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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群狼环伺 好慌但还好 ...


  •   天还没亮透,寝殿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昨晚那个被吓跑的太监,是另一个,更老,更稳,停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该起身了。今日大朝会,百官已在殿外候着。”

      妣夏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深吸一口气。

      来了。

      昨晚几乎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墨的话。

      八个宫女鱼贯而入,有人端铜盆,有人捧衣物,有人举着比脑袋还大的铜镜。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嬷嬷,全程面无表情,动作麻利,给妣夏穿衣服的手指不带一丝温度。

      龙袍一层又一层,最后挂上一串沉甸甸的玉组佩,压得她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系完最后一道腰带,嬷嬷忽然低声开口:“太后娘娘吩咐,今日朝会有要事商议。陛下只听便是,不必多言。”

      翻译:闭上嘴,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妣夏没接话。

      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穿戴完毕,推门出去,晨光刚漫过宫墙,给整片琉璃瓦镀了层金边。空气里有檀香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毒死,这风景其实挺好看的。

      朝堂外,百官已经按班次等候。

      妣夏从正门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躬身,袍角擦地的声音像一阵低沉的闷雷。

      龙椅冰凉,她坐上去,手指搭在扶手上,往下看。

      左边最前排,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闭目养神。

      官袍比旁人明显高一个等级,紫色朝服上绣着四爪金龙。不是五爪,但已经足够嚣张。

      摄政王萧成,昨晚李墨重点讲过这个人:掌军权十五年,北境二十万兵马全是他旧部,朝堂上咳嗽一声都能让御史台安静三天。

      右边最前排的位置空着。

      谁有资格站那个位置,还敢比皇帝来得晚?

      正想着,太监的通传声拖得老长:“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再次躬身。妣夏从龙椅上站起来,对侧门进来的太后微微颔首:“母后。”

      太后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一身绛紫色朝服,凤冠上缀的珠子在烛光下冷光流转。

      太后在妣夏右手边的凤椅上坐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东西有没有放对位置。

      “皇帝昨夜睡得可好?脸色看着倒比往常好些。”

      “托母后的福,尚可。”

      “补药可按时用了?”

      “喝了。”妣夏面不改色,“太医院的手艺越来越好。”

      太后的嘴角微微一弯。弧度极浅,浅到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慈母的微笑。但妣夏在龙椅上看得很清楚,她眼里的温度往下落了半分。

      不过她没追问,只是优雅地转过头,看向百官:“既然都到齐了,今日有几件要紧事,当着皇帝的面一并议了。”

      户部侍郎出列,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摄政王的方向:“启禀太后、王爷,今年江南三郡遭了水患,赋税收不上来,地方上请求追加调运名额,从北境各府补充粮草。”

      太后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加吧。”

      从头到尾,没问妣夏一个字。

      妣夏端坐在龙椅上,表情维持得很好。

      行,看戏。

      礼部的人出列,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语气恭敬到近乎谄媚:“启禀太后,明年祭天大典的预算已经核算完毕。臣等以为,国事艰难,祭天开支或可从简,将节省的款项用于修葺太后寝宫的暖阁。不知陛下和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笑了笑:“你们倒是有心了。”然后她转头看妣夏,“皇帝以为如何?”

      来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像一排探照灯突然打在脸上。

      祭天是皇权的门面,连祭天的钱都要削减,分明是在试探妣夏的底线。但如果直接反对,就等于公开跟太后叫板。

      “祭天是国之大典,母后的寝宫也该修葺。”妣夏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既然国库吃紧——不如先从朕的开支里削减,两样都办。”

      安静了一瞬。

      摄政王睁眼了。

      他之前一直闭目养神,像个睡着的老头。此刻右眼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瞳孔朝妣夏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重新合上。

      太后笑容不变:“皇帝有此孝心,哀家甚是欣慰。”

      “应该的。”妣夏也笑了笑。

      第一回合,平局。

      一个武将大步出列,声音粗粝,像嗓子里带着沙。

      此人叫张毅,北境戍边将军,正好在京述职。他说话不绕弯,开口就是急报:“启禀陛下、太后,朔狄联合周边三个部落,集结精锐突袭云中三镇,边关急报昨日深夜抵京。云中守军不足八千,急需增援。”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摄政王终于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朝文武瞬间安静:“增援是必须的,朔狄去年冬天遭了白灾,牲畜死了大半,春天不打仗就活不下去。此战不是骚扰,是拼命。南大营还有驻军两万,可以调。”

      “南大营?”张毅眉头皱起来,“王爷,南大营是拱卫京畿的精锐,抽调两万人,京城空虚——”

      “边关要紧还是京城要紧?”摄政王打断他,语调不紧不慢,“京中太平无事,留着那么多人看城门吗?”

      妣夏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收紧。

      南大营。

      李墨昨晚给她补过一堂速成课。

      皇室亲军三万人,主力驻扎南大营,是唯一不受太后和摄政王直接控制的兵力。

      名义上归皇帝调遣,但原主是个废物,从来没管过,所以这些年被摄政王的旧部慢慢渗透。现在他要调走两万。

      调走之后,京城就只剩下一万亲军,而他萧家的嫡系部队就驻扎在城西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到时候如果他想干什么,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张毅还在据理力争:“王爷,末将在北境打了十三年仗,朔狄的底细我最清楚。他们现在需要的是——”

      他需要什么,没人在乎。

      至于皇帝怎么以为的,更没人在乎。

      妣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手一滑,杯子从指尖脱落。

      瓷器磕在龙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爆响。

      茶水溅出来,沾湿了案上摊开的那本根本没翻动的奏折。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声音拉过来,连摄政王都偏了偏头。

      太后转头看妣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失仪了。”妣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旁边的太监慌忙上前要收拾,她抬手止住他。

      “无妨。”妣夏把碎成两半的茶杯随手拨到一边,抬起眼看向大殿中央,“张将军,方才你说朔狄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张毅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坐在龙椅上从来不说话的少年天子会忽然点名,愣了两秒才回过神。

      “回陛下,朔狄的兵擅长马战,但攻城能力有限。云中三镇城池坚固,只要援军在半个月内赶到,里应外合,完全可以守住。但前提是——援军必须是精锐步兵,而不是骑兵。朔狄太熟悉骑兵的打法了,他们对骑兵有专门的克制战术。”

      “也就是说,云中现在不需要大规模增援,需要的是精准的兵力投放。”妣夏点点头,“那么摄政王说的两万人,确实可以考虑。”

      太后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摄政王眼神微动,似乎没料到妣夏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不过,”妣夏话锋一转,“张将军刚才说了,需要精锐步兵。南大营的精锐擅长守城,这一点朕有所耳闻。既然如此,抽调一万精锐步兵增援云中,由张将军亲自统率。另拨专款加固云中三镇城防工事。剩下兵力由北境各州府自行筹措,户部拨钱粮。摄政王以为如何?”

      满朝寂静。

      摄政王看了妣夏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老脸像一块风干的树皮,所有纹路都纹丝不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太短,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等任何人看清就收回去了。

      “陛下思虑周全。”他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按陛下说的办。”

      他在椅背上靠了靠,又闭上了眼睛。

      但妣夏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一直在摩挲扳指。那个翡翠扳指,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良久,太后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皇帝和王爷都同意了,就这么定吧。”她站起来,凤袍下摆垂落如流水,“今天的朝会,倒是比往日利索。”

      她临走前看了妣夏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警惕。

      凤驾离开,百官躬身相送。

      摄政王也站起身,不用任何人搀扶,大步走出殿外。他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杆铁枪,完全不像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散朝了。

      妣夏端坐在龙椅上没动,保持着皇帝该有的仪态,目送百官鱼贯而出。

      直到最后一个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才慢慢站起来。

      然后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龙袍的袖子内侧有一块被攥皱的痕迹,湿漉漉的。

      “陛下,”小太监在旁边小声说,“是回寝殿歇息,还是——”

      “回寝殿。让太傅过来。”

      “是。”

      回到寝殿,关上门,妣夏坐到椅子上开始抖腿。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刚才在朝堂上说的每一个字,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人说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把话说得那么稳。

      李墨推门进来的时候,妣夏已经把气喘匀了。

      “怎么样?”

      “兵权没丢。摄政王要两万,你给了一万,还明确了兵种和指挥官。”李墨坐到对面,“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好。但——”

      “但什么?”

      “南大营还是少了一万人。京城守卫力量削弱,对你不是好事。而且摄政王今天吃了这个小亏,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他还能怎样?”

      “不知道,但他刚才散朝之后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后宫。他的马车在太后宫里停了一刻钟。”

      妣夏看着李墨:“你怎么知道的?”

      “门口的小太监跟我说的。”李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现在是太傅,太傅这个身份虽然没实权,但有一件事很方便,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教你读书的书呆子,不会防备我。我偶尔打听点消息,他们只当是闲聊。”

      “你学着当间谍了?”

      “语文老师当间谍,专业对口。”李墨一脸正直,“《左传》《战国策》里全是这玩意儿。”

      妣夏还没来得及翻白眼,李墨忽然正色。

      “说正事。今天朝会上我有件事想问你,你注意到右边最前排那个空位没有?”

      “注意到了,谁的位置?”

      李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朝堂站位图,用炭笔画的,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楚。他的手指点在右边最前排的位置上。

      “谢瑾言,当朝丞相谢衡的独子,礼部侍郎,领御史中丞衔。今年十九,两年前科举探花,入仕两年弹劾了四十七名官员,参倒了十一个。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

      “太后的人?”

      “不止是太后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反皇派最核心的少壮派。每次朝会上弹劾皇帝最凶的就是他。今天他没来,是因为去江南查案了,过几天就回京。”李墨抬起头看妣夏。

      “这个人很危险,而且非常精明。我查过他的履历,两个月前正是他主导弹劾了先帝留下的最后一位老臣。那位老臣前脚被罢官,后脚摄政王的人就补了空缺。”

      “所以他是太后的白手套。”

      “对,而且他有个外号,叫‘笑面狐’。见谁都是笑吟吟的,但笑容底下藏着刀子。你要当心这个人。”

      妣夏没说话。朝堂上有个摄政王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来一个从未谋面的死对头。

      “行了,先不想这个。”李墨站起来,“我待会儿去国子监,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其他同学的下落。名单我已经拿到了,今年国子监新入学的一批世家子弟里,有好几个名字看着像。陈卓、魏青、林茵,可能是陈拙、卫青阳、林妙音。”

      “名字查得到?”

      “查得到,但上面不写体委和文艺委员。”李墨难得开了个玩笑,“我去了再分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今天朝会上那一招摔杯子,是故意的吧?”

      “是。”

      “谁教的?”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

      “《过秦论》讲第六遍的时候。你说秦昭襄王在朝堂上摔过玉珏,打断了丞相的发言。”

      李墨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可以,语文也没白教。”

      他推门出去。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妣夏走到窗边,阳光已经升到半空,把院子里的梧桐树照得浓绿。不知名的鸟落在枝头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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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保证!大家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分享~期待收藏鸭!
    ……(全显)