起来,扬起一片馨香。

      容君樾手腕热热,往旁边又挪了半寸,离她远远的。

      少女猫着脑袋发现塘边无人发现这处动静,暗自奇怪又放下心来。她不知道是他一眼看出她的小偷样子,特意探近了才故意吓她,声音并不大。

      “走。”

      她又拉起他的手腕,生怕赵婶再说些人心黄黄的话。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回握她的小臂,二人僵持在原地,赵婶和二叔的辩论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我说了你不准给大丫搭棚子,他俩就得睡在一处。”

      “你这老婆子忒不地道,哪有让大闺女跟野汉子硬挤一窝的道理。”

      “我就觉得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特别虚伪。前几天你咋没想着给大丫搭个棚,现在找补还有啥意义。人小两口都没意见呢,你瞎操心。”

      ……

      柴桑梨跑了。

      容君樾随后。

      没唤回五狗娘,他只能将哭闹的孩子绑在背后继续干活,这次的绳结是长宁帮忙系的。

      一下午的时光里,容君樾的心绪如杂草般纷飞。没想到,自己早把她的清白毁了。

      原以为荒原条件艰苦,共处一间是迫不得已。夜里休憩二人各占一边,中间又留出了偌大的间隔,便已是守住了礼数。却没想到落在旁人眼里,这竟是与同床共枕无异。

      手下锄头挥舞地愈发卖力,震得掌心裂痛,好似想用这份皮肉苦楚,来惩戒自身过错。

      若不是他落难于此,她何至于平白遭受乡邻非议。是他,承蒙了她的仗义收留,却无形中将她推入了众口铄金的境地。

      她平日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想来背地里默默隐忍的委屈,只多不少。此事因他而起,她却选择闭口不提,若非今日偶然撞破,不知她还要独自承受多久。

      为难的是,他现下竟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偿还这份恩情。皇城回不去了,良田千金或许也不能让一个纯真质朴的姑娘高兴。

      如果她的心愿是柴家村能在此安家,他便献上这一身蛮力,能否稍作弥补?

      他必须对她负责。

      贤淑有识,以德报怨,磊磊有丈夫气。她是极好的。

      想到她离去时的步伐踉跄,和昨晚碰过他之后的失魂落魄,看得出来,她对自己并无情意。

      可他不会平白毁了她的名节而毫无作为。

      那就让她对自己有情便好。

      君子不夺人所好,却也不妨成人之美。柴家村并无适龄男子,他配了她又如何。

      柴桑梨还不晓得自己已被人私定下了终身,眼前有切实的困难,她一转眼就把方才的事忘了个干净。

      此刻蹲在地里,她正为自己的一牛一马操心不已。

      荒原上尽是些黄白相间的枯草,它们两个吃下去了,能消化吸收的却不多,因此只能尽可能提高食量,但即便一整天都在嚼嚼嚼,也还是不够。

      虽然柴桑梨乐见它们吃得多,毕竟吃得多拉得多,拉得多肥就多,肥多了地也肥,却到底不忍牛马日渐消瘦。

      她依稀记得以前家养的猪是吃粗粮米面的,不知牛马吃不吃。反正都是四条腿一张嘴,索性试一试。

      此刻棚前无人,她悄悄煮了一锅热水,端到地里烫熟了一盆燕麦。

      柴桑梨牵来了马,跟牛一同拴在稀稀落落的树荫底下。

      她正拿着树枝在盆里搅动降温,冷不丁地,一个大脑袋从脖子后面伸了过来。

      “咴儿——!!!”

      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把她耳膜震破,,而后一坨雪白的燕麦自空中甩落,掉在地上,瞬间糊满了泥土,变成黑的。

      黑马吓得“哈哧哈哧”直喘气,疯狂甩头,满脸都是“你想谋害本马”的惊恐。

      一人一马大眼瞪小眼,空气一度十分尴尬。

      柴桑梨:……有些无语。

      灵光一闪,就在这一瞬间,柴桑梨忽然开悟了。她脑中诡异地完成了一次物种跨越。

      这幅场景莫名让她想到容君樾,只不过好像容君樾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在这匹智商欠费的黑马身体里。

      他也有好多次这样不理自己的时候,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所以才没有沟通的必要吗?

      柴桑梨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感到相当的冒犯,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涌上心头。

      难道她在他的心里是一匹马?或者是别的什么小动物,总是不是人?

      那未免……
      也太好了!

      昨天晚上的事,她在心里感到崩溃,因为不仅毁了他这个古代人的清白,而且连带着自己也不干净了。

      可现在一想,如果在他眼里他们并不是一个物种,那就说明昨天那一切,从根本上说,就是什么都不是了。

      如果自己洗澡的时候被小黑马看到了,她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吗?当然不会,因为马只是马,马什么也不懂。

      那么同理可得,他应该也不会介怀。

      想通这一节,他今日种种举动都显得无比自然,原来是自己一直庸人自扰。

      柴桑梨顿时神清气爽,心里一点点发酵的奇怪与别扭,一瞬间全部干干净净了。

      **

      一天又在各自忙碌中悄然落幕。

      今日田犁了半亩多,蓄粪池也挖好了雏形,柴家镇可谓蒸蒸日上。

      饭点时分,柴桑梨视察了一圈工作成果,非常满意。她慢悠悠地溜达回去,远远便听见长宁和恒安正在哭闹,棚前还聚了一群人。

      原来是那位白玉公子白日里干活,将手掌磨破了。

      柴桑梨远远看了一下,特别是虎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裂了口子后也没停歇,硬生生继续磨出来的。

      “你这孩子,也不早说,干什么硬撑着呀。”

      赵婶正按着乡下土法子,抓来草木灰往创口上敷抹。

      柴桑梨远远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虎口被糊上一层黑乎乎的灰,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绷住了。没办法,如今她是柴大丫,在柴大丫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好法子了。要是她现在冲上去喊什么发炎感染,不仅没人信,估计还得被当成中邪了。

      暂且按下不表吧。

      她不愿再看,转身拿了铲子,径直去拴畜生的地方铲起了屎。

      容君樾余光注意到,刚才人群中出现的那张白脸,不一会又变成一颗黑脑袋消失了。

      心头刚冒出来些许期许,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晚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容君樾坐在干草上,用手腕艰难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刻意将动作放得极慢,时不时还要微微蹙眉,一副身残志坚、隐忍坚强的模样。

      柴桑梨坐在他对面,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仿佛全然没看见这副惨状。

      一旁的赵婶急坏了,跑到柴桑梨旁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大丫啊,你看这公子人多实在,说是帮咱村干活,那是真卖力呀!瞧瞧那手都磨成啥样了,连句疼都不喊,多好的后生。”

      柴桑梨闻言差点喷饭,她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婶。见她神色认真,是真心在夸赞他,不禁睁大了眼睛。婶子,您这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婶子,咱村那头老牛干活累了都知道停下来歇歇、喘口气。”柴桑梨面露便色地看了看男人,“他一个大活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您还夸他?”

      赵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柴桑梨又说:“婶子,您别看见脸就不思考了,他这人,其实脑子吧……”她冲着赵婶连连摇头,到底还是顾及他的体面。

      赵婶:“……”

      容君樾差点将粥泼在身上。

      吃饱喝足,柴桑梨把碗放下,转身去找了村长,提起今日已经开始开荒的事,打算这两日便再去一趟县城采购粮种,向村长支取钱款。

      “哎呀桑梨,那本来就是你的钱,说什么支不支的。”村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棚子里摸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布包,“但是你要想好了,这钱换了种子,可就变不回来了。”

      “村长爷爷,那钱原本也是捡来的,不是我的。”柴桑梨十分大气地一摆手,“咱村里要建设,这都是必须要花的。”

      其实这钱给她了也花不出去,毕竟种子就在她空间里,去城里买只是人前的说法罢了。

      村长见她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无奈一叹:“大丫,你要想想清楚,如今你们家就剩你一个了。一个女娃子,往后的日子不好过,那钱你留着,总是用得上的。”

      捏出一截碎银,枯树皮似的手掌向前递去。

      柴桑梨这才明白,村长心底依旧不信众人能在此地安家,还盘算着等落了雨再迁回村的事。

      她张了张嘴,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喉头微微发紧。伸手接过东西,攥在手心里。

      “村长,没事儿,就算真不成,我也不后悔。”少女抬起头,重新绽开笑容。

      **

      夜色渐深,村民们陆陆续续钻进了各自的棚子,鼾声此起彼伏。

      容君樾独自待在棚里,跳动的篝火映亮他半张眉眼,另一半隐在沉沉阴影里,神情晦暗难辨。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了动静。

      “嘬嘬嘬。”

      容君樾抬眸,只见柴桑梨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心领神会,起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棚子,走到水塘后面的一个背风处。这里离人群远,月光也被土坡挡住了大半,黑漆漆的。

      地上放着两盆水,一卷干净的白布。

      “坐好,别乱动。”

      她伸手把他按坐在地上,自己也顺势在对面蹲了下来。

      “手伸出来。”

      柴桑梨小心地把他手上那层糊着草木灰的破布解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伤口。

      看见她两只白手妥帖托着自己的,容君樾面上不免有些发热。

      他垂下眼睫,心想白日里的视若无睹,或许只是避嫌罢了。念及此,心底竟生出几分欣慰。

      他正心绪微漾,下一刻,柴桑梨骤然抬手,径直将他的手按进水里。

      不复温柔。

      她动作利落,反复濯洗他手上的草木灰,遇到已经贴在皮肉上的,更是刷锅一般毫不客气,几下便揉搓下来。

      这疼痛尚可忍耐,心中却有个看戏的小人哂笑出声,嘲弄他方才那一点荡漾全是错觉。

      不一会她已经完事,擦干了他的手,他这才知道另外一盆水量更少的盆中装的是什么。

      不同于清水的微凉,一股辛辣的刺痛瞬间顺着掌心肌理窜遍四肢百骸,让人几欲蹙眉吸气。

      夜风寂寂,只听她幽幽开口:“我看长宁恒安说你多厉害多厉害,多半是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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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修完啦!日更、隔日更不定。 段评已开,欢迎小宝们来玩,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放个预收《陛下,你怀了国师的孩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